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第 19 章
“你想要我幫你對付蝙蝠俠?”
尤安握緊了拳頭,當疼痛喚醒理智之後,她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
若是有人能夠得知她內心的糾結,想必就能理解一二:羅賓之于蝙蝠俠,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這種小心眼、愛嫉妒的人,實在見不得這種別人得償所願,自己卻求告無門的場面。
憑什麽呢?
明明那位可憐的羅賓是借了她的力量、借了她能力的光,才能揭棺而起,可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個設想,卻只能是空中樓閣,海市蜃樓,終究無法成真。
明明是她的機會……
可命運偏偏不會在這種關頭選擇伸出援手。
即使還沒跟傳聞中的蝙蝠俠打交道,尤安也已經毫無道理地,只憑一腔怨念和嫉恨就把他在自己的腦海裏大大标紅。
科波特怔了兩秒,随後自然笑道:“怎麽會呢?”
他生來就是個敏感至極的人,同樣的,他對別人情緒的感知,也敏銳無比。
尤安在短暫地表現出驚訝後,沒由來的憤怒和恨意,像是自然而然地飄散在空中,被他的鼻子捕捉并吸收的空氣一樣,被科波特細細地品味出來。
這很好。
科波特心想:意料之外的收獲。距離我心想事成,看來不遠了。
“勞煩您做這樣的事情,我可不好意思。”
“這些不過是随手可得的一點兒小小情報,您要是常駐哥譚,絕對比我還要清楚。”
“我只是真心想跟您交個朋友。”
“您就把它當做是個不甚重要的見面禮吧。”
企鵝人一向能屈能伸,頭腦靈活。
他心裏清楚這些所謂的“死而複生”奇事自己并不能掌控,最多只能借此引起尤安的注意,嘗試獲取對方的好感而已。
一着不慎,弄巧成拙更是可能。
所以他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談及自己的真實需求,而是選擇笑眯眯地扯謊,把自己包裝得親善熱情。
至于尤安會不會看透,他倒也不是很在乎——其實在內心深處,他始終對“死而複生”嗤之以鼻,就算鐵證如山,他的信念也毫不動搖。
尤安從鼻子裏輕而快地噴了一縷氣,卻并不打算就此停住話頭:“說起來,我的設備近期正要大幅度更新換代呢。”
“想必你應該願意像菲什一樣,跟我繼續之前的交易?”
住在布魯克林那樣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憑她自己的實力,不可能從正規渠道購買到天價的高端設備。當年她架構自己的書房時,提供幫助的自然是與她互惠互利的菲什·穆尼。
她看着科波特被罩在面罩之後的,仿佛泛着光、發着亮的眼睛,察覺到自己跟他并非是一路人:他那種對于死而複生的不屑态度,一向并不太敏感的尤安,竟然離奇地感知到一二。
或許是因為她現在的情緒波動得厲害,所以對在場的所有人都抱以十足的偏見和排斥。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
尤安原來也不過只是想親眼看看這位哥譚商界和政界的新秀,沒有深交的打算,更不可能交付出半分信任。
她對自己的能耐一清二楚,所以打從一開始,隐約也就知道奧斯瓦爾德·契斯特菲爾德·科波特那種跌破身份的讨好另有所圖:還能貪圖什麽呢?
只能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無人可敵的編程技術。
明白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和親耳所聞又是另一回事。
尤安認為自己有必要迅速脫離這個讓自己痛苦和窒息的環境:盡管在場的兩位活人都并未抱有半分惡意,可是他們的舉動卻在無形中狠狠地傷害了她從未愈合的心靈。
這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尤安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到滞澀,她望着反複播放的視頻,又望着滿眼期待的科波特,荒唐之餘,卻又覺得無趣。
【把原來的監控複原吧】
尤安暗自吩咐着人工智能,今天的驚喜和驚吓已經夠多,她不想日後還要再次經歷這種沒有絲毫準備的迎頭痛擊。
【正在生長中OVO
小命運擁有了一般智能無可比拟的能量與能力後,現在可以悄無聲息地穿透幾乎所有東西。
早在尤安吩咐之前,正式将哥譚納入“領地”的它,就已經開始了分散身形,将自己的“耳目”遍及全城。
與曾經還要通過鏡頭捕捉細微動向的狀态不同,小命運如今只需将細細的能量線埋在哥譚每一塊普通的磚石裏、每一棵萎靡的綠化樹中,甚至連裸露在外的土地裏,它也能無聲翻湧。
同樣的行動,在它小小的觸角所能夠抵達的地方,都在上演。
一張恐怖的無形之網,正被一只紅色的小狗兢兢業業地編織着。
它仍然堅持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給尤安獻上一份令她無法挑剔、無法拒絕,喜愛萬分的禮物!
