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匿名懸賞令
第三十章匿名懸賞令
撲——
羽翼張開的聲音。
陸下茑發現,自己被陰影籠罩了。
回頭看,甲板上,一匹雪白的飛馬,身姿優雅地立着,極其惹眼。它皮毛幹淨整潔,鬃毛在陽光下,閃爍銀色的微光。
黑長直少女跨坐在馬背上,娴靜的黑色學院袍,掩蓋不住她的鋒芒。煙灰藍雙眸,飒爽淩厲,比天空還深邃。
四目相對的瞬間。
孟引百部側腰,向陸下茑伸出手。
“诶?”陸下茑隐約有預感。果然,下一秒,孟引百部發動時停,單手薅着她的後領,像提萌寵幼崽般,把她拎上了馬背,放在前排側坐着。
時空靜止解除,伯尼斐斯走過來,祝賀道:“恭喜你摘得桂冠。”他伸出右手,手掌一翻,一顆裝着“諾亞方舟”模型的透明圓罩,憑空出現在他掌心之上。他輕輕托舉,那顆精美的道具脫離他的掌控,仿佛失去了重量,輕飄飄向陸下茑飛去,被她舉起的雙手接住。“這是你的紀念品,請拿好。根據活動規則,第三局的獲勝獎勵是20學分,記得在寒假結束,到學生會辦公室領取獎勵。”
陸下茑有種不真實感,皎潔的臉蛋神情恍惚。她垂眸,看了看“諾亞方舟”,又擡眼,看了看伯尼斐斯,緊張地發表獲獎感言:“好的,謝謝提醒……也謝謝你們,舉辦了這場比賽,讓我有機會表現……”說完,她的餘光瞟向甲板後方的木屋,維克多屈着一條腿,倚坐在光影交界處,左手胳膊肘以屈起的膝蓋為支點,五指插進柔軟燦爛的金色短發裏,淩亂的發絲如雜草,從指縫間冒出來。
他單手撐着頭,閉目假寐,焦眉輕颦。面骨優越的側顏,如霧凇般蒼白,如融冰般虛弱,被病氣纏綿之後,更是破碎感十足,倍顯病美人氣質。
伯尼斐斯順着陸下茑的目光,轉頭看了眼維克多:“……”仿佛無事發生,他轉回頭,平靜地吩咐道:“這艘船将開往晨曦宮,與你們不順路。斯諾暫借你們,你們先走一步吧。”
——斯諾是飛馬的名字。
“啊?”陸下茑一臉懵圈。
“行,我們先走了。”孟引百部沒有異議,左手拍了拍馬臀,雙腿一夾馬腹。
飛馬收到信號,用力扇動銀翼。馬尾左右甩動,雙翅撲棱的頻率由慢及快,四蹄懸浮起來,高度越來越高,與甲板的間距也越來越遠。最後一個振翅,馱着她們,踩着空氣,脫兔般東奔西走,然後一頭紮進楓香。
急速的降落,産生大量上升氣流。強勁的烈風,吹得她們長發倒立,露出發際線和素顏。
陸下茑感覺,因為重力差,自己“浮”了起來,和馬背越來越遠。她吓得哇哇大叫,左手緊緊抱着道具,右手抓了幾把空氣,然後如抓救命稻草般,抓着孟引百部的臂膀,防止自己被甩飛出去。
孟引百部的雙手,橫過陸下茑的腰間,扶着飛馬的腰部,從側面看,她們倆像抱在了一起。
她們與“諾亞方舟”相交而過。
後者在她們頭頂上,不徐不疾地向前駛去,它的目的地——迄今為止,全城乃至全國規模最大、楓香中軸線上拔地而起、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巴洛克式城堡——晨曦宮。
其他騎飛天掃帚的學生,也三三兩兩地脫離隊伍,各回各家。
熟悉的街景漸近。
飛馬放緩降落速度,如一根羽毛般,輕輕落到街面。
孟引百部率先下馬,動作潇灑利落。
陸下茑嘴唇顫抖,俏臉血色全無,雙目瞳孔渙散,看起來因為恐高症,被吓得魂不附體了。她像被低溫凍僵了,關節活動不靈活,在孟引百部的幫助下,她伸直發軟的雙腿,從馬背上滑了下來。
孟引百部說:“你可以回去了。”
通人性、有靈性的飛馬,鼻子發出幾聲粗氣,似乎在回應她的話。随後,張開豐滿的雙翅,四只隕鐵般的馬蹄踢踏,淩空而起,登天而去。
孟引百部的眼神魄力十足,堪比淬火開鋒的匕首,令圍觀者心驚膽戰。
被她的逼視下,駐足的好事路人紛紛散去。
孟引百部攙扶着陸下茑回家。後者的手搭在她脖子上,由于她們兩人身高差大,與其說是攙扶,不如說是吊挂。
上到二樓,進入起居室。
孟引百部把陸下茑扔到雙人沙發上,轉身進廚房翻箱倒櫃,準備泡一壺公爵紅茶。
道具滾到沙發角落。
陸下茑本來臉朝下趴着。聽着廚房的動靜,她忽然饞了,猛地坐起來,沖着廚房的方向大喊:“我想喝特濃咖啡!”
