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你是否願意配合,簡單地完成一份調查和登記?”
空條承太郎收回了替身不假,可是尤安幾秒鐘前反複地觸摸和探索的感覺卻真實過頭,反反複複地在他,或者說在他的替身——白金之星——手指上不斷重演。
那是兩只偏涼的手掌,如果溫度再低一些,就有些接近非人。
尤安的手遠看相當美麗:白皙、纖長,骨節分明,同時每一根手指頭都圓潤可愛,透明的指甲也透着自然的粉色。
可是一旦細看,或者一旦真正切實接觸下來就能發現,她手上長着不少繭。
右手的中指上有繭,無名指與掌心交界處,也長着薄繭。左手倒是好些,但是關節處的粗糙,仍舊顯出這并非一只無需操勞,但享清福的手掌。
空條承太郎繞過共感的話題,轉而提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調查?”
這位冷面青年短暫的無措放大了尤安心中的惡趣味,她背靠沙發,翹起腿,雙手環抱在胸前:
“空條先生,你總不至于對每一個遇見的替身使者都提出這問題?”
“要是他們不願意配合怎麽辦呢?”
一上來就“請配合調查”,再加上空條承太郎那張好似別人倒欠他幾百萬的臭臉,很難想象溝通的雙方之間能夠出現正常且和諧的交流畫面。
尤安想象着可能出現的場景,頗有些轉移注意力似的,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面對這種再明顯不過的調笑,空條承太郎卻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與上一次猶帶沉痛和悲傷的沉默不同,他這回的沉默頗有些掩耳盜鈴的意思。
尤安說的有理,她想的也毫不出錯:
空條承太郎這位一向直來直往,能夠直達目的地,就絕對不可能選擇迂回的男人,當真是每每遇見陌生的替身使者,都會上前“和諧友好”地交流一番。
盡管手段粗暴,态度直接,但是就結果而言,空條承太郎往往卻又還能達成目的。
至于原因,也十分簡單:
但凡能讓空條承太郎尋跡追蹤而去的替身使者,大都是一些違法亂紀,作奸犯科之輩,他根本用不着和那些人禮貌客氣,讓替身上去一通老拳,完全可以一箭雙雕:
一來打倒了仗着替身能力為非作歹的混蛋,二來則是在實戰中,相對全面地了解對方的替身能力和特點。
每一次調查,都會以空條承太郎這位樂于助人、見義勇為的青年将犯罪分子送入監獄而告終。
思及如此,沉默的空條承太郎看向尤安的時候,忽然也察覺到一點兒荒唐和可笑。
這一次,面對這樣一位相對“無害”的對手,他的确不能再用之前的老一套來應對:不論如何,他也不能把前兩天還熱心報警,送回迷路老人的尤安送進監獄吧?
她這樣一個遵紀守法的年輕人何罪之有?
心中自有善惡觀的空條承太郎無奈。
“……是我的失誤……”
“這樣問,我也并非有意冒犯。”
他伸手扶了扶帽檐,随後又把手臂放回到膝蓋上,整個人盡可能地放低,不讓尤安受到太多來自“高位”的壓迫。
“沒關系,我也只是随口一說啦——”尤安翹着的腿晃了晃,她擺擺手,“不過,我想問問你這位專家——”
“替身使者除了天生的一類人外,還有沒有其他?”
命運總不至于如此殘忍,讓人失去做夢的可能。
“……目前來看,除了天生的替身使者外,還有‘外力’造就的另一類。”
空條承太郎在心底嘆息一聲,他看着尤安的眼睛,恍惚間好像能夠從那雙透亮的眸子裏看見沉默如山的自己。
“一種是【頓悟】型,在危急關頭忽然覺醒,這也是天生的一種。”
“另一種,則是由【箭】觸發而得。”
“箭?”尤安品咂着略顯遙遠的詞語,“那種冷兵器?”
“千年前某顆隕石所制成的箭,對于選中者,能夠喚醒對方身體潛能,使之覺醒替身能力。”
原來如此……
尤安點點頭,心中對人類的脆弱和命運的強硬又一次産生了深刻的認識:歸根結底,還是要有【天賦】
不論要在何種社會中生存,【天賦】都至關重要。
那沒有天賦的人群呢?
命運就毫不猶豫地将之舍棄嗎?
尤安的理智和情感總在博弈:她痛恨命運的不公,卻又感覺身如浮萍,面對滔天的巨浪毫無反擊之力。
就算她集齊了無限寶石,當真就能逆轉時空,回到一切發生之前嗎?
亦或是,就算她回到了一切發生之前,未被命運選中的友人,難道就能夠真正逃離那無形的掌控嗎?
