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吻
第48吻
網上的輿論像是樹枝一樣蔓延開,生長出最魔幻的惡意。
很多人壓根不了解事情的具體經過和真相,卻跟風跑到裴南枝微博下辱罵詛咒。
有路人看不下去,站出來說了句:[現在都流行看圖說話了,只是一張沒有任何實質性內容的照片,就能編出一個故事,把人家小姑娘釘在恥辱的柱子上?這是不是也太荒謬了點。]
瞬間被林禾的粉絲們罵到注銷微博。
營銷號的操控,粉絲的煽動,所有網友的附和,讓整個事件達到了議論最高潮。
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是被黑暗的手蒙蔽了,一味地以林禾的名義讨伐裴南枝。
一個小時後,林禾工作室和臨城電視臺雙雙攜手站出來辟謠。
[假!假!假!網上所傳皆屬不實消息!
林禾先生單身許多年,與照片中的裴小姐是好友關系。因林禾先生的事情,牽連裴小姐,在此鄭重向裴小姐致歉。望網民群衆謹慎吃瓜,切莫牽連無辜之人。
林禾先生一直知道粉絲們對于他的關心,對于前段時間的事情深感抱歉,讓所有粉絲朋友擔心了。
今日15:00,林禾先生會在臨城電視臺與裴小姐一起直播,給廣大粉絲們真誠地交代。
屆時,請所有粉絲朋友們和關心此事的群衆們可以抽空光臨。]
聲明一出,所有的咒罵瞬間熄滅。
當天下午三點,所有粉絲們湧入臨城電視臺官博直播間,看到久違的林禾,激動萬分,淚流之下。
林禾穿着不規則淺藍色潮流襯衫,沒有化妝,發型清爽簡潔,皮膚白皙自然,只嘴唇略顯蒼白,隐隐透着一股疲憊。
他是圈內出了名的神顏頂流,即便沒有任何妝造,容貌還是輕易能讓人折服。
坐在他旁邊的裴南枝紮着低馬尾,簡單的小西裝看起來很幹練。
網上的暴風輿論好似沒有影響裴南枝的心情,她神色鎮定,望着鏡頭的眼眸沒有一絲閃躲,完全表現出了她作為主持人的專業素養。
“各位觀衆,下午好。很榮幸今天能以這樣的方式,和我的好朋友林禾先生在這裏跟大家見面。”
說完,裴南枝稍微側身看向林禾,“林禾,麻煩你先跟我們的觀衆打個招呼,可以嗎?”
林禾點了點頭,幽深眼眸望向鏡頭,“大家下午好,我是林禾。”
“相信很多觀衆朋友們都知道,今天我們在這裏進行這場直播的原因。半個月前,網上突然爆出一個消息,是關于林禾先生的。”
裴南枝轉身看向林禾,眼眸深處透着擔憂,完全沒有遮掩。
“雖然今天我是作為主持人,跟林禾先生進行這麽一場直播,但我更堅持的身份是你的朋友。即便到了現在,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确定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向公衆說明這件事情嗎?”
林禾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我确定。”
裴南枝明顯拿他沒辦法,還是囑咐了一句,“那先說在前頭,如果在整個直播的過程中,你覺得有什麽不舒服,我們可以随時終止這場直播,沒關系的,好嗎?”
這是直播專訪,主要是為了澄清,倒不是什麽特別嚴肅的節目,所以裴南枝還是着重照顧林禾的情緒,沒有太一板一眼,不只是林禾,整個演播室,以及直播間裏等候的粉絲們都感受到了。
林禾靠在沙發座位,姿态疲憊中透着一股悠然,眉眼揚起一絲笑意,“小姑娘,我沒那麽脆弱。”
裴南枝望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說,“最好是噢。”
因為林禾的堅持,直播繼續。
“林禾先生,半個月前網上出現了關于你的報道,說你在拿到威尼斯影帝之後,在酒店選擇輕生,是因為經紀人發現将你送到醫院,才救回一命。請問這件事是真的嗎?”
