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族始祖
第十章血族始祖
目送三人組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和前三周目相比,琉克勒茜的攻擊性好像更強了……
但陸下茑沒有多想。
皇家魔法學院的教課模式是走班制,即學科教室和老師固定,學生根據課程表,或興趣,或水平,在不同的教室中流動上課。
陸下茑到禮堂集合。
一排排超長的黑胡桃木桌,坐滿了面孔稚嫩的新生,枝形吊燈懸挂他們頭頂上。
開學典禮正式開始。
德高望重的校董會,出場方式很個性。有的黑貓化人,有的穿牆而入,有的閃現登場,有的姍姍來遲,還有的平平無奇,他們端坐演講臺上,輪流對着稿子,發表迎新演講。
任誰聽了四次,都得耳朵起繭。
陸下茑裝作走神,實際在腦海裏問:“主神系統,夢在幹嘛?”
主神系統言簡意赅:“做冒險家協會的委托。”
陸下茑又問:“什麽委托?”
主神系統卻不正面回答:“這樣和那樣的委托。”
陸下茑:“……”
陸下茑質疑:“有什麽不能說的?”
主神系統再次左右而言他:“或許……你可以親自問她本人……”
……
“拜托了,大紅人!”招待員合十的雙手舉過頭頂。
孟引百部:“……”
冒險家協會內,告示欄附近,孟引百部被攔下。
孟引百部冷漠地拒絕道:“不要,我現在最讨厭就是伺候貴族。”話鋒一轉,“你們前臺不要在垃圾桶裏接懸賞行嗎?”
招待員嘿嘿笑了兩聲,絲毫不見悔改之意。她谄媚地給孟引百部捏肩,一邊捏,一邊熟練地灌迷魂湯:“夢求你了,再幫我這一次吧,事成之後,你拿七成。”
冒險家和協會通常是六四分賬,如今協會方讓利一成,确實做出很大犧牲了。
但孟引百部不買賬,她獅子大開口:“八成。”
“八成?”招待員破音。
孟引百部分析行業現狀:“現在經濟下行,平民委托人越來越少,協會想要維持收入,就得發展高淨值人群——可是所謂的高淨值人群,大多數是貴族,他們下的委托,不是帶他們尋寶,就是給他們當狗,投資回報期長,還容易得乳腺結節,實屬低質量委托。其他冒險家卷不過我,都不願意接,更何況作為卷王的我。你想打動我,至少得拿出兩到三倍的誠意吧。”
招待員一臉為難,辯解道:“這倒不是其他冒險家不接,而是他們不适合這份委托。”
“哦?”孟引百部感興趣了:“那委托內容是什麽?”
聽完招待員的介紹,孟引百部的眼睛,耷拉成死魚眼。她精準吐槽道:“這不就是我說的當狗嗎?就算他們适合,也不可能接的。”
說是這麽說,在招待員死纏爛打的攻勢下,孟引百部還是心軟了,以七三分賬,接下了委托。
招待員笑容滿面地畫餅:“感謝您為協會的付出!未來選拔分會會長,您一定榜上有名!”
這份糖衣炮彈太虛無了,孟引百部清醒地拒絕道:“大可不必,你們先保證總會不倒吧。”
……
前情提要結束。
孟引百部戴着喀秋莎,身着傳統型的女仆裝,到伯爵府報到,而這位伯爵,正是戴蒙伯爵。
——她這身職業裝,是甲方提供的。
——這就是委托難委派的原因,性別和年齡被卡死了。
女管家突然停下腳步,回身,陰鸷地盯着孟引百部,嚴肅地警告道:“雖然你是個粗鄙的平民,我迫于形勢無奈,才臨時錄用了你,但請你不要得意忘形,需謹記,你在這裏一天,你的對外形象,就關乎着伯爵的顏面,斷不能失了規矩!
