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敘述性詭計
第十六章敘述性詭計
“你們——”有人突兀地失聲。
陸下茑和伯尼斐斯轉頭,是歸來的琉克勒茜,她抱着鳶尾捧花,臉上寫滿了錯愕。三人面面相觑,經典的三角站位,構成白學構圖(梗出自《○色相簿》2)。
修羅場一觸即發。
伯尼斐斯收回手,擺出兄長的姿态應對,卻見琉克勒茜越過他,單手将鳶尾捧花,塞進陸下茑懷裏:“拿着。”
“啊?”陸下茑不明所以。
雙方僵持不下。
陸下茑猶豫片刻,選擇了接手,但不代表她接受。
她擡頭質問:“你什麽意思?”
琉克勒茜笑靥狡黠,如同惡作劇的妖精。她雙手在背後交握,眼睛來回打量兩人,眼神充滿了暧昧,分明誤會了什麽。她雙目圓睜,瞳孔渾圓如貓,神态瘋狂扭曲,如同病嬌黑化。她嘿嘿笑着,微微弓腰,歪着頭腦,臉蛋無限貼近陸下茑,仿佛親密無間的友人。
她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吐出悄悄話:“這是第一場比賽第一名的紀念品,送你了……”她瞥了眼伯尼斐斯,繼續調笑道:“你要是喜歡他,也送你了,怎麽樣?”
“哈?”陸下茑大為震驚。
——她很懷疑“女二”的精神狀态,這臺詞太逆天、太炸裂、太有大病了,完全不像她會說出來的話。
——難道是一種很新的雌競?
不等她想明白,伯尼斐斯出手了。後者像提溜小動物,拎住琉克勒茜的後領,硬生生把她拽回來。他面若冰雪,聲音沒有情緒波動,像海面上的風暴潮,讓人心裏的警鐘長鳴。他向陸下茑道歉:“不好意思,舍妹管教無方。”話鋒一轉,“你要回去的話,我們先別過了,明天見。”
不等陸下茑道別,他拽走琉克勒茜。
琉克勒茜嫌不舒服,一把掙脫他的桎梏,理了理衣領,跟着他離去。
她挺直的背脊,體現出兩個字:反骨。
陸下茑困惑極了,正巧,孟引百部的身影,出現在城堡正門。她箭步沖上去,攔住孟引百部,像告家長的小孩,語無倫次地訴說。
孟引百部全程遠目,仿佛事不關己。
陸下茑氣了,跺了跺腳,直接上手推人,不過力道不大。她嬌嗔道:“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孟引百部這才正視她:“你說,我聽着。”
這句話火上澆油,陸下茑氣得跳腳:“你聽個錘子!我都說完了!”
不再捉弄陸下茑,孟引百部正經道:“我懂你的意思。”話鋒一轉,“這裏人多眼雜,回家再說。”
“回家?”陸下茑話音剛落,眼前的景象一花,場景從校園無縫切換成公寓。她有點适應不了,一陣暈眩感上頭,險些吐了出來。她閉上眼睛,痛苦地倒在雙人沙發上,鳶尾捧花從她懷中滑落。她用右手手背抵着額頭,控訴道:“哎呀!你現在時停疾跑,就不能帶帶我嗎?我快暈死了!”
孟引百部無情拒絕:“帶你更得遷就你,太慢了,沒必要。”
孟引百部拿來薄荷精油,替她塗在太陽穴和人中,精油作用的皮膚一陣涼爽。
聞到薄荷清涼的氣息,頭暈确實緩解了許多。
陸下茑癱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她微微睜開眼縫,看孟引百部走動,把薄荷精油收好。
法蘭西風情的五鬥櫃上,支架立着小提琴和琴弓,孟引百部久違地拿起樂器,擺出拉奏的姿勢。羊腸弦之間相互摩擦,發出寬松溫暖的音色,她拉的仿佛不是琴弦,而是心弦。音符串成樂章,疑是銀河和極光,美的讓人心碎。
——她憑借絕對音感,重現了《小步舞曲:鳶尾色回憶》
正午的日光,透過推拉窗,形成丁達爾效應。
其被窗框切成四等分,兩扇推拉窗則八等分,膠體粒子在光中飛舞,乳白色的光線,落到人身上,如同白日夢,莫名的靜好。
孟引百部臉型流暢,膚色偏黃。她象牙白的臉側,有細小的絨毛,在光下清晰可見。
“嗯……”陸下茑躺累了,動彈了一下。
孟引百部邊放樂器,邊突然說:“琉克勒茜……确實如你所說,有奇怪的地方。”
陸下茑“滿血複活”。兩眼放出異彩,她在沙發上坐着,激動地大喊大叫:“對吧!你也覺得吧!”
