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決賽前夕
第十八章決賽前夕
久違的,孟引百部啓動顯影程序,透視世界的生命體征。
定格的時空,萬事萬物,支離破碎。不等分的碎片之間,是間距,是裂痕,是黑洞洞。
被定身的人們,也是碎片狀的,包括陸下茑。
他們無知無覺,表情活潑生動,有相談甚歡的,有沉醉煙花的,有一臉厭煩的,有挑戰奇葩食物皺眉吐舌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捧腹大笑的……他們越生如夏花,越有煙火氣,就越不可名狀的悲涼,反襯出末日的殘酷。
伯尼斐斯也是碎的,裂痕遍布他的身體,像開裂的人形木偶。和其他人不同,他的胸口浮現一團發光的怪火,火焰白中帶藍,宛如磷火(俗稱鬼火)——在全能宇宙科技的作用下,他的靈魂外顯了。生機勃勃的靈魂之火,以肉身壽命為燃料,縱情焚燒着,并幽幽照耀。
竄動的火焰,有一分異常。
微不可察的細小碎片,從火焰中分離出來,然後瞬間消失不見——四周目,在瘟疫之地重生的伯尼斐斯,因為剛出生,是個抵抗力薄弱的嬰兒,所以身體難以避免,被傳染初始化詛咒。因為這場天災,他又死了一次,但恐怖的是,事情到這裏沒有結束,那初始化詛咒如跗骨之蛆,頑固地擴散到他的靈魂上,妄圖斷送他的輪回路。也就是血族始祖的力量深厚,經得起日積月累的消耗,但這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伯尼斐斯問,他必須和“波格丹娜”在一起嗎?
這其實是一個充分不必要條件。
他不一定要和“波格丹娜”在一起,但事關一個時空的生存和毀滅,孟引百部為了穩妥起見,是絕對不會節外生枝,告知他真相并交由他抉擇——在大局觀面前,任何個人的命運,都是無足輕重的。
孟引百部關閉顯影程序,透視效果消失,時空恢複原狀,人們繼續完成未競之事。
孟引百部和伯尼斐斯有“時間差”,她沉默着沉默着,就忘記了回話。
纖睫擡起的瞬間,她看見伯尼斐斯冷下臉,雙眼發紅發亮,像是能滴出血。她感覺身體僵硬,身體不聽使喚,四肢動彈不得,情緒穩定的煙灰藍瞳仁,難得不安地收縮起來。手上亂舞的章魚觸須,碰到她的虎口和手背,留下一道道蘸料。
——她被吸血鬼天生的魅惑能力控住了。
伯尼斐斯傲慢地抱怨道:“可惜這個能力只能催眠,不能吐真……不然你我之間,也不會有那麽多隔閡,你說對吧?”
“冷了,別吃了。”他從她手中拿走小吃,連食物帶包裝,一起扔進垃圾桶。一手牽起她的手,另一手拿出手帕,低眉順眼,細細擦掉她手上的油漬,然後随手把手帕也扔掉。
他輕握她的柔荑,像一名合格的舞伴。目光對上她的視線,唇角微翹,皮笑肉不笑,威脅意味濃重。他低聲說:“我只是輕度催眠你,所以你能聽見我說話——實話,是你自己說呢?還是我‘幫’你說,選一個吧……”
“……”孟引百部雖然不能動,但她怒氣值max,從她繃緊的唇線、半眯的眼睛和加快的呼吸,就能看出來。
她在腦海裏指示:“幫我解控。”
無需指名道姓,主神系統默契出手相助。區區低緯時空的減益buff,它清除起來得心應手。
伯尼斐斯感覺自己的手,被握緊,反扭,微微生疼,從容的臉露出些許訝異。
“适度降低掌控欲,對健康有益哦……”孟引百部面容微漠,像沒有感情的傀儡。她放開伯尼斐斯,口頭退讓了一步:“只要時機合适,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和盤托出,只是不是現在……”
伯尼斐斯強制她,也不是為了翻臉,主要目的還是解惑,避免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既然她已經拿出誠意,伯尼斐斯也适時見好就收,語氣平和地翻篇道:“确實,今天是聖誕節,不宜談公事,良宵苦短,盡情享受節日吧。”話鋒一轉,“說起來,波格丹娜還在等我……”說完,他轉頭,循着記憶的方向看去,卻見一群熟人,向他走了過來。
為首的英俊少年,熟稔地打招呼道:“好久不見,伯尼。”
金色的發質柔軟光澤,看起來手感不錯。發絲貼着頭型,中短的發型,有種溫順感。他膚色也是白皙的,微笑清爽親民,只有眼眸睜開的時候,碧綠的眸色讓人心悸。
伯尼斐斯十分意外:“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他随即整理好情緒,平靜地回應少年:“好久不見。”他側過身,作為中間人,介紹雙方認識:“這位是我的下屬,夢·斯特莫納;這位是我的好友,維克多·亞歷山大,你們認識一下。”
亞歷山大?冬青國姓!
