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第 23 章
天陰得很快。
空條承太郎摁響門鈴的時候,哥譚市烏雲罩頂,風雨欲來。
“您的效率真是驚人——”
尤安打開大門的那一剎那,一向對氣味頗為敏感的鼻子,嗅到了空氣中壓抑躁動着的灰塵味道。
這感覺嗆得她極快地皺了皺眉,鼻子也動了動。
來訪的空條承太郎還是上下一致的灑脫裝扮:白色鴨舌帽,白色長風衣,兩條長得驚人的腿裹在同樣的白色長褲之內。
空條承太郎沉默着,即使隔着一定的距離低頭望過來,也給尤安帶來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立領的風衣被他獨特的孤傲氣質輕松駕馭,內搭的純黑T恤也跟風衣一樣設計獨特,領口一直延伸到頸側,把修長的脖頸結結實實地包到了喉結。
“請進吧。”
尤安有種想要摸一摸自己脖子的沖動,因為她一向不喜歡高領。除了皮膚易敏外,那種無處不在的包裹帶來的束縛感也讓她打心底不痛快。
她側身讓開,好讓這位比門框矮不了多少的男士進屋詳談。
空條承太郎點點頭,不帶猶豫地大步走進。
小命運不情不願地讓紅毛小狗消失,再度龜縮在手機之中暗自觀察。只是原本被活潑過頭的小狗攪亂的房間卻忘了收拾,奢華整潔的房間,随處可見亂糟糟的細節。
尤安視而不見,故意将“慘案”現場保留,只待空條承太郎的反應。
關門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尤安這才注意到空條承太郎腳上那雙暗紫色的皮鞋。
一身柔和的白色搭配下,并不算明亮的紫色也變得格外突出。
這位海洋學博士在穿着方面着實有一番巧思:不論是服裝的版型和設計,還是細微處見真章的裝飾。
細看下來,尤安發現他其實換了一頂帽子,或者說……換了帽子上的裝飾別針。
原本白色的帽身上別着他昵稱的金屬文字,現在卻換成了排列整齊的四個黑色符號,只是從形象上來看……
【船錨?】
尤安反複在腦海中斟酌比對,對這份猜測并不太确信:船錨符號往往要突出彎鈎尖角,用以象形。但是空條承太郎帽子上的标志明顯更注重線條本身,并未有過分尖銳的棱角。
【性別符號!
小狗終于找到了大顯身手的好時機,在尤安的腦海裏無障礙即時回應:
【雌雄同體!
尤安的雙眸顫抖了兩下,心中終于理解何為“我看不懂,但是我大受震撼”。
這是她尚未涉足的領域。
“你……”空條承太郎冷峻的表情很難看出什麽波動和情緒,他似乎把室內打量了一圈兒,又好像并未移動半分視線,“多謝你上次幫忙找回了喬瑟夫·喬斯達。”
明明說着外公的名字,可是尤安仍然很難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星半點的柔和。
空條承太郎好像從裏到外,從軀體到精神,都是冷硬的。
“舉手之勞罷了。”尤安示意他入座,同時自己也挑了個合适的位置坐下。
棕色的皮沙發墊着純色的軟毯,可憐的毯子剛剛被紅毛小狗發瘋一樣折磨過,從平坦順服糾結成一大團。
尤安跟空條承太郎面對面坐着,她一邊不在意地整理毯子,一邊跟對方說些沒營養的廢話。
“如果你是特地為此來感謝我,那倒是不必。”
“說起來,哥譚還真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尤安下定決心不讓自己率先進入正題,“光是半天,就讓我遇到了不少好人呢。”
同樣是坐着,因為唯一相對的一組沙發大小和形狀完全一致,所以更顯出空條承太郎體型的強壯和健碩。
風衣在很大程度上沖淡了他身上的力量感,可是當他把自己塞進一個大小剛剛合适的沙發時,被寬松的衣物所掩蓋的真實就一下子暴露出來。
尤安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看,心想:也不知道就肉|體的健美而言,這位博士跟史蒂夫·羅傑斯誰勝誰負?
看着看着,她忽然又開始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悶氣:尤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者說她清楚,卻總不想過分直白地指認出自己的偏見。
面對高挑健美的女性時,她總是滿懷欣賞,激情澎湃;可是一旦高壯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需要她仰面以待,不論對方表現出如何的柔軟和無害,她卻還是有種嫉恨的沖動。
“哥譚很危險。”
空條承太郎雕塑一般動也不動,尤安不得不懷疑他準備和沙發、和茶幾,和靜置的所有物品融為一體。
“不适合久留。”
“這樣嗎?”尤安笑了,因為擡頭,頂燈把她的一雙眼睛都照得亮亮的,好像會發光,又好像氤氲着水光,“我倒是不太了解。”
“你……”空條承太郎沉吟片刻,被帽檐擋出一片陰影的眼部,忽然投來淩厲的視線,“你知道替身使者嗎?”