“沒錯。我在酒店裏割脈了,不過沒成功。我很慶幸也很感謝,當時我的經紀人喬娜小姐救了我。”
林禾神色看似憔悴,但眼底卻透着篤定的神色,跟以往那種迷惘的失落不同。
“針對我的病情,網上傳得倒是沒什麽出入,就是抑郁症。我得抑郁症很久了,在我二次出道之前就經歷過很長時間的治療,當時我以為我好了,想要重新開始生活,所以通過選秀的方式複出。”
“一開始,狀态還不錯。但大家也都知道,我複出後的事業并不順利,因為工作的壓力,還有外界的很多聲音,我的抑郁症複發了,之後反反複複的,一直在看醫生,也有吃藥,或者通過其他方式調節自己的情緒,但很遺憾沒有徹底康複。”
“近兩年,我的工作轉好,同時工作量也提高不少,因為無休止的工作,讓我的病情更加嚴重,我開始變得厭世。對,就是厭世,我讨厭這個世界,覺得這個世界一片黑暗。”
“支撐我堅持下去的理由,就是我想當一位合格的演員。在威尼斯我得到了認可,這個支撐我的動力也就此消散。那天晚上,我情緒很低落,到了臨界點,沒有堅持住,還是往懸崖的地方邁出了一步。”
“針對我的事情,網上有很多議論。有人支持,有人看笑話,也有人懷疑,抑郁症真的這麽可怕嗎?”
林禾深邃眼眸望着鏡頭,像是要望入鏡頭後面觀衆的心底去似的。
“我可以很負責任告訴你,挺可怕的,因為我曾經被它困住,怎麽都戰勝不了它。即便是死過一次後,我還是很害怕它。”
“還好,我有關心我的同伴、朋友,和粉絲們。我知道粉絲朋友們這段時間一直守護着我,我的經紀人我的助理我的團隊同事也一直在照顧我,還有我的好朋友,裴南枝小姐。”
林禾轉身看向裴南枝,“我曾經覺得全世界的燈都被關掉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是她告訴我,‘只要你心裏的燈不滅,誰都搶不走你的光。’”
“我很謝謝她,在我人生跌落低谷時,願意向我伸出雙手拉我一把。她對我來說,是彌足珍貴的好朋友,但我們從來不是那種關系。我也沒有未婚妻,甚至很久沒談戀愛,我都記不清我上一段戀愛是什麽時候。”
“作為公衆人物,很高興受到很多人喜歡。既然做了演員走了這條路,必定要接受大家的矚目以及批評,這點我自己已經坦然接受。但我還是希望大家有什麽事情有什麽言論都只是針對我本人就好,不要牽扯到我身邊無辜的朋友。我是藝人我應該承受沒錯,但他們不是,他們只不過是普通人,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望各位不要打擾。”
直播持續了一個小時,林禾在自殺事件後,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跟衆人敞開心扉聊天。
裴南枝一度擔心他的情緒會被影響,好在過程很順利。
結束後,裴南枝将林禾請到旁邊的貴賓室休息。
她出去找譚婧文和總監交代。
林禾坐在貴賓室黑色真皮沙發,喬娜倒了杯溫水走過來,将手中的藥給他,讓他吃下控制住情緒。
“調查的人來信,她确實跟顧氏集團的顧總結婚了。據說是先領了證,還沒辦婚禮。”
林禾面無表情接過杯子,将藥咽下去,臉色全然不似方才直播時那般柔和,反倒是沾染了一絲毀滅性的暴戾。
新聞被爆出後,喬娜很快接到顧北忱秘書打來的電話,電話裏林良安明确說了,因為這件事牽扯到顧太太,希望喬娜這邊妥善處理,顧氏集團公關部會全面配合。
林良安還直言:“這件事出來後,顧總非常生氣。我們顧總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從未讓顧太太惹上任何輿論風波,倒是一個外人讓我們太太受全網辱罵。希望林禾先生往後謹慎行事,別牽連無辜之人,否則顧氏集團會親自出面解決所有障礙。”
言語之間都透露了,裴南枝對顧氏總裁極其重要,半點不舍得她受到一點非議。
喬娜看透林禾的情緒,沒忍住說道:“你喜歡她這麽多年,因為自己工作的特殊性,不敢靠近她,也不敢跟她訴說你的感情……哎,現在她已經結婚了,終究是晚了一步。顧氏集團你也知道,不是那麽好惹的……”
林禾擡起頭,不悅看向喬娜。
喬娜垂眸,沒有再說下去。
當初選秀出道後,林禾被簽約公司壓榨,耽誤了兩年後,林禾受不了跟簽約公司提交了天價違約金解約,而後自己出來開公司,找到金牌經紀人喬娜幫他。
喬娜在還是經紀人助理的時候,曾受到林禾的幫助,才能繼續在娛樂圈混下去。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喬娜答應了林禾的邀請,這些年對他盡心盡責,甚至于可以說付出了自己的所有時間和精力。
她知道,林禾從小喜歡裴南枝,裴南枝陪他度過了最低谷的時候。
只是林禾從來看不到,她也是如此。
喬娜望着林禾欲言又止,林禾并未因此停留,站起身往外走去。
裴南枝剛從譚婧文辦公室走出來,看到林禾,水波潋滟的眼眸彎着,迎着他走過去,“是要走了嗎?”