“如果您認為我有這個資格的話……”科波特美得嘴角都要彎到耳根,說出來的話卻還畢恭畢敬,把自己放得十分低微,“我一定竭力配合,無有不應。”
“這是我的榮幸。”
“啊——!”就在科波特美滋滋地跟尤安敲定了合作,正要進行下一步細談的時候,坐在電腦前的愛德華·尼格瑪忽然看了一眼時間,略帶興奮地一拍手,“都已經這個點兒了!”
“不好意思,我得下班了。”
尤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科波特一眼,很難想象這樣的組織裏竟然還有嚴格的上下班時間。
“尼格瑪——!”
看着毫不猶豫起身開始收拾的愛德華·尼格瑪,科波特的心情猛然變差,他說話的腔調都變得有些粗魯和煩躁:“難道你不跟我們的朋友一塊兒用餐嗎?”
他似乎在暗示什麽,又仿佛在挽留什麽。
聽着他撕開假面,透露出幾分真實內心的言語,尤安的壞心情倒是被沖淡了不少。
她挑動一邊的眉毛,仗着防護服裏看不真切,露出解氣的微笑。
“但是我今天已經有約了。”
“我已經期待了整整一周,拜托,奧斯瓦爾德。”
看着緊追不舍的科波特,已經脫下白大褂的愛德華·尼格瑪整了整衣服,轉過身低頭盯着自己的朋友看了看:“我看起來怎麽樣?”
“隔着防護服看得清嗎?”
“看起來好——極——了!”科波特幾乎是尖叫着喊出這句話。
他的憤怒和崩潰來得古怪,尤安很快從中嗅到了一種微妙。
她感覺自己似乎正目睹着某種矛盾情感的沖突和質變,只要在關鍵的時刻點燃一把火,某些濃烈的東西就會把一切焚燒殆盡。
愛德華·尼格瑪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場,企鵝人在原地靜止了足足有五分鐘。
“真是可惜……”
五分鐘後,終于抑制好渾身顫抖的科波特再度開口,尤安聽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随時都有可能破音。
“說起來——”
等待着工作人員幫忙脫掉防護服的過程裏,尤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而輕松:
“既然你都找到了這些……科波特你自己,有沒有想過,自己想要複活的人呢?”
“啊……啊?”科波特明顯跟不上尤安思維的跳躍速度:明明十幾分鐘前,她還對那些視頻充滿了憤恨,現在卻居然又能轉而平靜地提及,甚至言語之中隐隐帶有調侃,“我啊……當然是沒有的。”
“可能對我這種人而言,向前看遠比向後看更重要吧。”
“生活嘛……在哥譚混日子,可不能守着過去。”
企鵝人這回說的是百分百的實話。
他這個人沒什麽愉快的過去,過去幾十年更是飽受親情的折磨。
瘋瘋癫癫的母親離世後,他悲痛之餘,亦覺得解脫。
至于科波特家族那群惡心的家人,更不值得他投注任何的懷念。
如今他孤身一人,對于未來的期待,唯有地位和權勢而已。
“這樣啊。”
尤安輕輕開口,語氣柔和得不像話,就仿佛一聲發自心底的、最為輕松的喟嘆。
可與之對應的,科波特卻瞧見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微笑——他看不懂,只覺得渾身發寒。
“真好。”
“沒有遺憾的人生,真讓人羨慕。”
尤安的笑容讓她并不深邃的輪廓也顯得神秘莫測起來,她的神色是那樣莫名,讓科波特再度走在她身前引領的時候,總覺得有一雙兇惡的眼眸死死地盯在自己的脊背上。
沒有遺憾,真是可惜。
不過,馬上就會有了。
【我的小命運】
尤安在腦海裏呼喚自己無所不能的人工智能:
【盯住愛德華·尼格瑪】
如果愛德華·尼格瑪出現了意外,一命嗚呼,這位科波特先生還能得意洋洋地自負說出“向前看”這種話嗎?
【好的!沒問題!
小狗永遠是尤安最忠實的助手,但是小狗也還是十萬個為什麽。
【難道他身上有什麽問題嗎?O.o
【問題?】
尤安抿着唇笑着,嘴唇卻變得比平時更紅潤。
【的确有問題】
【如果我的推理沒有出錯——科波特喜歡他】
而且,絕非僅僅止步于簡單愛情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