哈?
尤安往沙發背上靠了靠,她這種下意識的反應讓空條承太郎的神色簡直凝結住了。
“什麽意思?”
“替身使者?真是古怪的說法。”
小命運在尤安腦海裏直打轉,轉來轉去也沒能替尤安轉出一個所以然。
就在她擡頭揉眉心的那一剎那,一種古怪的、難以形容的感覺出現了:尤安汗毛倒豎,一股難以抑制的寒意從心底瘋狂生長,轉瞬之間便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無力擡手,陷入深深的疲憊。
她的身子好像陷入了某種凝滞的沼澤之中,任何感知都無法調動,每一塊肌肉都死氣沉沉,就連呼吸,也好像變得微弱不可聞。
怎麽回事……?
尤安恍惚間,好像看見一個藍紫色的幽靈忽然浮現,守護神一般飄在空條承太郎的身邊。
人形的幽靈長着一張和空條承太郎七八分相似的臉,一副古時戰士的打扮,長發倒豎,肌肉偾張。
就仿佛是空條承太郎所言的“替身”似的,它同樣也對尤安怒目而視。
但是一眨眼,她握了握雙手,發現剛才的一切好似只是幻覺。
動彈不得的感覺讓尤安心有餘悸,她當即撐着沙發調整了一下坐姿,以确保自己行動流暢,毫無滞澀。
“你看得見。”
空條承太郎确定無疑:在時間暫停的第一時間,他就看見尤安瞳孔驟縮,驚異的神情不能更明顯。
“什麽?”尤安卻還是摸不着頭腦,她這回是發自內心地對空條承太郎産生了不同尋常的興趣,“看得見什麽?”
“替身?”
“你是指那個紫色的幽靈?”
尤安從空條承太郎的态度上意識到對方并未有太多敵意,她的笑容終于變得燦爛真摯起來:
“隐約似乎是看見了。”
……
空條承太郎看着尤安笑眯眯的表情,又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仍舊漂浮在身邊,其實并未消失的替身,心神一動,讓祂飛到了尤安的面前,擡手努力地揮了揮。
尤安毫無察覺。
尤安笑容滿面。
奇怪……
空條承太郎察覺到事情并非自己想象中那麽簡單:尤安,大概率并非是真正的替身使者。
如果是替身使者,絕不可能對偌大一個幾近挑釁的替身毫無察覺,如此忍耐。
替身使者,這一名詞來自于空條承太郎曾經的夥伴,用以指代能夠使用精神力量戰鬥,并将之具現化的一類人。
“一個藍紫色,并且怒發沖冠,看起來很不好惹的大塊頭。”
描述倒是一清二楚,毫無出入。
空條承太郎看着繞尤安一圈,揮手數十次卻始終得不到回應的替身,第一次感覺無從下手:
很明顯,尤安身上存在某些非正常的特性,以至于讓她能夠在某些情況下看見替身。但是尤安本人,似乎并非是天生的替身使者……
某些情況……
空條承太郎想到了什麽,忽然在心中默念一聲:白金之星。
那種凝滞感又一次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尤安勉強能夠眨動一點點眼睛,同時也把幾乎要跟她臉貼臉的幽靈看得格外清晰。
“說實話……”
尤安再度恢複動作的時候,心情明顯變差:“空條承太郎,到底什麽是替身使者?”
“你剛剛到底做了什麽?!”
接二連三地中招,尤安再對玄幻側一無所知,也想明白這跟空條承太郎口中的“替身”脫不了幹系。
她抿着唇,心中冷笑一聲:原來只是看着文質彬彬、不近人情,實際上是個貨真價實的傲慢人物。
面對她這種“普通人”,也能無所顧忌地使用那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當尤安開始咄咄逼人,氣勢淩厲的時候,空條承太郎反而平和下來,臉上也顯出遲來的歉意。
“抱歉……我只是想要确認你不是敵人。”
當這樣一個坐着像小山一樣的客人局促地塞在沙發裏,低垂着腦袋致歉,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的時候,很難有人心硬如鐵,不被這種硬漢柔情的場面所打動。
尤安只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譏嘲的微笑:
“您的确認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更何況,如今法治社會,您要确認的,是怎樣的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