第34章 藝術即爆炸
第三十一章藝術即爆炸
噗——
陸下茑直接噴了。
咖啡一半“放生”,一半嗆進她氣管,把她嗆個半死。
她瘋狂咳嗽:“咳咳咳……”
這消息确實勁爆。
“……”孟引百部陷入沉思。她垂着眼簾,眸子裏的煙灰藍,沒有掀起一絲波瀾,仿佛極地的海平面。
招待員看她沉默,比她還着急,和盤托出道:“做我們這一行,都有自己的情報網。我的線人告訴我,有人懸賞1000銀幣,招募殺手賣你的命——我得知這一消息,擔心你出事,就趕來給你通風報信。你仔細回憶回憶,你和誰結仇了?對方能一口氣拿出1000銀幣,肯定不是普通人……”
孟引百部卻重點誤:“才1000銀幣?不過我一個月十分之一的收入,我認為還能再加點價……”
“我的天啊,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招待員抓狂。
“……”陸下茑插不上話,默默喝了口咖啡。
忽然,她感覺左袖管發熱,放下咖啡杯,右手把熱源拿出來——是她的魔杖。有深紅生長紋路的櫻桃木杖身,溢出霧狀的火紅的火元素能量,“火霧”一會兒明亮一會兒暗淡,像無聲的警示。
陸下茑納悶,正準備無視。
她和孟引百部同坐的單人沙發,正對着一扇沒拉窗簾的推拉窗。
窗外,一道中心焦黑的火光,如同太陽隕落,從上往下,斜斜射過來。它擊穿推拉窗,透明的玻璃碎片,在空中晶瑩閃爍,畫面美好又殘酷。2倍速慢放的話,可以看清,火光中形體細長的焦黑物品,是一支綁着易燃易爆物的箭矢。
Bang!!!
劇烈的爆炸,将另一扇推拉窗也震碎,火焰從兩個窗口迸出來,緊接着是滾滾濃煙。
玻璃碎片掉落到大街上,如同雨花般四濺,把行人吓了一跳。他們紛紛駐足擡頭,好奇地圍觀火災,沒人注意到,人群外憑空出現兩個人。
陸下茑和招待員捂着嘴,跑進小巷子對着垃圾桶,将胃裏翻江倒海的東西吐了出來。
招待員吐完,看了看四周,發出質疑:“我們不是在夢的家裏?怎麽跑到大街來了?夢呢?她怎麽不見了?”
陸下茑轉身,面向招待員,沒好氣地回答道:“就是她把我們轉移出來的。至于她去哪兒了,我也不清楚……”
……
空無一人的公寓,被人撬鎖入侵。
三樓,走廊甬道盡頭,有一扇提拉窗。下半的窗扇,被推了上去。
獵人打扮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顴骨聳起,黝黑粗糙的皮膚在眼下堆疊起層層皺紋。他半蹲着,向外張望,鐘表目鏡和望遠鏡一樣,焦距越大,取景範圍越小。視線透過鐘表目鏡,水晶鏡片清晰透明,只見受災的公寓二樓,黑煙彌漫,可見度低。
對于自己的爆炸箭和命中率,他很有自信。
但是這股不安感,從何而來……
按照正常的刺殺流程,他射完第一箭,就該趕緊轉移了,因為位置暴露了。但為了消除心中的不安,他決定冒風險,再射一箭,以絕後患。
右手向後摸,卻摸了個空。
箭袋呢?
他回頭看,一支爆炸箭,指着他眉心——箭頭包裹的易燃物和箭身捆綁的易爆物都是他親手弄上去的,他知道那玩意兒引爆後,威力有多大。他不敢輕舉妄動,于是半蹲在原地,靜待反殺的時機——也是這時,他才發現,他的箭袋被偷走了,而他完全沒有察覺——這說明對方的實力在他之上。
一滴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
身經百戰的殺手,竟然心生畏懼了。
黑長直少女斜背箭袋,右手握着箭矢,再往前伸一寸,箭頭那浸潤着動物油脂的棉布,就要怼到他印堂上了。
她左手晃了晃弓,那把弓相當眼熟……
殺手低下一看,不知什麽時候,手上握着的弓,也被奪走了。
此刻,他赤手空拳,極其不利。
他面向黑長直少女,舉起雙手,緩緩起身。箭頭随着他上升的頭顱,從向下指、向中指,變成向上指。
他嘿嘿笑了兩聲,插科打诨道:“小姑娘,我們之間是有什麽誤會嗎?有什麽話可以好好聊,能別用箭矢指着我嗎?”
孟引百部聽取了他的意見,但沒全聽。
孟引百部扔掉火箭,反手從背後的箭袋,精确抽出一支羽箭。握弓、搭箭、勾弦、推弓、開弓,閃着寒芒的鐵制箭頭,穩穩對準他的面門,讓他再也笑不出來。
孟引百部不想與他周旋,直奔主題:“懸賞令,誰下的?”
