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當然,現在那家化工廠早就已經不在了。”
愛德華·尼格瑪提起這個,臉上露出一種過于明顯的惋惜表情。
“不過據我了解,它最起碼不會有一個人畜無害,高達十多米讓人掉下去還能毫發無傷的化工池。”
“化工廠出現過的意外事件難道還少嗎?”
“輕則重度燒傷,重則多人身亡,現在這些事還屢屢發生呢。”
尤安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所以你們傾向于認為,小醜是死而複生的活例子?”
這種事情聽來的确離奇,可萬裏挑一的幸運兒也并非不存在。
尤安心裏如是想着,可是另一種更理性的思維卻當即跳出來反駁:就算是幸運兒,也不可能活生生的從一個蓄滿化工溶液的池子裏活蹦亂跳地爬出來。
畢竟視頻裏的男人頭戴鐵罩,平地走路都能摔跤。
“你覺得呢?”
尼格瑪埋頭在電腦上繼續操作着什麽,護目鏡上閃爍着屏幕冰冷的熒光。
科波特則是笑眯眯地等待着尤安的回答,就好像已經預見到了自己期待的未來即将降臨。
“我并不覺得有什麽。”尤安不願意松口,她看了這樣的奇跡,心裏不僅沒生出科波特預料當中的驚喜和意外,反而還愈發煩躁,有種恨不得要随便摧毀點兒東西的沖動,“畢竟……這世界上總不缺幸運兒的。”
她這話說得比正常的語速要慢很多,科波特不敢相信尤安深思熟慮之後就蹦出這樣一句沒骨氣的話。
在他的印象當中,曾經的尤安為了複活自己的友人,精神偏執癫狂的程度,跟如今逍遙法外,挑釁整個哥譚的小醜都不相上下。
尤安之所以與菲什·穆尼相交,就是因為她身上籠罩着一層“死而複生”的薄紗。
當年哥譚的所有家族親眼所見菲什·穆尼被逼無奈跳海自殺,不間斷的打撈和排查後,這位曾經叱咤哥譚地下世界的狠人被蓋棺定論為【死亡】
可僅僅只是半年,她卻又帶着異色的眼睛卷土重來,恐怖的號召力更甚往昔。
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或者說聽說了傳聞的尤安,帶着她不可思議,幾乎沒人能夠理解的技術将菲什·穆尼再一次推上了巅峰。
只要是接受過黑暗統治的哥譚人,都會記得曾經的城市裏,代表着菲什·穆尼的魚類标志無處不在。
那些瞪大的、毫無感情的腫眼泡,冷酷地監視着所有人。
短暫地憶當年後,科波特看着眼前逃避現實的女人,從她微微顫抖的雙臂上,看出了一種可能:
當年菲什·穆尼與她的交易之所以能夠成功,或許正是因為建立在“虛假”的可能上。
菲什·穆尼并非死而複生,她只是在心腹的掩護之下,逃到了海上孤島,經歷了一番痛苦的人體改造。
只要與她相接觸,尤安自然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當時的她早已意識到“死而複生”的虛假,或許是出于夢想破滅的憤恨,也或許僅僅只是出于欣賞和利益交換,她選擇與菲什·穆尼繼續合作。
葉公好龍嗎?
隔着防護服,尤安卻仍舊察覺到來自科波特的注視裏有種她不喜歡的含義。
她感受到一種粗魯的質疑,一種自以為是的質疑。
“就算當他是死而複生又如何?”尤安沒能很好地壓抑住情緒,冷笑了一聲,“也是你們在說,化工廠早已關門大吉,這種奇跡再也沒辦法複刻。”
更何況……
尤安咬住了自己的後槽牙:小醜“死而複生”的前提是,他本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并非是一具屍體,被人推入池中而活。
在心底輕輕複述了這一現實後,尤安感覺自己憤怒得很沒意思,站在此處觀看那令人嫉妒的監控也毫無意義,她再一次生出了那種百無聊賴,想要脫離開世界上一切的沖動。
所有人都可以成為幸運兒:
菲什·穆尼可以,即使她跳海丢了半條命,經受實驗痛不欲生,也還是能轉危為安,回到哥譚大殺四方。
這可悲的、慌不擇路的紅頭罩也可以,哪怕是失足掉入化工池,本該渾身灼燒甚至當場溺亡,也能夠奇跡生還,就此成為每一個哥譚人的夢魇。
唯獨【她】不可以。
尤安總愛以自嘲口吻誇耀自己是“上天的寵兒”,可是這話每說一次,她的內心就忍不住刺痛一回:
如果我當真是上天的寵兒,那上天為何舍得讓我的摯友離我而去呢?
