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見曙光(修文)
第二十八章看見曙光(修文)
雖然只是一牆之隔,但“越獄”後的空氣,有着別人聞不到的名為自由的香味,琉·茑心情舒暢,閉上眼簾,揚起修長的脖頸,深深吸了一口氣。
日光灑落她仰起的臉。
來自大自然的打光,使她的少女肌呈現嫩出水的狀态,并白裏透着亮,仿佛自體發光。清純與氧氣感,注入靈魂,擊穿不同審美觀之間的壁壘。
她不張嘴,輕輕振動聲帶,利用共鳴腔,哼唱旋律輕快的節奏藍調。
那暖甜的調子,伊馮沒聽過。
與琉·茑正相反,伊馮愁容滿面,似乎有什麽心事。他邊東奔西跑,穿街串巷,邊頭也不回,微喘着氣,詢問道:“逃學的貴族小姐,您能自己行走嗎?我們或許該分道揚镳了……”
“嘶……”琉·茑擡了擡右小腿,立馬疼得龇牙咧嘴。
她果決道:“不行,還是疼。”
伊馮再次詢問:“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他立馬警覺,可能會不順路,或者距離遙遠,頓時有些懊惱,連忙補充提議道:“或者我送你去醫院?”——他三番兩次的試探,意圖昭然若揭,就是想擺脫她。
初養成的心機逐漸露出獠牙,将她的人格底色染上腹黑。琉·茑沒有如他願,在他提供的選項中選擇,她另辟蹊徑,胡攪蠻纏道:“不行,不能去醫院,那兒太容易暴露目标了,我不想被找到!”她話鋒一轉,興致勃勃地建議道:“你有秘密基地嗎?或者安全屋也行。”
“呃……”伊馮語塞。
步伐漸漸放慢,最後停了下來,憂郁爬上他的臉龐。
現在的他還寄人籬下呢,怎麽給別人提供庇護?
他想了想,打了個主意,微微回頭,對琉·茑說:“我先送你去一個地方,你的腿需要治療。”
“……”琉·茑沒有第一時間答應。經過慎重的思考,她才洋溢笑容,飒爽地回答道:“行啊,聽你的。”——別看表面上的她,嘴角蕩漾着偶像營業般的甜美弧度,實際心聲裏的她,已經化身為無情的吐槽役。
在acgn圈,角色的人氣和流水,要麽取決于超模的強度,要麽取決于媚宅的人設,伊馮屬于兩邊都沾,但兩邊都沾的不多,定位非常不尴不尬,相關劇情更是主打一個陪伴式戀愛和慢節奏日常,以至于不戳很多乙游玩家的xp,其中也包括她的,是四男主中的墊底。
所以她看待他,多少有一些輕蔑心理。
既然冥冥中,他們注定會相遇。那麽,就別怪她,怪命運吧……為了終結這場漫無止境的穿越,琉·茑決定退而求其次,走他的故事線。其次,前兩周目的波格丹娜,幾乎不和他同框出現,大概率友情及以下,那三周目……應該不會有變數吧……
抱着僥幸心理,她被送到冒險家協會。
伊馮帶她走的後門。
在游戲原作裏,冒險家協會的總部大樓,僅對外開放大堂,內部的戶型如何,玩家一概不知。趁這個機會,琉·茑趴在伊馮背上,粗略地參觀了一遍,就是普通的單幢式洋樓,古典歐式風格裝修,室內空間有些狹小,但不至于令人感到壓抑。
他們沒有遇到阻礙,一路暢通無阻。
順着雙分平行樓梯,上到二樓。樓層兩邊布局一致,伊馮熟門熟路,摸進沒人的醫務室,把琉·茑放在病床上。他拉上隔簾前,細心地交代道:“我們的醫生出診了,你先在這裏等着,我幫你找人療傷。”
她雙腿垂在床邊,鞋尖踮着地面。她對伊馮笑了笑,乖巧地回答道:“好啊。”然後,隔簾在她眼前被拉上,日光普照,藍色的布料靜靜發亮,如同水面上的波光。
獨處相當無聊,她發了一會兒呆,雙臂張開,仰面躺下。
不知躺了多久,她聽見對話聲由遠及近,連忙坐了起來。
伊馮在解釋,語氣有些急,甚至可以說低下:“我不是故意遲到的,我請你喝下午茶吧,只要你有時間……”
熟悉的女聲輕笑道:“你說的,可別反悔。”
隔簾被掀開。
琉·茑瞳孔地震。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局促,一個緘默。
波格丹娜?