孟引百部不動聲色,在心裏回味這個姓氏。
“夢?不錯的名字呢……”維克多從善如流,向孟引百部點了點頭,正式自我介紹道:“你好,如伯尼所說,
我叫維克多·亞歷山大。”
伯尼斐斯打岔,篤定地問道:“你偷溜出來的?”
維克多輕笑,語氣懷念地打趣道:“真不錯,你還是老樣子。”随後,佯裝可憐的模樣,委屈地控訴道:“雖然因為某些不可說的原因,我在皇家魔法學院讀兩年,就轉去神學院了。但不管怎麽說,我還是皇家魔法學院的挂名學生,母校舉辦校園祭,我回來看看,很合情合理吧……”
琉克勒茜從維克多背後站出來:“笨蛋維多克,你沒帶護衛,被壞人纏上了怎麽辦?”說着,她的眼神瞟向陸下茑,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唔……”維克多沉吟,開玩笑道:“沒關系,不是有你們在嗎?你們會保護我吧?”
伯尼斐斯垂眼:“……”
“誰、誰要保護你!”琉克勒茜小聲嘟囔。發現維克多看着她,她從偷偷的不滿,變成嚣張的不滿,瞪着眼睛反看回去,說不出的幼稚。不一會兒,她就氣餒了,半妥協半傲嬌道:“僅限今晚。你要是被關禁閉了,我可不會翻牆探監。”
維克多故作傷心:“啊……那我要難過了……”
他們敘舊之際,陸下茑溜到孟引百部身邊,一只手拽孟引百部的衣袖。她盯着維克多,五指都在使勁,指關節微微泛白。
孟引百部瞥了眼她,一言不發。
“對了。”維克多過足戲瘾,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找到陸下茑。走到她的面前,單手捂着胸口,真摯地致歉道:“既然你是伯尼朋友的朋友——作為剛剛不小心撞到你的賠禮,你待會兒逛校園祭,有什麽看中的,可以報伯尼的大名,讓攤主找他報銷。”
賠禮是假,整蠱是真,維克多和伯尼斐斯同齡,但卻是十足的損友。
伯尼斐斯習慣了,直接放棄掙紮,任他放飛自我。
“報的我名字也行,在皇家魔法學院,沒有人不認戴蒙的姓氏。”琉克勒茜跟過來,站在維克多旁邊,一臉平靜地發表傲慢言論。她口氣非常大,但那确實是事實,并且不容争辯。
“……”陸下茑半個身子,躲在孟引百部身後。她低着頭,縮着肩,沉默不語,像被琉克勒茜的氣勢壓制,整個人越發的渺小。
她這個姿态,莫名的瑟縮,有種被琉克勒茜欺負的感覺。
一直等不到回應,仿佛在唱獨角戲。維克多的笑容僵住,他似乎意會到什麽,沒再堅持。他自然地無視冷場、打破僵局,他轉頭開朗地笑着,邀請伯尼斐斯和琉克勒茜同行:“趁現在還早,不如我們幾個老相識一起走走,順便去看望曾經執教我的老師。”
琉克勒茜想也不想,爽快地答應。
伯尼斐斯看了眼孟引百部,慢一拍答應。
一切,都被維克多看在眼裏,但他始終什麽都不問,仿佛是一個鈍感力很足的人。他和琉克勒茜動身,發現伯尼斐斯還愣着,就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無言催促他。
“我先護送維克多,今晚給你放個假,你去玩吧。”留下類似于“自己照顧好自己”的話語,伯尼斐斯轉身跟上朋友和妹妹的步伐。
等他們走遠,陸下茑才松口氣,像渾身脫力般,額靠孟引百部。
孟引百部感受着臂膀被擠壓,輕聲提醒:“他們走遠了。”
結果,擺爛的陸下茑,直接環抱住她,惱羞成怒地嚷嚷道:“別吵!我知道!”