廚房裏發出的聲音戛然而止。
陸下茑等了等。
“行。”
一句應允傳了過來,讓陸下茑喜笑顏開。
她忽然想起下船前,一個令她很在意的畫面——維克多似乎身體不舒服,在牆邊倚坐着小憩。她有些擔憂,于是盤起雙腿,雙手握着腳踝,和孟引百部隔空對話:“維克多怎麽了嗎?我們分別前,他好像很難受……”突然想起什麽,順帶提問道:“對了,他們去晨曦宮幹嘛?”
孟引百部端來一套陶瓷茶具,放在空無一物的茶幾上。她落座單人沙發,先給陸下茑倒了一杯紅茶,勾兌完牛奶,然後用夾子加幾片鮮切檸檬,再拈起杯托,将插着茶匙的茶杯,放置到陸下茑面前。孟引百部講究先來後到,她不急不慢地解釋道:“你點的特濃咖啡,還在制作中,先喝口紅茶,對付對付。”
說完,她給自己也做了一杯,淺抿一口,才繼續說:“維克多……我沒有特別觀察過他,你覺得他有什麽異常?”
要陸下茑展開來說,陸下茑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啊……”陸下茑回憶半天,組織語言,最後憋出一句:“我就是看他臉色不對勁。”
孟引百部滿不在乎道:“他不是有嗜睡人設?或許是困了。”
“不是……”陸下茑想反駁她,卻找不到依據,嗫嚅半天,只好作罷。
“他們去晨曦宮——”孟引百部倚着靠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攪動茶匙,解釋道:“——是請罪去了。”說完,她淡定地喝了一口牛奶檸檬味的紅茶。
“什麽?”陸下茑吃驚,光着白嫩的雙足,猛地從沙發坐墊上站起來,不敢置信地俯視孟引百部。她追問道:“怎麽會這樣?游戲原作劇情沒有這段啊!”
“你忘了嗎?——皮諾,那孩子出事了。”孟引百部提醒她。
“……”陸下茑無言以對,她确實淡忘了。
陸下茑艱澀道:“他怎麽死的?是兇殺案嗎?”
孟引百部搖了搖頭,沉吟道:“不确定是不是兇殺案。不過從現場的痕跡看,他是被野熊襲擊了。”
陸下茑挑了挑眉,下了沙發,重新坐下,理所當然道:“那不就是意外嗎?”
“唔……”煙灰藍眸子擡起,斜視陸下茑。情感淡漠的目光,如同透着寒氣的冰刀,直直刺入後者的心髒,凍得後者渾身激靈。
陸下茑不解:“我說的不對嗎?”
孟引百部垂下纖睫,道出不為外人所知的關鍵信息:“現場沒有血。”
“啊?現場沒有血?什麽意思?”陸下茑沒有刑偵經驗和推理興趣,和她這麽講疑點,無異于對牛彈琴。
無可奈何之下,孟引百部耐着心,将信息掰碎,親手喂給她:“皮諾身上的血液,憑空消失了大半——一個未成年男孩,身上的血液至少有2000-2800ml(毫升)。如果他遭受野熊襲擊,那麽第一現場,應該血流遍野。但我們去回收屍體,發現現場很幹淨,血甚至沒有從他裸露的傷口流出來,這是相當匪夷所思的一個現象。”
“……”陸下茑癟着嘴,腦子裏毫無頭緒。探究的琥珀瞳,直勾勾盯着孟引百部,期待她揭曉答案。
孟引百部推測道:“眼下,有兩種可能性。一、他在其他地方,被人為放幹血後,才被轉移至案發現場;二、不清楚什麽原因,他自己出現在那兒,然後遭到不明生物的襲擊——那生物天性嗜血,把他活活吸幹。”
“咦惹……”陸下茑發出嫌棄的聲音。
孟引百部繼續說:“如果是第二種可能性,那極大可能是吸血種。”
”吸血種?那是什麽?“陸下茑納悶。
——這沒辦法怪她,這個名稱實屬罕見,她從來沒耳聞過。
孟引百部簡略地回答:“吸血生物的統稱。”
陸下茑聯想到什麽,喃喃自語道:“吸血生物……吸血鬼嗎?”她花容失色,雙手捂着嘴,顫抖的話音從張開的指縫間洩出:“該不會是……伯尼斐斯吧?”很快,她自己就否認了自己,“不對!伯尼斐斯是主角之一,他的陣營基本被鎖死了,撐死也就是混亂善良,不可能對普通人行兇。”
“那兇手還能是誰?”陸下茑迫切地直視孟引百部。
孟引百部猶豫,她不知道要不要說,畢竟茲事體大。
“我有一個未驗證的猜想……”孟引百部眸光深沉,晦澀道:“符合兇手條件的家夥,在今天的主辦方和參賽者之中。”
“啊……”想到那有特殊癖好的殺人犯,還是少年犯,還潛藏在自己的同學和校友之中,陸下茑就毛骨悚然,全身瑟瑟發抖。她連忙端起茶杯,喝一口紅茶壓壓驚。“那……你有懷疑的對象嗎?”陸下茑突然精神奕奕,向前坐了坐,拉近與孟引百部的距離,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你不是什麽局的人嗎?以你的本領,應該能時光倒流,抓到現行犯吧!”
