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尤安無數次感嘆:
世上的“能人”如此之多,再添我一個又如何?
聽完空條承太郎對“替身使者”的解釋,尤安沉默許久,比這位表面穩重自持,舉止卻相當沖動的海洋學博士先一步跟靜止的室內融為一體。
她沉默的時候就顯得格外憂郁。
空條承太郎看着她那張驟然失去了表情的面龐,從中品味出幾分麻木和恍惚。
而事實上,這也的确正是尤安此時此刻的心理寫照。
她因為世事無常而麻木,同樣也因為命運的無從改變而麻木。
她因為層出不窮的“能人異士”而恍惚,更因為近在咫尺、簡直觸手可及的“替身使者”而恍惚。
尤安的腦海裏不斷重複着空條承太郎的聲音,伴以藍紫色幽靈上下飄動的身影,一切在她的世界裏顯得那樣荒唐和不真實:
比她得知美國隊長死而複生、哥譚怪人肆意橫行、鋼鐵俠超越當前科技人力飛天,以及巫師帶着神奇動物滿大街亂跑,都還要虛幻,都還要來得讓人震驚。
哪怕她嘗試“擁有”了現實寶石,也仍舊無法理解這樣的“精神力量”。
其實,人類是否存在靈魂、精神與軀殼的關系……等等之類的話題,從古至今,經久不衰,從來都是哲人讨論的熱門。
尤安本身,是不相信靈魂存在的。
或者說,她一直以來都堅定認為:人類的思維和思想,必須要借助于軀殼運作和表達,一旦脫離身體,人類的精神就不複存在。
“也就說……人類的靈魂,可以脫離軀體而獨存是嗎……?”
尤安說着便忍不住帶上了苦笑,空條承太郎明亮而銳利的眼神捕捉到她雙唇的顫抖,可是尤安自己卻毫無察覺。
這個問題出口,尤安的臉色顯得更加難看,就好像窗外沉重的陰雲,轉移到了她那不大的臉上一樣。
空條承太郎盯着她放空的眼睛,重新斟酌了一下回答:“替身使者,可以讓靈魂具現,使之獨存。”
“所以……”
尤安努力從這簡單的一句話裏汲取能夠支撐自己的力量:“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是不是?”
“那麽……”
她忽然擡頭望向空條承太郎,濕潤的眼眶讓她的眼睛當真變成了亮晶晶的模樣:
“人死後呢?”
“替身使者去世後……精神所化的替身還能夠存在嗎?”
這回輪到空條承太郎沉默了。
他雖然輾轉于世界各地,竭盡所能地搜集有關替身使者的動向和信息,但迄今為止,收獲卻仍舊寥寥:
一方面,是替身使者的數量的确極其稀少;
另一方面,則是替身使者能力千奇百怪,想要在人群中自然隐藏,其實并不困難。
大部分時候,由替身能力引起的事件都會被局外人歸為靈異傳說和都市異聞,人們将信将疑,甚至一笑了之,來源和過程都存在極大的模糊,調查起來困難異常。
就現有的資料而言,空條承太郎并不認為替身使者死亡後,其精神力量的具現化——替身,可以獨存。
本體和替身……原本就是一體的……
想到這兒,一直面無表情的空條承太郎暗自咬了咬牙。
尤安讀懂了他的沉默,她勉強動了動嘴角,讓自己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原來……原來還是一場空想,一場虛妄。
“果然,世界上并沒有‘鬼’。”
她的思維一向是很跳躍的,哪怕是誕生于其手的人工智能小命運,也沒有緊跟而上的能力。
空條承太郎認為這話大有深意,即使被尤安竭力平靜地說出口,卻仍舊帶着能夠讓人心顫的意味。
只是那深意,他暫時看不明白。
“替身使者……”尤安少見地在人前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她大部分時候并不願意以這種真實的軟弱示人,裝出來的妥協倒是更為常見。
可是現在,心頭猛然爆發的那一股郁氣,實在是不吐不快。
“那些‘替身使者’,除了如你所說能夠使用精神力量外,還有其他特別的地方嗎?”
“比如說……比一般人更強壯、更敏銳、更聰慧……之類的?”
空條承太郎低頭看着她,那雙藏在帽檐陰影裏的眼眸沉沉的,原本偏藍的瞳色,也被遮蓋成了墨色。
“并沒有。”
沒有,什麽都沒有。
替身使者在排除了替身能力之後,也僅僅只是一般人。
尤安短促地笑了下,重新拿過手提包,右手伸進去翻翻找找:“這樣啊……”
“照你所說,普通人看不到替身,唯有替身使者之間才能相互攻擊,唯有替身才能攻擊替身……”
“那麽,由替身攻擊所造成的破壞呢?”