孟引百部不慣着陸下茑,單手罩着她的臉,嫌棄地把她推開。陸下茑被孟引百部推得哇哇大叫,雙方僵持好一會兒,陸下茑才讪讪放手。陸下茑放手,孟引百部也跟着放手。
煙花表演還在繼續,咻咻咻、叭叭叭的演奏聲,不絕于耳。
學生們專注看煙花,沒人在意這邊。
随着煙花樣式變換,五光十色的煙花光,在孟引百部和陸下茑身上輪換。
“怎麽了?比輸比賽還難過。”孟引百部揣着明白裝糊塗。
“……”陸下茑裝死。
“你們三個怎麽一起走?”孟引百部換個話題。
“唉……”陸下茑嘆氣。她終于産生傾訴欲望,複述十分鐘前的事故——伯尼斐斯走後,她為了避讓行人,不小心撞到維克多。兩人都很有素質,争着給對方道歉。這時,琉克勒茜路過,她頭也不回,把皮諾打發走,徑自加入他們。
維克多看到熟悉的面孔,立馬抛下陸下茑,和對方親昵地打招呼。
他說,他有段時間沒見伯尼斐斯,十分想念他。琉克勒茜二話不說,就決定陪他一起找。
本來情況到這裏,維克多和陸下茑道別,三人就該分道揚镳,但是陸下茑腦一抽,脫口而出她也要找伯尼斐斯,于是三人面面相觑,迫不得已結伴同行。
所幸,他們從出發到找到目标,花費的時間不算長,不至于讓陸下茑在腳趾摳地的時候,把羊羔靴的靴底摳穿。
不知何時,校園廣播單曲循環起聖誕歌,那是一首百聽不厭、富有律動感和感染力的純音樂,由金屬敲擊樂器、鑼和少量的管弦樂器合奏而成。這段歡欣旋律的重複播放,意味着西方新年到了,并且今天還是新年第一天。時間過得太快,絲毫沒有實感,去年春天仿佛還是昨天。
孟引百部伸手,摸了摸陸下茑的發頂,遭到後者劇烈反抗。
“別摸,會長不高的。”陸下茑抗議道。
但孟引百部已經摸成功。
“你還有心情逛嗎?”孟引百部試問。
“我都看過了,沒什麽好逛的。”陸下茑不耐煩道。
“嗯,那我送你回去吧。”孟引百部說完就走。發現陸下茑沒有跟上,她還特意停下腳步,等後者跟上來,和她肩并肩,才繼續往前走。
她們在人流中逆行。
走到校門口,附近的停車位,泊滿了私家車。她們稍微走遠一點兒,才攔到一輛出租馬車。
私密的車廂裏,光線昏暗。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玻璃,打在她們其中一邊臉上,顯得十分講究和對稱。
半小時以上的路程,需要一個話題,驅散空氣中的無聊。
孟引百部提起比分:“你目前還是零積分。”
被哪壺不開提哪壺,陸下茑十分不爽。她單手撐着下巴,臉朝着窗口,拖長語調回答:“是啊——”她不高興的時候,究極言簡意赅,多一個字都不會講。
孟引百部心理素質好、情緒穩定,對于陸下茑的敷衍,她完全不放在心上。她向陸下茑提議:“我把我的時停能力,複制一份給你吧,不過只能用一次,而且有時限。”
她這話一出,陸下茑立馬來了精神。
陸下茑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大像銅鈴,她灼灼的目光,如果能化為實質,絕對能洞穿鋼鐵。随後,她産生疑惑,秀眉輕皺,吞吞吐吐道:“怎麽……複制啊?這是能複制的嗎?”
孟引百部肯定地回答道:“能。”她雙腿交疊,坐姿從容,目視前方,“就當我送你的新年禮物吧……”她轉頭,神情認真地注視陸下茑,“畢竟這場勝利,必須歸屬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