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第 22 章
人有時候,或許僅僅只需要一扇門。
哈莉·奎茵的“門”就是尤安。
“我只是個門外漢,随口說說而已。”
尤安從不對自己并未全然掌握的領域泛泛而談,當時只是心情不悅,不由自主地感慨陰郁的哥譚。
只是,原本就是個聰明人的哈莉·奎茵,需要的也不過就是這樣的“随口一說”。
“當然……”
哈莉·奎茵不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如何:大概是震驚又滑稽吧,這才讓尤安心生憐憫,勉強又解釋了幾句:
“如果你同意這個觀點的話,可以先看看這幾本書。”
說着,尤安拿過咨詢桌上的圓珠筆,在空白的記錄本上唰唰唰寫下一連串的書名。
哈莉·奎茵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與此同時,她又驚訝、驚懼于自己竟然從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扇大門的存在。
在她所生活的世界裏,如此論調顯然與自由相悖。
尤安的第一次咨詢無功而返,之後的每一次,也都無甚收獲:她跟哈莉·奎茵好像颠倒了身份,她成了醫生,笨拙地與這位對經濟政治一無所知的“病人”在知識的海洋裏沉沉浮浮。
後來……
哈莉·奎茵又忍不住捏了捏尤安的手:後來,安就毫無留戀地離開了哥譚。
她尋夢而來,失望而去,經歷的一切,相遇的所有,她都不曾在乎過。
真是個無情的壞女人!
哈莉·奎茵在心底半是埋怨半是懷念地想着。
“我想用自己的力量,改變哥譚。”像是許諾一般,哈莉·奎茵誠摯地看着尤安的眼睛,“安,我想你站在我身邊,我想讓你看一看。”
科波特捏住了雨傘柄,思考自己能不能在競選期間犯下用雨傘戳死對手的大罪後還全身而退。
“抱歉——”
尤安好像終于找準了自己的聲音,情緒也不再搖擺。
偶爾,她也會從放縱的惡意中抽身,勉強自己當一個好人——尤其是面對着跟自己同一個性別的夥伴時。
所以,她的拒絕是堅定的、毫不猶疑的。
“我想你應該知道——”
哈莉·奎茵看見尤安的眼睛筆直筆直地看向了自己,她擡着頭,從她的視角看去,那張本就不大的臉龐小得好像一只手就能夠完全擋住。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們或許是朋友……”尤安還沒說完,哈莉·奎茵的臉色就已經驟然灰敗下去,雖心有不忍,但是她仍舊要把事情一次性說清楚,“但是遠遠不到你想象的地步。”
“你有想要為之努力奮鬥的目标,這很好,我也很為你高興。”
“同樣,我也祝你成功。”
尤安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她被哈莉·奎茵無聲而又沉默的眼神壓得有些喘不過氣:這就是她有時候怨恨身高的原因之一,不論是怎樣的身份地位和語境,一旦需要仰視別人,就天然失去了某種不言說的陣地。
哈莉·奎茵是個充滿熱情的好姑娘,她理想遠大,她活力四射。
只是跟我不是一路人。
尤安并不願意長久地将自己虛妄的幻視寄托在這位無辜者的身上,不願從她身上汲取曾經同樣生長在摯友身上、并且源源不斷地為自己提供力量的勇氣。
哈莉·奎茵永遠是哈莉·奎茵,不論在哪裏,也不論在誰的世界中,她都應該只是她自己。
尤安對自己心中的幽暗從不避諱,故而她在認識到自己可能将哈莉·奎茵當做摯友的“替代品”時,當即警醒抽身——對于哈莉·奎茵,同樣也對于自己,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因為那種過于相似的活躍,尤安實在沒辦法跟哈莉·奎茵深交:每每見到對方那燦爛興奮的神情,她都會難以抑制心中複雜又痛苦的思念。
其實哈莉·奎茵的長相跟尤安的友人毫不相像,可是那股炙熱得偏執乃至瘋狂的精神,卻別無二致。
“我明白了。”
哈莉·奎茵的聲音低了兩度,雙眼裏出現一種不可明說的執着:“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麽——”
她先是斜了一眼企鵝人,從态度上藐視這位炙手可熱的候選人,再然後抓住尤安的雙手,珍之重之地握了握:
“我成功當選的那一天,你一定要來。”
“好嗎?”
原本哈莉·奎茵想要堅定勇敢地說完最後一句,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怎麽又變成了一種過分婉轉的語氣,甚至帶着一種不自知的請求。
“我會的。”
這一次,尤安回握了她的雙手,用這一個禮貌中略顯親昵的動作來表達自己的祝福。
混亂的哥譚能夠在新市長上任之後擁有美好的未來嗎?