琉·茑毫不掩飾,上下打量對方。
漁夫帽下,順直的金發束成半馬尾,半紮半散的發型,溫柔又娴靜,十分适合她。卡其色的連體褲,因為是工裝風,胸口、胯部和臀部都有口袋,存在感很強的棕色真皮腰帶,勒着她纖細的腰圍,十分顯瘦和吸睛。褲腳在踝邊卷了幾層,有從視覺上收窄下身體形的效果,一雙尖頭平底的巴洛克鞋,收尾這身利落的打扮。
波格丹娜沒上皇家魔法學院,去當了冒險家?
琉·茑後知後覺。這周目,學生時期的她日子十分“充實”,不是逃學、曠課、被叫家長,就是和家裏作對,策劃着如何出逃,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缺席她的人生了。
波格丹娜忽然誇贊道:“長得真好看。”她回頭揶揄伊馮,“難怪讓我等那麽久,原來被美色折服了……”
伊馮沒有接話茬,無奈地催促道:“她的腿受傷很嚴重,你快看看吧。”
唰——
波格丹娜拉開隔簾,但沒有全拉開,剛好夠她堂堂進入。“我碰一下。”說完,她就上手觸碰琉·茑的膝蓋,指尖滑過後者的皮膚,癢意如漣漪般散開。
波格丹娜擡頭詢問:“腿還能伸直嗎?”
琉·茑試着擡了擡左腿,瞬間就被鑽心的疼痛擊倒。她雙手握着左大腿,咬着牙,躺在床上左右翻滾。
一個簡單的看診結束,波格丹娜冷靜地評估道:“你不要再屈着腿了,容易加重傷勢,雙腳都放上床。”隔着隔簾,轉頭喊道:“伊馮,過來幫忙。”
“怎麽了?”伊馮的響應速度很快。他三步作兩步,進入隔簾內,那好看的臉龐、修長的身形和炙熱的心腸,結合起來就像小太陽,讓人覺得安心和可靠。
波格丹娜不客氣地吩咐道:“把她兩只腳都擡上床。”
伊馮習慣了她的态度,默不作聲,幫助病床上的琉·茑改變睡姿,後者從橫躺變成豎躺,但面上的痛苦不減半分。
“走,去拿石膏、繃帶、夾板,還有消炎止痛、消腫促愈的藥物。”說完,波格丹娜先走一步。
伊馮轉身跟上。
他們的交談聲,隔着一道隔簾,傳進琉·茑的耳朵。後者一字不落地聽着,心情很是複雜和微妙。
經過波格丹娜的努力和伊馮的搭把手,琉·茑骨裂的雙膝,終于得到了很好的處理和包紮。兩手都沾着石膏,波格丹娜用胳膊,擦了擦額上的汗,囑咐道:“打完石膏,不用頻繁換藥,休養1個月左右,骨頭就自然長好了,期間傷口不能沾水。”
伊馮倚着牆壁,感慨道:“幸虧還有你,冒險家協會沒有你,真的不行。”
“哼。”波格丹娜哼笑,走到一旁,取下手套。“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下午茶,沒我的事,我先走了。”說完,她就真的頭也不回,如風一般潇灑離去。
伊馮站直,看着房門,怔怔出神。
琉·茑枕着枕頭,側過臉,看他的背影,開口打趣道:“你喜歡她?”
仿佛夢中驚醒,伊馮回過神。他第一反應是慌亂,第二反應是嘆氣,坦然自若地澄清道:“嗨,別瞎猜,她聽見會不高興的,我們只是青梅竹馬。”
“那你喜歡我呗。”琉·茑開門見山道。
這句話,堪比驚雷落到天靈蓋上。
“什麽?”伊馮如墜冰窖,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作為男性,意外的純情,面對同齡異性的“直球”,他第一反應是不妥,他緊張得語無倫次:“等下!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說喜歡什麽的,也太草率了吧!我們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琉·茑淡定地打斷他:“我知道你的名字哦,伊馮·龍。”
伊馮恢複鎮定,皺起劍眉,不解地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你和我交往,我就告訴你。”琉·茑毫無負罪感地拿捏道。
她三番兩次的挑逗,觸及了伊馮的底線。伊馮氣得提高嗓門,惱怒道:“別開玩笑了!你家人呢?或者朋友也行,我去通知他們來接你。”
“你就是我的家人和朋友呀。”琉·茑無恥道。
她仿佛要賴上伊馮,這讓伊馮感到棘手,後者不甘示弱,聰明地提及一個機構名稱:“新娘學校。”赤裸裸地威脅道,“你是從那兒逃出來的。”
果然,這招很有威懾力,琉·茑一秒落淚、兩秒爆哭,吵得伊馮神經衰弱、連連求饒:“行了行了!我錯了!別哭了!你要把底下的人都招上來嗎?”