陸下茑沒想到,孟引百部拒絕了。
孟引百部垂眸:“不用時光倒流,犯人……應該是我想的那個人……”
“那還愣着幹什麽?”陸下茑催促道:“我們去抓犯人吧!”她的正義感燃了起來,雙目熠熠生輝,赤誠而又熱烈,如同倒映着晨光的琥珀金茶:“對了,我們可不可以回到過去?——抓人的同時救人。”
多麽樸素的道德觀、多麽正直并且善良……
孟引百部給她當頭一棒:“不行。”孟引百部放下茶具,再次強調道:“你忘了嗎?我說過,這個世界搖搖欲墜,承受不住再次重啓。”她感覺自己的态度,好像過于強硬了。于是軟和語氣,心平氣和地叮咛道:“你專注he,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
陸下茑瞥了眼她,低聲埋怨道:“跟我爸媽一副德性……”
邦!
孟引百部站起來,給陸下茑的天靈蓋一拳,把她的脊椎砸彎。
孟引百部教訓道:“不可以不孝哦。”
叮!叮!叮……
一樓的拱形門邊,有一對黃銅打造的門飾組合——鷹首獅身的獅鹫挂鈎,懸挂着一口浮雕槲寄生和拉丁文的手搖門鈴。
眼下,有人拉動了它。
站着的孟引百部和抱頭的陸下茑四目相對。
——她們都以為是對方的客人。
孟引百部下樓開門。
那人轉身,向她迎面走去。
孟引百部瞳孔微斂,唇齒稍稍張開,顯然是認出了對方。
……
剛好,陸下茑進了廚房。
附有金屬板的玻璃咖啡壺,正在酒精燈上加熱。經過長時間的受熱,咖啡壺最底層的水槽,蒸發出純淨的蒸餾水。蒸汽途經中層的粉槽,濡濕細細研磨過的砂礫狀咖啡粉,在最上層的水槽,萃取、形成純黑的咖啡液,誘人的醇香填充室內。
陸下茑穿戴防燙手套,提起咖啡壺,給自己斟了一杯七分滿的特濃咖啡。
她端起陶制的咖啡杯,走回起居室。
看見客人的面孔,她下意識愣了愣。
對方坐在陸下茑的位置上,率先友好地向她打招呼:“你好。”
陸下茑回過神,點了點頭:“你好。”她面上風平浪靜,實則心裏思緒萬千。她認得對方,對方是冒險家協會的門面——招待員小姐。對方今天來,是想委托什麽任務嗎?
招待員對她有些好奇,便轉頭詢問孟引百部,打探她的身世:“這小女孩是你的誰啊?看起來和你差不多大呢。”
孟引百部也坐着,并側身對着陸下茑。此刻,她忙着招待。她移開陸下茑的紅茶杯,做了一杯新茶,遞到客人面前。她随口胡謅道:“親戚家的孩子,叛逆期到了,過來投靠我,現在是我的室友。”
被當面“潑髒水”,卻不能澄清。陸下茑十分憋屈,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起居室座椅少,她不想和陌生人擠一張沙發,于是另辟蹊徑,和孟引百部擠一張沙發——她坐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一只手的胳膊肘撐在靠背,坐姿歪斜,邊品嘗咖啡液,邊聽她們對話。
孟引百部十指交叉,開門見山道:“你過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招待員喝了口紅茶,雙手握着茶杯,表情極其凝重。她沉吟片刻,擡頭看向孟引百部,透露道:“有人在黑街發懸賞令……要取你的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