“差不多。”
“那我送你們吧。”
裴南枝踩着十厘米的細高跟鞋,剛往前走了兩步,被林禾抓住白皙如玉的手腕。
“先等會兒,我有些話想問你。”
裴南枝低頭看了眼他的單薄手掌,忽而想起顧北忱的話,作為已婚人士,她佯裝不經意掙脫開,臉上的笑容很好的掩飾了她無意間透出的疏離。
“怎麽了?”
林禾眼神幽暗些許,胸腔裏那顆心像是被什麽包裹住,悶悶的。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露臺,“去那邊說吧。”
兩人走到露臺。
裴南枝仰頭望着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藍很明媚,不過還是遮擋不住冬日裏的風肆意吹過來。
林禾站在裴南枝對面,恰好為她遮擋了強烈的風。
“網上的事情,我還是欠你一聲抱歉。”
裴南枝眼眸透着關心,“這件事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少關注網上的輿論。你回去記得好好休息,最好也斷網一段時間吧。反正有什麽事情,喬娜姐也會關注,你大可以放心交給她。”
“還有個事兒。”林禾停頓了三秒鐘,還是開口道:“今天我接到顧氏那邊的電話,他們說你是顧氏總裁的太太?”
裴南枝頓住,翹卷濃密眼睫眨了眨。
她倒是不知道顧北忱讓人聯系過林禾。
前面她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顧北忱聽着興致不太好,明顯是生氣了。
今天緋聞的事情,在網上熱度很高,不知道是不是給他造成了影響?
雖然裴南枝沒有對外公開裴家小姐和顧太太的身份,但豪門圈的人一看網上消息就知道照片裏的是裴南枝。
妻子跟別的男人傳出緋聞,現在全網熱議,顧北忱生氣也是正常的。
林禾見她突然出神,低低喚了一聲:“南枝?”
“啊,”裴南枝回過神,笑容溫和望着林禾,“對,我和顧北忱結婚了。”
“你結婚這麽大的事情都不打算告訴我?”
“抱歉,當時事情比較突然,”裴南枝斟酌片刻,說道:“跟家裏聯姻有些關系,說來話長。你說他聯系了你?”
林禾黝黑眼眸望着裴南枝,神色失落卻不好太過明顯,“他看到緋聞,讓我們這邊配合進行公關。你們是聯姻,他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你不用擔心。”裴南枝想起直播前的那個電話,心底着急去找顧北忱:“我跟他約好,這邊結束要去找他,我可能得先走了。”
林禾穿着淡薄的襯衫,風肆意吹打在他挺直的脊背,略顯單薄脆弱。
他藏匿了所有情緒,“吱吱,這次的事情我還是很抱歉,能不能擁抱一下?”
裴南枝心底略有遲疑,但最終還是走上前,舉起纖細手臂輕輕環住他,單薄手掌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禾,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生活是很美好的,只要你保持追逐,一定能遇到你的美好。”
林禾一言不發,寬大的手掌揉着她的腦袋,好似捧着彌足珍貴的寶物,卻感覺有什麽悄然從指尖流逝。
那道他最喜歡的麻婆豆腐,恐怕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談話結束,裴南枝轉身想要往辦公室走,擡眸突然看到站在露臺入口的顧北忱。
寒風中,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身姿挺拔,傲然得像是一棵松。
他的眉眼比這個冬天還要冷,眼眸深處好似蘊含着一池寒潭,冷冷望着她。
但裴南枝卻半點不怕他。
她嘴角揚起喜悅的弧度,疾步走過去,在他跟前站定,“你怎麽來了?”