她從包裏翻出一個毛絨挂件,雪白可愛,是一個笨拙小熊的模樣。
這是尤安之前買包的附贈品,本應該在包邊上挂着,只是尤安舍不得讓白白淨淨的小熊接受外界的風吹雨打,故而一直塞在包裏,慢慢地讓一堆東西壓住了它。
“普通人能夠看見嗎?”
空條承太郎并未開口,而是選擇用行動回答。
替身心随意動,藍紫色的幽靈倏忽而至,輕輕一伸手指,就把胖乎乎的毛絨小熊戳得一整個炸開,棉絮紛飛。
落在尤安眼中,則是在她話音剛落的那一刻,手上的小熊就好像抵達了壽命的終點,無緣無故地分崩離析,砰的一下從縫合線處裂開,整個身體四分五裂。
這一下,對于“替身使者”、“精神具現”之流,尤安是不得不相信了。
忍着驟然從心髒傳來的抽痛,尤安終于正視起空條承太郎除了學者、大富豪之孫以外的另一個身份——替身使者。
“我想,我可以嘗試跟你的替身握個手。”
尤安暗自嘆息着,每當命運以如此不公的形态出現時,她的心頭就會湧上相同的幽怨。
命運,當真是能夠以人力抗衡的東西嗎?
尤安沖着前方伸出右手:“剛才那說不上來的感覺,是你的替身帶來的吧?”
“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雖然只是渾渾噩噩地閃電般經歷了兩次,尤安卻也大概分析出一星半點:禁锢?還是約束?
亦或是……更加強大的……對時空的操縱?
即使她并非是替身使者,作為一個身負秘密的普通人,尤安也清楚替身能力對于本尊的重要性。
空條承太郎與她不過是一面之緣,想必不會、也不能将這種不傳之秘輕易告知。
“你……察覺不到的。”
空條承太郎雖然開口潑了盆冷水,實際卻操縱着體型龐大,即使以漂浮狀态懸于空中,仍然看不出輕盈,只顯現出雄壯和沉穩的幽靈替身,沖着尤安輕輕伸出了手。
兩相對比之下,尤安那只因為蒼白而顯得有些枯瘦的手掌更顯得單薄。
“不一定呢。”
尤安笑了笑,她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陣不尋常的紅光,像是桃花照面,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起來。
她攤開右手手掌,微微眯着眼,當一陣古怪的感覺滑過心頭的剎那,尤安瞬間将手掌合攏,竟然當真從空氣中握住了三根巨型手指。
“看吧——”
尤安的模樣變得靈動起來,她眨眨眼,好像幾分鐘之前頹喪難過得好像世界末日即将來臨的女人并不是她自己。
“我捉住了!”
空條承太郎的臉頰少有地明顯抽動了兩下,這樣的細微變化,已經足以表達這位少言寡語的男人心中的震驚。
“果然。”
當時遇見尤安,他的第六感或者說替身使者的直覺并未出錯。
“雖然我不是那什麽替身使者——”尤安饒有興致地捉着三根手指上下觀察,把它們翻來覆去地看,一根一根地彎折,又一根一根地展開,“但是你料想的沒錯,我的确也有點兒不同尋常的能力。”
“至于是什麽……”
抓住三根手指已經是尤安所能動用的現實寶石能量的極限——當時命運的确偏離了既定的悲劇,轉而讓現實寶石沖進了可憐的小命運“身體”裏,但是風暴之側,尤安又怎麽可能半分影響都不受?
小命運“消化”不及的部分能量,還是進入了尤安的身體裏。
這一次,尤安變得比以往更強健,更敏銳,雖然尚不能跟那些特異人士相比,但是與普通人而言,也已經超出了一兩分。
與此同時,她身體內也流動着一些可供調動的現實寶石的能量。
那點兒能量不夠她像小命運一樣化虛為實,就算僅僅是一張照片也無能為力。
但是那點兒能量,卻恰恰足夠讓她一腳邁入神秘側的領域,能夠在隐約間感受到現有科學無法描述和度量的“神奇”。
替身,自然是其中一種。
玄之又玄的狀态,讓尤安有種淡淡的上瘾。
“就讓我保密吧。”
尤安慢慢地找回了微笑的狀态,燦爛的笑容再度挂在了她的臉上。
看着她毫無陰霾的模樣,空條承太郎抿了抿嘴唇,驀地讓替身把手指強行拿了回來。
“啊——”
尤安靈光的大腦将對方顯露出來的情緒細節一一分析:“無意冒犯,空條先生。”
“畢竟你剛才可沒有說明替身跟本體是共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