你有什麽不清楚的,行動前都需過問我!其次,晚上在府裏過夜,禁止随意走動!聽到奇怪的聲音,也禁止打聽,清楚了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孟引百部随口回答:“清楚了。”
她的聲音沒有激情,也沒有敬畏,引來了女管家的怒視。
女管家的鷹鈎鼻,托着金絲邊眼鏡。玫瑰金的細長鏈條,挂在鏡腿兩邊,垂懸在身前。她的老花眼眼神銳利,板着的蒼顏不怒自威。她嫌惡道:“即使是平民,也要拿出相應的職業素養!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孟引百部态度依舊:“好的。”
女管家兩眼一閉,怒容漸漸平靜。她放棄無謂的管教了,她吩咐孟引百部直接上崗。本來,按規定,新來的傭人,需要有良好的出身,經過嚴苛的選拔和正規的培訓,才能登堂入室。但現在正如她所言,形勢無奈,只能将就着用人了。
孟引百部在後廚幫傭。
有人仗着自己是老人,指使她跑腿,壓榨她的免費勞動力。
孟引百部進入儲物間,門沒關。沒想到,就是這麽巧,隔着一堵牆,其他人和女管家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入她耳中。
“府裏人手緊缺的問題,什麽時候能解決啊?我們都忙不過來了……”
“我知道,我不是在招人了嗎?”
“又有失蹤人口的家屬來鬧了……”
“噓,別聲張,把錢賠給他們,把他們打發走!”
孟引百部眼珠子一轉,心裏有了主意。
晚上,所有傭人都累趴下了。孟引百部看着天花板,确定鼾聲四起,才摸出傭人房,夜訪伯爵府。
寂靜的長廊,布置着工藝精湛的家具。
一排固定窗,占據一面牆,提供了開闊的視野和優美的窗景。尖拱的窗頂,哥特風的窗花格,以及壓花的玻璃,在清幽的月光下,投下迷人的窗影。
一抹幼小的身影,蹑手蹑腳,月下潛行。
白色的睡裙,宛如潔白的瑤花。
女管家托着燭臺,在宅邸裏巡邏。走到長廊轉角,餘光分明看見,對面的轉角處,有一片來不及落下的裙擺。顯然,有誰罔顧禁令,擅自夜間出行。
她臉色一僵,舉高燭臺,快速跟上去。
然而,燈下黑。
當她只注意前方,她的後方就門戶大開。
時停解除,“憑空出現”的少女與她背道而馳。
偌大的伯爵府,夜深人靜。
黑暗降低了能見度,視力下降的同時,聽力反而提高了。
起初,是一聲抽泣。因為太急促,轉瞬即逝,猶如幻聽,讓人容易産生自我懷疑。但是,停下腳步、側耳聆聽的話,就會聽見,夜幕的最深處,抽泣從無到有,從飄渺到實質,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象,且越來越迫近……
所以,當那張鬣狗臉,從光影交界處,緩緩浮現出來。
果然,和她推理的一樣,這家的失蹤人口,變成了食屍鬼!
——她曾經接過一單委托,是護送公爵一家返鄉。
途中,他們遭遇食屍鬼襲擊。
她在食屍鬼身上發現了遺物。
公爵小姐告訴她:“其他遺物,只能說明這群食屍鬼,來自于楓香,服務于貴族。而這枚翻領別針,是最好的排除法,它直接縮窄範圍,鎖定目标嫌疑人——它獨特的造型圖案,正是出自戴蒙家族。”
孟引百部轉頭就跑。
她準備開時停,但對方比她更快,一個狗般的飛撲,從她身側蹿過。裸露在外的胳膊,被利爪狠狠擦傷,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食屍鬼龇着牙,回頭尋覓獵物,卻發現獵物消失了。它鼻孔翕張,細嗅空氣中的氣味。缭繞的血腥味,猶如精确的導航儀,指引它,前往正确的方向。
垂着負傷的胳膊,不顧形跡敗露,孟引百部亡命沖刺。
不管她開幾次時停,嗅覺敏感的食屍鬼總能如影随形,精确地找到她的藏身之處。是以,她的位置,離傭人房越來越遠。
一只手把她拉進房間。
房門關上。
可能是怕她尖叫,她的嘴巴被捂住,微涼的呼吸打在她脖子上。
孟引百部無暇分心。
因為門外,怪物垂涎的喘息,穿透厚實的門板。爪子輕撓木門的聲音,在萬籁俱寂的深夜中,格外清晰。
孟引百部判斷,即使食屍鬼強攻,憑黑桃木門的硬度,應該能抗住壓力。但是,也有新的問題,食屍鬼進不來,她也出不去啊……