顧北忱目光落在林禾身上,只三秒鐘,嘴角帶着冷笑收回視線看向她。
随即将黑色大衣脫下,披在她身上,蒼勁有力的手臂攬住人,往走廊的盡頭走去。
裴南枝能感覺到他的手掌是用了力的,好似要将她的骨頭捏碎似的。
她确定,他生氣了。
一路無言,裴南枝被他拉入封閉的電梯。
明亮的鏡面裏,裴南枝看到他神色陰沉,下颚線緊繃着,如玉脂脖頸線透着陰冷的質感。
裴南枝纖細手指揪住他黑色襯衫衣領,仰着臉靠近他,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突然側過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了下來。
好像是列車相撞般,他的唇猛烈撞過來,眨眼間咬住她的唇,用力吸允着她的柔軟舌尖,像是要将她的呼吸全部奪走。
裴南枝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溫潤嘴唇微微錯開,方才呼吸到新鮮空氣,又被他追上來咬住。
許久,電梯到達負一層,發出叮鈴的聲音。
顧北忱終于停下來,盯着她淺棕色眼眸,身上的暴戾略有沉寂之色。
“顧太太,是我太放縱你了,竟敢跟別的男人抱在一起。當我死了?”
裴南枝嘴唇被親得發麻,擡眸想解釋,他卻沒了耐心,修長手臂摟着她,疾步走出電梯。
她幾乎是被塞進車裏的。
因為顧北忱吩咐,擋板立刻被拉下來,讓後座被圍成密閉的空間,只剩下她和他。
顧北忱收回搭着她肩膀的手掌,高挑身姿巍然靠着真皮後背,面容冰冷,神色陰冷,處處透着不悅。
裴南枝婀娜身姿傾向他,神色認真道:“網上的事情,我可以解釋的。”
顧北忱慵懶撩起眼皮看她。
裴南枝慢慢抓住他西裝外套的袖口,“網上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跟他只是朋友,這你是知道的。我之前去見他,就跟你報備過了。”
“噢,報備過?”顧北忱聲線陰沉,明顯是不悅的。
今天網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自己的妻子被跟另外一個男人綁定在一起,放到誰身上,自然都不可能雲淡風輕無所謂。
更何況是高高在上的顧北忱。
裴南枝并不願意造成誤會,柔着聲音解釋:“就是初雪那天晚上。我們在陽臺上聊天,我那時候不是跟你報備過了。”
“好像是說起了這件事。”顧北忱眼神慵懶中透着一股如海嘯般的暗沉,“報備過了,就能跟其他男人鬧緋聞,還躲在露臺抱在一起?”
裴南枝往前挪了挪,更靠近他,面容嚴肅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北忱低頭看了眼她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心底猶如江海翻湧。
“下午我們不是采取直播澄清網上的緋聞,結束後他說有話要跟我說,在走廊上确實不太方便嘛,我們才去露臺那邊。只是為了方便說話。”
裴南枝見他沉着臉,幽深眼眸像是淬着寒冰,纖細手指不禁抓住他骨節分明的手腕。
“他是來問我,我是不是顧太太。很抱歉沒有得到你的同意,我就如實說了。”
顧北忱挑眉看她。
“我說你是我老公啊,我跟你結婚了。我可是結婚了的,名花有主!這種事情自然要說清楚。”
顧北忱盯着她,“你倒是機靈。名花有主的顧太太在露臺跟野男人抱在一起?呵。”
“我們那個擁抱是沒有任何友誼之外的東西存在的。他聽到我結婚了,聽到我說你對我很好,可能是想祝福我。如果你在意這個,我可以跟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跟任何男性有類似的接觸。”
顧北忱眼眸深處蘊藏的海嘯已經被壓下去,取而代之是看不出情緒的慵懶調調。
這個傻瓜永遠那麽遲鈍,連他都看得出來,林禾心裏有她。
裴南枝将自己纖細手指擠進他的,與他十指緊扣。
“北忱哥,你可以相信,跟你結婚了,裴南枝就會永遠忠誠于你。”
也愛你,永不背叛。
顧北忱幽深眼眸裏好似亮起了溫柔的光,胸膛裏那顆沉悶的心也舒緩了些許。
“嗯。”
此時,邁巴赫已開到城西雅荷名苑別墅門口。
司機下了車,為裴南枝打開車門。
顧北忱巋然不動,轉身同她說,“你回去吧。”
“你不回家嗎?還有工作嗎?”
迎上她那探究的眼眸,顧北忱的神色緩和許多,“南城分公司那邊出了點狀況,我一個小時後飛南城,出差。”
裴南枝心底莫名失落,“那你要去多久?”
“歸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