孟引百部轉身,雙手抱胸:“她和你一樣,說話夾流行語。我檢索了那些流行語的出處,發現正是來自你的世界、你的國家以及你的年代。”
突然聯系到自己,陸下茑有點懵圈,瞠目結舌道:“啊?”
孟引百部接着說:“但是除了你,主神系統沒有其他穿越者的記錄。”
陸下茑提出猜想:“那有沒有可能?——她是偷渡客!”
“你如果是指,通過其他技術手段,瞞過主神系統的監控,非法登入花嫁世界……”孟引百部閉目,搖了搖頭,否決道:“那絕無可能——主神系統聚合了全能宇宙最頂尖的科學技術,它之所以被命名為主神,正是因為它在時空維度,如同神明一般全知。”
孟引百部篤定的語氣,讓陸下茑有些不爽。她癟了癟嘴,嘟囔道:“你們查不出她的身份,我猜的又不對,那她究竟是誰?”
孟引百部沉默:“……”
孟引百部放下手,決心道:“我會找個機會,套出她的身世。”
聽到與自己無關後,陸下茑又躺了回去,單手做加油的動作:“那你加油。”下一秒,原本站在她面前的人,忽然消失不見——孟引百部又開時停跑了——這畫面無論目睹幾次,她都很難适應。
頭枕着沙發靠背,仰臉看着天花板,陸下茑唉聲嘆氣道:“唉……還有明後兩天比賽,我自己也得加油喽……”
……
第二天,陸下茑睡到中午才起。她吃完早午餐,才去學校集合。
第二場比賽《燃燒燃燒的荊棘》,開始時間定在了下午15點整。
今天是十九人參賽,昨天的違規者,直接被淘汰了。
比賽的項目名稱,依舊令人費解,比賽時間更是。
陸下茑回想提示。孟引百部曾說過:“燃燒的荊棘也是出自神話——傳說,彌賽亞教的創始人在山上放羊,一株灌木在他面前着火了,但火卻沒有燒毀灌木。燃燒的灌木以至高神的身份和他對話,許諾他和受苦的人民牛奶與蜂蜜之地。
據民間學者考究,這株燃燒的灌木,大概率是金合歡灌木和駱駝蓬灌木——古代的冬青人舉行通靈儀式,就是用金合歡灌木和駱駝蓬灌木烹煮,獲得一鍋淺黃色的苦味飲品作為聖餐,在攝入神奇的魔水後,在幻覺中與神明溝通,獲得啓示和心療。
所以,劃重點,這關的題眼是‘燃燒’和‘幻覺’。”
陸下茑吐槽:“你們設置的題目這麽複雜,其他選手能猜出來嗎?”
誰知,孟引百部卻說:“冬青的大小貴族人均信教,他們對這些典故了如指掌。”
陸下茑崩潰:“啊?那我還有功夫擔心別人?我不如擔心擔心我自己!”
孟引百部勸解道:“放心,既然是人盡皆知的典故,題目的難度自然會加大。”
——反向安慰,最為致命。
陸下茑嘴角忍不住抽搐,鬓邊挂上了表示幽怨的蚊香圈和黑線:“……”她聲音消沉,一臉無語道:“題出的很好,下次別出了!”
記憶中,孟引百部聳了聳肩,沒接着話題往下聊。
“學妹,你一個人嗎?”有個矮個子男,突然湊了過來。
陸下茑被吓一跳。
她打量對方的長相,對方長相普通,但在人群中,也算得上清秀。他眼部下,雀斑從左臉頰,翻越鼻梁,橫跨至右臉頰,像一道黃褐色的落葉小徑。
皇家魔法學院每年級都是三年制,既然能稱呼她一聲學妹,對方應該是中級魔法師,估摸比現在的她大3-6歲,具體年齡在9-12歲之間。
見陸下茑無言,他又上前一步。
為表誠意,他單手捂着胸口,揚着腼腆的笑容,姿态低微道:“那個……我應該長得不像壞人吧?”他自我介紹:“我叫皮諾·夏比,是海軍中将的次子。我觀察你很久了,你也是一個人吧?要不要和我組隊?”
陸下茑看了看周圍,昨天抱團的家夥們,今天依舊抱團。受羊群效應和從衆心理影響,陸下茑的心動搖如鐘擺,或許聯盟不失為好主意……她看向皮諾,靈魂拷問他:“你為什麽不和他們組隊?——我只是初級魔法師,還是一年級新生,你和我組隊,得不償失吧?”