尤安并不太清楚,她有時候也并不想搞明白。
經此一事,她也沒興趣還在企鵝人的公館裏當座上賓。
哥譚地方很大,在鑽石區老大的幫助下,找一個安全且奢華的酒店下榻,還是輕而易舉。
婉拒了科波特和哈莉·奎茵的再三懇求後,尤安終于得到了片刻的清淨和安寧。
坐在高層酒店套房中,尤安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就像看見了自己的內心。
陽光再如何鋪天蓋地、燦爛嚣張,永遠有那麽一片霧霭籠罩哥譚。
“的确不是個宜居城市。”
尤安想起小命運的告誡,忽然想要看一眼可愛小狗恢複活力。
手提包放在透明的圓形茶幾上,尤安撐着幾面坐着,距離不遠也不近。
她不想将手臂全部擡起,只讓自己的手掌像一個爬行中的節肢動物一樣,噠噠噠地靠着一根根手指前進。
近了,又近了。
尤安用食指輕輕一勾,把原本端正放着的手提包勾倒在桌面上,随後讓“節肢動物”帶着勝利品,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手提包雖說不大,卻塞滿了尤安認為的必需品,東西大大小小,十分零碎。
就算根據分區擺放得很有條理,仍然有種說不出的擁擠。
她從中找到手機,拿出的同時,一張陌生的卡片卻緊跟着掉了出來。
“這是?”
尤安把手機拿在右手裏,左手捏着卡片的一角,皺眉看了看。
“很顯然,這是一張名片!”
沒有外人打攪介入,小命運迫不及待地再度以紅毛小狗的模樣出現在尤安腳邊,擡着頭,甩着尾巴,咧嘴傻笑着不停繞圈。
現在它能夠繞出很完美的圓圈。
“多謝你,我的小命運。”
尤安擡腳把聰明至極的人工智能摁住,嘴角的弧度名為皮笑肉不笑:
“要不是你及時告訴我,我恐怕要一直被蒙在鼓裏,”
作為一個已經在社會上打拼過幾年的成年人,尤安不至于連名片這種東西都不認識。
問題不在于名片,而是在于名片的所屬人。
“空條承太郎——”
尤安的手指把名片一角捏得有些變形,她盯着這張平平無奇,一點都不願意在外表上做文章的卡紙,反複回憶自己與空條承太郎的短暫接觸。
“這張名片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的記憶絕不會出錯:當時那位神情冷淡,但是心地善良的青年人僅僅只放下了車窗,轉過了一張俊美的混血臉龐,連手臂都未擡起,更別提伸出并遞出一張名片。
“正在檢索監控資源……”
紅毛小狗堅持一邊跑一邊撲扇耳朵,還要努力把當時的情況用錄像還原,尤安看它一心多用的樣子實在心癢,伸出右腳又一次把它啪叽一下摁住。
小命運接受了來自造物主的制裁,躺在地板上徒勞地劃動四肢,眼睛裏紅光一閃一閃。
“視頻未出現異常。”
“未發現空條承太郎有遞出名片,塞入手提包的動作。”
小命運晃動着自己的尾巴和腦袋,感覺到一種不可思議充滿了自己虛假的胸膛:
“靈異事件出現了!”
“真了不起——!”尤安不知道這個人工智能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它但凡看看自己現在傻乎乎的狗樣,也說不出這種糊塗話!
因為紅毛小狗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讓尤安連帶着對它的運行情況和處理能力都産生了懷疑。
“調出錄像。”
她決定要親自分析。
小命運暗自嘀嘀咕咕,只感覺自己脆弱的新生心靈受到了嚴重傷害!
視頻相當正常:
清晰、穩定,同時毫無死角。
這僅僅是小命運升級之後最不值一提的變化。
視頻中,空條承太郎的舉止跟尤安的記憶毫無出入,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車內,無聲地等待着,像一座靜默的雕像。
可是這張從未見過的個人名片,總不能是憑空出現,自己飛進手提包裏面吧?
尤安又把名片捏了捏,最終将目光投注在印刷得極為清楚的名字和聯系方式上。
“很簡單。”
她的眉毛動了動,臉上露出一種饒有興味同時又相當不服氣的表情。
“這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尤安拿起手機,手指還沒動作,閑不住的小命運就已經自作主張,迅速地幫她撥好了號。
“我知道——!”
小狗搖頭晃腦,又一次從尤安腳底下竄出去滿地亂跑:
“他一定是想要跟你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