殺手見還有斡旋的餘地,立馬油嘴滑舌,顧左右而言他:“哎呀,你可能不知道,做我們這一行,最重要是誠信——出賣雇主有違職業道德,我是個有職業操守的人,絕對不會做的。”
“對方開價多少?我出雙倍。”孟引百部財大氣粗道。
“哎呀……這不是價格的問題……”殺手裝模作樣。
“三倍。”孟引百部打斷他。
“事關我的名譽……”殺手還試圖擡價。
嗡——
纖長的麻纖維弓弦,劃破空氣,發出破空聲。韌性十足的普通木弓,從滿弓的模樣,恢複成未開弓的模樣。
嗖——
羽箭射了出去,從他腦邊飛過,紮破米黃色的落葉紋牆紙,釘到牆壁上,綴着鳥羽的尾部嗡嗡抖動。
或許她只是想吓唬自己……
但老練的殺手,不會在意對方的失誤,是有意,還是無意,在他的眼裏,那都是良機。
他飛快拉近身位,單手搶奪短弓,順便一個掃腿,試圖撂倒孟引百部。然而,下一秒,他的腿沒有遇到阻礙,輕松蕩過一片空氣,然後因為預判失誤、用力過猛,跌倒在地板上,說不出的狼狽。
孟引百部“閃現”到他身後。
孟引百部走向他,一腳踩到他的胸膛上。從他手中取過短弓,套到他的脖子上,弓身旋轉一周,弦形成一個圈,圈口扭了個結,壓迫到他的氣管。他呼吸變得困難,身體供氧隐隐跟不上,但還沒到窒息的地步。
孟引百部的聲音沒有起伏,她平靜地威脅道:“說嗎?”
殺手目眦欲裂,他渾濁的眼球怒瞪孟引百部,起皮的紫紅色嘴唇緊緊抿着,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不說?”孟引百部又把短弓轉了一周。
這次,壓迫感來得更強,脖子的皮膚被勒得內陷、泛紅、發癢。殺手瘋狂用粗短的十指,扒拉脖子上的束縛,指甲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鮮紅的抓痕。
“還是不說嗎?”孟引百部再次恐吓。
大腦缺氧、滿面通紅的殺手,終于被折服了,點頭如搗蒜。
孟引百部放開手,短弓自動回旋,将扭了兩圈的結打開。
殺手如釋重負,狂吸一口空氣。他行動不太利索,側身艱難地坐起來,單手摸着脖子上的勒痕,心有餘悸。他回頭看了眼孟引百部——這個被他小瞧的小姑娘,吞了口唾沫,履行承諾,如實道來:“我也不知道雇主是誰,黑街的懸賞令,向來都是匿名發布的。你問我,不如去問黑街老大,單子都是他接和代發的。”
孟引百部蹲下身,直視他:“也就是說,你沒有價值了?”
身經百戰的殺手,難得破防了,委屈地申辯道:“我就是黑街最底層的人物,你就算再嚴加拷問我,也無法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情報!”他跪坐着,雙手合十,真情實感地求饒道:“小姑娘,哦,不,大小姐,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說來說去,都是你仇家的錯,要不是他下懸賞令,我怎麽會來刺殺你!你要報仇,找他去吧!與我無關啊……”
說完,殺手還磕了幾個響頭。但當他雙手撐着地板,擡起戴着費多拉帽的頭,只見孟引百部右手托着一捆加粗的晾衣繩。
孟引百部對他說:“就算我原諒你,我房東也不會原諒你,你縱火燒了她的房子。其次,你擅闖民宅,想必這間屋子的主人,也需要聽到你的忏悔——你就留在這裏,好好跟他們解釋和協商賠款吧。”說完,她把殺手捆成粽子,就原地消失了。
最後,罪有應得的殺手側躺在地板上,手腕被反綁在腰後,腳踝也被捆綁起來,繩子的一段,連接手腕和腳踝的部分,迫使他只能屈着雙腿,無法站立起來。
他不死心,轉身趴着,用肩頭和大腿作為代步工具,在走廊甬道裏爬了起來。他爬向樓梯,正好遇到上樓的女主人,後者和他四目相對幾秒,随即花容失色,尖叫着沖下樓,呼喚大街上的治安官。
殺手放棄掙紮,他知道,他作為殺手的職業生涯到頭了……
……
畢竟是合租和聯排的房子,附近的居民怕火勢蔓延,紛紛提着水桶趕來救火。
行人們也還在樓下聚集,仿佛只要這場火災不滅,他們就不解散,主打一個陪伴。
巷子口,陸下茑和招待員站着,遠遠觀望和等待。她們不知道怎麽和孟引百部取得聯系,于是只能在這裏幹等着,祈禱孟引百部快點回來。
“我回來了。”熟悉的清冷聲線。
陸下茑和招待員齊回頭,驚喜地奔向巷子裏的人。
“你丢下我們,跑去哪裏了?也不說一聲,我們擔心你,擔心得要死!”陸下茑抱怨道。
招待員附和道:“是啊,吓死我們了,我們還猜測,你是不是還在火場裏,想沖進去救你……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孟引百部安慰道:“我沒事。”話鋒一轉,“只是……我們不能再相見了,招待員小姐。”