“噓,別出聲,它很快就走。”背後的人如是說。
煙灰藍瞳孔向後瞥,孟引百部疑惑。
随後,言出法随般,門外的動靜,平息下來。
孟引百部的嘴巴也被松開。
那人走到月光下,如君王般,翹腿落座,哥特式的木椅,火焰式的椅背,有細長和動态的植物造型雕飾,備顯華麗感。
酒紅的瞳色,宛如紅寶石,反着玻璃光澤。
病态美的臉孔,白得自體發光。
伯尼斐斯靠着椅背,單手支着腦袋,坐姿慵懶松弛。他審視孟引百部,語氣平和中,帶着點壓迫:“你知道了這個家的秘密,應該活不到走出去那天。”
一縷縷鮮血,如小蛇般,蜿蜒胳膊。不知何時,幹淨的裙擺也血跡斑駁。孟引百部擡起胳膊,展示血肉模糊的傷口,無所謂道:“那你可以放心,我這傷口不處理,應該活不到明天。”
伯尼斐斯:“……”
他沉默了會兒,放下翹着的腿。室內有張長桌,上面擺滿了醫用耗材,從基礎護理到外科實驗,應有盡有。他走過去,背對孟引百部,套上醫用手套。
他回眸說:“那你很幸運,今晚死不了。”
孟引百部腦子斷片。
等她恢複意識,她發現,她坐在木椅上,手腕和腳踝被铐上铐環,铐環連着短短的鏈條,鏈條另一端铐着椅子。她還能自由活動,但必須拖着椅子,非常不方便。胳膊的傷口倒是處理了,但不知道縫合如何,會不會留下縫針疤痕……
孟引百部篤定道:“你催眠了我。”
忙碌的背影一頓,醫療垃圾分類完,伯尼斐斯拖來另一張椅子,與孟引百部面對面地坐着。伯尼斐斯的生理年齡才八歲,但他的行為方式,和孟引百部一樣,完全不像八歲。
伯尼斐斯好整以暇,先是聊了別的話題:“你的血液質量不是很好,有微量的黃曲黴,應該是沒代謝掉。黃曲黴一般存在發黴的糧食、潮濕的墓穴和掘墓的食屍鬼身上——所以,你不是第一次遇見食屍鬼吧?”
“确實不是。”孟引百部痛快承認,“我三個月前,在靜谧森林,被一群食屍鬼襲擊——你猜我在那群食屍鬼身上,發現了什麽?”
“……”伯尼斐斯垂眸,旋即擡眼,對答如流:“不管發現了什麽,都與戴蒙家無關。即使有關,那也是栽贓。”
孟引百部靠上椅背,感慨道:“這就是貴族的傲慢嗎?”
伯尼斐斯否認:“不,這是清者自清。”話鋒一轉,“這就是你潛入伯爵府的原因嗎?”
孟引百部給出模棱兩可的答案:“也可以是。”——畢竟總不能如實相告,是她被冒險家協會選中,然後被軟磨硬泡來的吧。
其次,關于人造食屍鬼,她其實早已背調清楚,那是一樁血淋淋的慘案,一個吃人血饅頭的故事。她的職業信念提醒她,不能違反不幹涉原則,因為那是劇情需要,是吊橋效應的吊橋,她必須閉目塞聽,達到最大善,即便那不人道……
這無疑是理智的決策。
但她的人性,還有感性的一面,她的道德直覺和情感判斷,讓她沒辦法徹底作壁上觀。所以當她入職後,親臨原始現場,手握新的情報,她就不可能無動于衷……
她稱呼伯尼斐斯:“千年前被背叛的靈魂,高貴的血族始祖大人。”
伯尼斐斯被刺痛般,眼睛危險地眯起來:“嗯?你究竟是誰?”——雖然身世被揭開,借屍還魂暴露,但他沒有否認。
孟引百部糊弄道:“平平無奇的冒險家罷了,碰巧了解一些血族秘辛。”
伯尼斐斯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猛地擡起她的臉。單手撐着扶手,俯下身,猶如觀看畜牧,殷紅的舌尖微舔唇角:“唔……不管你是誰,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用你的死亡,為我守口如瓶吧……”兩枚向外毗出的畸形牙,緩緩靠近孟引百部的脖頸,微熱的口氣噴灑到肌膚上,引起她一陣顫栗。
孟引百部退無可退,急中生智道:“你确定?我的血有黃曲黴……”
對方的腦袋一頓,作罷了。
他掃興極了,回到位置上,重新端坐起來。修長的左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扶手,顯得有些不耐煩。
伯尼斐斯傲慢道:“我想殺你,有一萬種方法,只是初擁更保險,縱使你僥幸存活,你也會被血契束縛,永久匍匐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