計劃得逞,琉·茑突出一個收放自如,下一秒,她吸了吸紅彤彤的鼻子,坦蕩地伸出右手要紙巾:“紙。”
“給你。”伊馮順從地給她遞紙,看她擦完眼淚擤鼻涕,然後接過使用過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裏。他搬來一張椅子,一屁股坐在那上面,上身前傾,彎着腰,雙手合十,以誠懇的姿态,進入話療模式。他從個人信息開始問:“你的姓名呢?”
琉·茑含糊道:“琉克勒茜。”
伊馮糾正道:“不是稱呼,是名字和姓氏。”
琉·茑耍無賴道:“我知道啊,可是我告訴了你,我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嗎?”
她太過于理直氣壯,導致伊馮一時語塞:“……”
“行,既然你不想說,那你的背景、你逃跑的苦衷,我都不過問了。”伊馮妥協。他不惜自揭其短,善意地提醒琉·茑:“但我只能說,你找錯人了,你跟着我,沒有好日子過的。我現在還寄人籬下,住的員工宿舍,拿着最低工資,衣服壞了,都不敢買新的,自己縫縫補補,又穿一年——這樣的生活,身為貴族的你,能接受嗎?”
琉·茑擺爛道:“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比流落街頭強多了。”她反過來教育伊馮,“別被紙媒的垃圾報道騙了,貴族的生活也是很節儉的,沒你想象的奢靡。我們才不會出席一個場合,就購置一套新禮服和首飾呢,再有錢也經不起這樣揮霍啊……”
“……”伊馮無話可說。
他無奈地勸說道:“這張病床的所有權,在冒險家協會手裏。他們還不知道你使用了這張床,一旦他們知道,你傷好了就得走,你不可能一直占用這張床,你要想好下一步該怎麽走。”
琉·茑理所當然道:“簡單吶,我也加入冒險家協會,成為持證冒險家,和你們沾親帶故,不就能留下來了。”
“……很佩服你的任性,只能說,你逃離了貴族的環境,還沒逃離貴族的身份。”伊馮感慨道:“你心意已決的話,那就祝你成功吧。”
琉·茑應了聲:“嗯。”話鋒突轉,“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
“……”伊馮噎了一下。忍無可忍,他彈了琉·茑的腦門,教訓道:“你是性緣腦嗎?整天把喜歡、愛和交往挂在嘴邊。比起談戀愛,你還是收起心思,化解家庭矛盾吧。不管怎麽說,家人都比外人好,你離家出走,他們會擔心你的……如果有人喜歡離家出走的女孩,我的建議是,你立馬找治安官,把這家夥抓起來,別讓他毀了女孩子的一生。”
“今天就先聊到這吧,我身上還有委托,我先走了。”臨走前,伊馮補充道:“我會給你送飯的,你安心養傷吧。”
“好~”琉·茑拖長語調回答,宛如小孩撒嬌。
日子一天天過去,石膏包裹着膝蓋,看不出傷情變化。
伊馮承諾送飯,也确實做到了,一日三餐不帶重樣。
冒險家協會的醫生,邊蹭琉·茑的零食,邊對她滔滔不絕:“伊馮這小子做飯,一如既往的好吃啊!他小時候身體不好,會長不準他接委托,他就到廚房搶着幹活,靠日益精湛的廚藝和持之以恒的執着,俘獲所有人的心,化解會長的獨斷。”
醫生打趣道:“這份美味的點心,是他做委托的時候,順便給你帶的吧?他對你可真好,呵呵。”
琉·茑聽完,沒有說話,轉過頭,不讓醫生看見她的表情。
她的嘴角揚起淺淺笑意。
或許這周目……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