聞言,招待員臉色一僵。
陸下茑性格大大咧咧,她聽到這句話,第一時間就為招待員出頭,替她打抱不平:“為什麽啊?如果不是她來通知我們有危險,我們至今還蒙在鼓裏。”
孟引百部轉頭,她看陸下茑的視線,難得充滿了攻擊性。那睥睨的眼神冰冷、陌生又疏離,沒有一絲輕蔑的态度,卻莫名讓人膽顫。
“……”陸下茑不熟悉這樣的孟引百部,立馬噤了聲,退到一邊去。
孟引百部上前幾步,與招待員面對面,這是一個袒露心扉的距離。她告訴招待員她的推測:“知道我住址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你可能被利用了。”
“你的意思是……”招待員腦子轉得快,很快就明白孟引百部的意思,自己接上她猜測的下半部分:“我的線人故意透露情報給我,并監視我。如果我來找你,他們就能跟蹤我,發現你的住處……”招待員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好心辦了壞事,她慚愧地低下頭,臉埋進雙手裏。
孟引百部重申:“所以……我們不能再見面了,為了我們雙方的安全。”
招待員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她擡起頭,深明大義道:“我知道了,實在抱歉,給你帶來了麻煩,我們就此別過吧。”
“嗯,再會。”孟引百部漠然道。
“嗯……再會……”招待員艱澀地回應。離開的時候,她忽然折返回來,擁抱了孟引百部。她雙手扶着孟引百部的肩膀,囑咐道:“大紅人,如果你渡過這次難關,記得回來探望我們,我們會時常記念你的。”
“再說。”孟引百部沒有給明确的答複。
招待員沒有再說什麽了,這次是真的走了。
陸下茑在後面,抱着手臂,全程吃瓜。
突然,孟引百部回身,提溜着她後領,就往前走。
陸下茑倒着走路,心驚膽戰,生怕不小心摔了,于是趕緊掙脫了孟引百部的手,和她并肩而行。她問她:“我們這是要去哪?”
孟引百部言簡意赅:“你和我待在一起不安全,所以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哪兒?”陸下茑好奇。
孟引百部站在街邊,伸手攔了一輛出租馬車。
兩人一前一後上車,進入車廂并排而坐。
孟引百部這才回答道:“——皇家魔法學院,我幫你申請寄宿。”
“啊?”陸下茑發出抗拒的聲音。
孟引百部直接忽視她不滿的情緒,自顧自解釋道:“那裏彙聚了全冬青最多、最強的魔法師,你和他們在一起,就不會被迫成為我的人質。”
孟引百部的出發點是好的,陸下茑能理解。但一想到群居生活,她就焦慮症發作,渾身像有螞蟻在爬。她用右手五指的指甲,撓了撓左臂,以此緩解焦慮的情緒。她問孟引百部:“那你調查出了嗎,是誰匿名懸賞你?”
孟引百部回答道:“嗯,查出來了。”——實際是問了主神系統。
孟引百部說:“把你安置好,我就會去找那人。”
“我不能一起去嗎?”陸下茑眼中閃爍希冀和渴求。
孟引百部瞥了眼她,教訓道:“這不是兒童節節目。”
然後,車廂陷入了沉默中。
皇家魔法學院即使在假期,也安排了人員留守值班。
孟引百部領着陸下茑,直奔教務處。和值班老師交涉一會兒,她拿到一張《學生住宿申請表》,轉頭找了個位置坐下,筆速飛快地在上面填寫信息。
陸下茑無聊極了,站在孟引百部身後圍觀。她兩條胳膊交疊,擱置在椅背上,下巴壓着臂膀,看上去無精打采。
就在這時,晚班的老師來交班了——他攜“大瓜”而來,并急着“切瓜”,以至于沒有注意到室內還有其他人。
“聽說了嗎?這次校園祭鬧出人命了!——死的是海軍中将的次子,據說是被野熊咬死的,死相慘烈,學生們把他的屍體回收,并被送去教廷屍檢了,屍檢結果應該快出來了。”
“下午,戴蒙家的大少爺、我們的學生會長,主動面見了國王,坦誠了自己的失職。國王沒說什麽。倒是他的父親——戴蒙伯爵,聽到消息後,趕往皇宮,打了他一巴掌。”
“這件事看起來很嚴重,國王、戴蒙伯爵、海軍中将、皇家魔法學院的校長、教廷的驗屍官、大法官兼司法大臣等大人物聚在一起,召開了臨時會議。這場會議從下午開到現在,最終,國王處罰戴蒙大少爺卸任學生會會長,并擇日到第四騎士團報到。”
早班的老師提醒道:“噓,有學生在。”
這時候,晚班的老師才發覺孟引百部和陸下茑兩人,尴尬地笑了笑。
孟引百部辦完手續,在教導處門口,和陸下茑道別:“接下來,就是入住和購置生活用品,這種程度的小事,你自己應該能行吧?我要處理懸在我頭上的懸賞令,就先走一步了。”
陸下茑來不及說再見,人就在自己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