皮諾的笑容不變,他撓了撓後腦勺,顯得整個人非常憨厚老實。他不假思索,坦率地解釋道:“沒關系啊,只是一場校園比賽,和誰組隊都沒區別。況且我喜歡帶新人,新人又懂事又聽話,照顧新人比遷就老油條好多了……”
他這番說辭,陸下茑挑不出毛病。因為她也差不多,她玩網游到長草期,上線沒事做就去帶萌新,和老玩家反倒沒有交流。
“行吧。”陸下茑妥協:“那我們一起行動。”
“嗯嗯,好呀。”皮諾喜笑顏開,像無邪的稚子。他的笑容感染力超強,連銅牆鐵壁都能融化,遑論陸下茑約等于無的心扉。
陸下茑對隊友掏心掏肺。她把手頭的情報傾囊分享給皮諾,她注意力太集中,沒發現袖管裏的魔杖,正努力地發紅、發熱,似無聲的警報。
皮諾做出思考的動作。聽完,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感嘆道:“原來如此,題意是‘燃燒’和‘幻覺’啊……”他看向陸下茑,眼光依舊親切,但莫名有壓迫感,“那個……波格丹娜學妹,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被他的氣勢壓一頭,陸下茑有些不爽,皺着眉頭糊弄道:“我聰明,我猜到的。”
“呵呵……”皮諾沒信,卻不揭穿。他的眼珠子左右瞟了瞟,确定周圍的人都聽不見,才單手掩着嘴,湊近陸下茑,小聲告訴她:“我已經推理出來了,跟我來吧……”
陸下茑不确定地瞪他,卻被他拉起左手,牽着走了。
……
石材踏步和樓段,組成方形的旋轉樓梯,從上往下看,如同一口井,自帶千回百折、棱角分明的美感。樓梯中間的天花板,垂着一盞水晶吊燈,在光的漫反射下,晶瑩閃耀星光和水澤。高挑的拱形窗有半層樓高,白晝的情況下,彩色藝術玻璃透光性強,樓梯亮堂如同觀景房。
他們順着大理石樓梯,一前一後地往上爬。
陸下茑單手扶牆,心裏充斥着不安,她問前面的人:“我們這是去哪?”
皮諾頭也不回,只是說:“快到了。”
皮諾登上最後的樓段,只見鑰匙插在門鎖上,他扭轉鑰匙,門鎖發出解鎖的聲音。他把門向外推,刺眼的光線照射進來,把陸下茑晃得睜不開眼,只能擡手抵擋。
從門裏出去後,眼睛漸漸适應強光,陸下茑驚訝地發現,天臺上竟擺滿了花炮,從最左邊到最右邊,花炮排成一個個方陣,被半球形的保護罩倒扣着。
皮諾自顧自地解釋道:“你提到‘燃燒’和‘幻覺’,我立馬就猜到了答案。”他自言自語道:“燃燒燃燒的荊棘……我早該想到的,‘燃燒’指點燃,‘燃燒的荊棘’指煙花秀。”他轉頭,笑着對陸下茑說:“你還沒見過皇家魔法學院的煙花晚會吧?那規模超震撼的,只能用幻境形容。”
陸下茑想象力有限,完全想象不出“幻境級的煙花晚會”是怎樣的。比起虛無缥缈的煙花晚會,她現在更關心致勝的關鍵:“接下來,我們要如何取勝呢?”
“你在這裏不要走動,我去找一下,道具應該就在附近。”說完,皮諾獨自漸行漸遠。
陸下茑不疑有他,站在原地等待。
皮諾走了快50米的時候,他猛然間蹲下,像發現了什麽,回身瘋狂揮手,召喚陸下茑過去會合。
陸下茑遲疑,最終還是選擇先相信,再質疑。
“怎麽了?”陸下茑走近。
皮諾單手握着一顆水晶球,透明的球體內有火苗跳躍。他将水晶球遞給陸下茑,大度地禮讓道:“雖然是我找到的,但沒有你提供的線索,我就不可能找到,你拿去記分吧!”
陸下茑有點震驚,這人未免太善良了,全程陪跑圖什麽呀?
啾——
熟悉的鳥鳴聲。
一棵歐洲銀冷杉,在雷系魔法的電擊下,異常茁壯生長。它瘋狂地抽條和長高,琉克勒茜站在樹杈上,單手扶着樹幹,如同坐直梯般,被運送上來。
也不知道皮諾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他把水晶球強行塞給陸下茑,并大喊一聲:“東西給你了,快跑!我來攔住她!”
陸下茑臉直接黑了。但是輪不到她抗議,因為琉克勒茜眸光一凜,直接縱身一躍,跳到天臺上,釋放幾只雷鳥襲擊他們。
“跑!”皮諾動手推陸下茑。
陸下茑迫不得已,懷抱着水晶球,慌不擇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