生存或者是死亡,只在命運的一線之間。
還未曾擁有,已經飽嘗痛苦的尤安就在擔心失去。
“好吧……”尤安把雙腿交換了一下位置,盡量讓脊椎歪斜得時候對稱些,“空條先生,你覺得我會有【天賦】嗎?”
白風衣的博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從那無聲卻凝重的眼神中,尤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畢竟我是上天的寵兒嘛。
尤安笑着摸了摸臉頰,随後一拍手,決定跟這位少言寡語的替身使者交個朋友:從對方坦率的大部分交流裏,很能看出空條承太郎是個極富責任心的青年。
為了防止替身使者作亂,他孤身一人,四處奔走,默默無聞地當着一個大概永遠都沒什麽人知道的“英雄”。
不過……看他的樣子,多半是天性使然,絕對不可能貪圖那種毫無價值與意義的虛名。
“啊,對了!”
【出來跟他打個招呼吧】
尤安站起身,走到拉開的窗簾邊,裝模作樣地捉出紅毛小狗,獻寶一樣送到了空條承太郎的身前:
“這是我的寵物小狗,你看,是不是很可愛?”
空條承太郎盯着無辜吐舌,一臉天真的小狗,身邊的藍紫色幽靈卻神情嚴肅,眼神戒備,在瞬間就明白了尤安此舉的不同尋常:
室內原本的确糟亂,但是五感敏銳的空條承太郎絕對不會誤判“活物”的個數。
在他進門到幾秒鐘之前,房間內有且僅有尤安一個人的呼吸聲和脈搏聲。
可是當尤安輕手輕腳,簡直像是蹦跳着走到窗簾邊的同時,第二個呼吸聲出現了。
只是那呼吸聲跟空條承太郎認知中的不太一樣:過于規律,也過于整齊,簡直就像是某種機器或者說程序呆板地刻意模仿出來的一樣。
眼神清澈,但是呼吸呆板的紅毛小狗傻乎乎地一歪頭,沖着空條承太郎露出一個甜滋滋的微笑。
【您看我的表現怎麽樣?
尤安的五感的确提升不少,但頂多只是個耳聰目明的地步,還不至于連小狗的呼吸聲都聽得真切和分明,更不可能像空條承太郎那樣分辨出其中的特殊問題。
【還算可愛】
只有在心情大好的時候,尤安才會對身邊的一切不吝誇獎。
絕大多數時候,她都會為自己保留餘地。
“這就是你的能力……?”
空條承太郎領會了尤安暗示後,自然也相當認真地把紅毛小狗打量了一個遍。甚至在尤安的示意下,他讓替身白金之星抱住小狗,從毛茸茸的小腦袋一直檢查到風扇一樣的尾巴。
很毛茸茸,很可愛,是一只善解人意,活潑親切的小狗。
白金之星瞪着銅鈴一樣的眼睛看了好久,也沒能從小狗的眼睛裏找到自己的身影——看來即使是特別的“能力”,也還是跟替身有着厚厚的障壁。
“可以這麽理解。”
“小命運可以幫我做很多事呢。”
尤安說着毫無內容可言的大實話,笑呵呵伸手在小狗的腦袋上呼嚕。
“如果你對它還不放心,我就讓它展示一下能力?”
“不用。”空條承太郎拒絕的速度跟他之前提出調查的請求時一樣快,“自己的能力,還是只有自己知道最好。”
将能力對旁人據實已告,無異于将利刃交付他人之手,随時可能讓自己喪命。
“我……”空條承太郎看着尤安的表情,意識到自己似乎還是沒能解釋到位,“抱歉。”
“打擾你太久了。”
不等尤安再說些什麽,空條承太郎直接起身,大步朝着門口走去:“告辭。”
“哎呀!”
尤安抱着紅毛小狗快走兩步才勉強跟上他“逃離”的速度:“空條承太郎!”
面對轉過來的那張面癱臉,她嘆了口氣,搖搖頭:“所以我們現在是朋友嗎?”
“你這家夥……!”
這種落荒而逃的架勢,簡直要讓她誤以為這位将近兩米的壯漢身上有一種名為“羞怯”的情緒正在生成。
“我們是朋友吧?”
空條承太郎一只手放在門把手上,另一只手扶住了帽檐。他用那副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裏拓下來的、亘古不變的表情對抗着心中複雜的情緒,同時微微點頭,生怕尤安看見似的。
“是。”
“太好了——!”尤安讓紅毛小狗抓好,喜笑顏開的她一個跨步上前,猛地給了他一個告別擁抱,“那随時聯系吧!”
“下次你要是遇到棘手的對手,我也可以幫忙!”
當然,如果他什麽時候找到了所謂的【箭】,也得記得把她喊過去用上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