寵兒、寵兒,到頭來不過只是小醜一個罷了。
哥譚的小醜将自己的負面情緒傾灑在整座城市上,而尤安卻永遠把自己的情緒,死死地埋在心底的最深處。
“正是這個道理!”尼格瑪恰好在此時擡頭,笑容滿面的他好像半點不曾察覺到忽然凝重的氣氛,“小醜的經歷無法重現,但那僅僅只是為了接下來真正的奇跡服務!”
“奇跡”一詞被他說得抑揚頓挫,語調之中滿是古怪和得意。
“這是我們最近才交易到的一手資料。”科波特适時地展示着自己如今不菲的實力,“貓頭鷹法庭也并非全然無懈可擊。”
“貓頭鷹法庭?”
尤安對這個監控和信息網絡壞了又好,好了又壞,終日無休止的哥譚實在不夠了解,大體只有擺在明面上的勢力,她才能叫得出名字。
曾經她與菲什·穆尼的“眼睛”遍及全城,可是短短的三五年,卻幾乎成了“睜眼瞎”。
“一些傳統的老家夥。”科波特談起那些人頗有些不屑,“不願意跟随時代進步的東西,遲早會死在昨天。”
這回的視頻無論是清晰度還是拍攝角度都比小醜誕生記更為潦草動蕩,明顯是偷拍。
看出尤安對錯綜複雜的哥譚關系不甚了解,科波特在“重要劇情”開始之前,給她進行了必要的說明:
“您大概不知道,蝙蝠俠其實并非總是獨行。”
“他身邊也有助手,自稱羅賓。”
“雖然那個黑漆漆的家夥很棘手,但是他的羅賓年輕氣盛,成了很多惡人的眼中釘。”
“如果您願意了解,這裏是詳細資料。”
科波特遞過厚厚一摞紙:“長話短說,小醜在一年之前殺死了羅賓。”
“等蝙蝠找到地方的時候,他得到的只有爆炸和一具年輕的屍體。”
等會……
尤安越聽越覺得企鵝人的描述相當古怪:明明哥譚的監控時好時壞,為什麽他的形容卻如此具體,好像自己親眼所見?
這究竟是企鵝人的眼線無處不在,還是……他其實已經知道了那只黑色的蝙蝠,皮下到底是哪一位真人?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搖晃的視頻裏忽然傳來了一陣猛烈的撞擊聲。
尤安眯着眼睛仔細看了看,這才在黑暗之中勉強分辨出視頻發生地——這是一個墓園。
雖然雜草橫生,看着荒僻許久,但是那墓碑足以說明一切。
“這是那位羅賓的墳墓。”
科波特的話總是及時地出現,他好像也成了一個幽靈一樣,在盯着尤安的一舉一動。
哥譚總共這麽大,只要犁盡每一寸土地,何愁找不到某些特殊的地方?
墳墓?
“砰——砰——砰——!”
尤安看着滿臉鮮血,破棺而出的狼狽青年,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只感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時帶來的銳痛。
“他……真的複活了……”
科波特這回終于看見了尤安的動搖,他也總算産生了一點兒滿意情緒:“就在三四天前,剛剛發生。”
尤安瞪大了眼睛,看着雙目圓睜的青年扶棺站起,搖搖晃晃地走出曾經的安眠之所,朝着墓園之外一步接一步地走去,一直走到搖晃的鏡頭之外。
為什麽?
這到底是為什麽?
這是尤安見證了“奇跡”之後,心中跳出的第一想法。
一時之間,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為奇跡而驚嘆,為這種擺在眼前的死而複生而狂喜,還是在替自己、替自己無法擺脫殘忍命運,最終只能含恨而終的友人質問世界。
命運……可恨的命運!
尤安再沒有一次像此時此刻一樣憎恨命運的輕佻和随意:三四天之前……三四天之前!
尤安忽然想起,小命運誕生的那天。
同樣也正是三四天之前。
她這位“上天的寵兒”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可是這種意識卻讓她的太陽穴突突作痛。
誠如小命運所擔憂的那樣,尤安面對現實寶石毫無還手之力。
可正因為毫無還手之力,她才敢于直面恐怖的、人力甚至是星球都無法抵擋的洶湧能量。
因為,這是自小伴随她的一個特性:備受命運鐘愛的尤安,永遠不會遭遇非正常死亡的危機。
一旦有危及性命的事件出現,命運就會伸出那雙看不見的大手,将她拉到另外的平行世界裏。
她的人生,她的過往,都是由無數平行的故事拼接而成的。
只是這千千萬萬個平行的故事中,有千千萬萬個她,卻只有唯一的一個【她】
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