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爆發
爆發
這天以後,楊辭暮在每節歷史課上,都會不停地看向周老師,而當老師的視線轉過來,她就會迅速低頭,假裝看書。次數多了,她漸漸意識到自己的情感似乎不太一般,因為上一段暗戀的經歷,她懷疑自己産生了對老師的喜歡,可更像是大腦分泌了一種物質産生的一種假象。
就當楊辭暮以為這種不确定的感情就是一種假象時,恰巧發生的一件事,改變了這份感情。
在五一放假前的一個星期,楊辭暮在周末和母親出去與大姨吃飯,因為她大姨不停地使喚她,并不斷發表自己的降智言論,楊辭暮的愉悅心情變得十分煩躁,而兩位大人還在聊天。她耐下性子邊吃邊聽着大人們的聊天,當聽到兩位大人說“暮暮就是為我們服務的”“女的就是要嫁給男的,照顧家庭,男的就打工掙錢““女生就是瘦一點才好看,有肌肉太難看,男生有就夠了”時,她無法再忍受,食物美妙的滋味也無法撫慰她的心,她向母親撒謊去廁所,卻是跑到商場的露臺,平靜自己的心情。
她永遠也無法理解,為什麽大人能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當作仆人,又為什麽同是身為女性,卻不斷贊美男性,對他們減少要求,而去批判、規訓自己的同類,希望自己的同類弱小,明明她們都是當時縣城中的第一批大學生,都曾是自己認為思想最獨立的人。
她的心情急轉直下,好像世界永遠都是男性主導,女性似乎只需要做依附品罷了。可是女性也是有獨立思想的,也能付出自己的貢獻。
下午,她陪着兩位大人逛街,楊辭暮覺得無事可幹,只能拿出手機和同學聊天,可母親卻不斷地想要窺探她的聊天內容與對象,似乎她就應該是公開透明的;楊辭暮看着母親想要窺探的動作,想起自己每次和她說的隐私,可能在下一次與親戚見面時,就會被抖露出去,所有人都當作樂子,只有自己一個人感到被侵犯,感到不适。
楊辭暮默默忍受,終于将大姨送上地鐵後,她才舒出一口氣,可緊接着,就是母親的責備,她不理解楊辭暮為什麽這一天都是臉色不愉快的,她只知道,楊辭暮的表現讓她們不快樂,讓她們難堪了。
回家路上,母親又開始責備她的學習成績,好像她一天只知道玩,可是事實卻是她十一點多才睡覺,有時甚至失眠到淩晨,而早上四點就會起床學習,心髒出現早搏和室顫也不被自己所在意,卻只是想被表揚一次罷了。
一到家,楊辭暮就将自己鎖進卧室,她刷着手機,平複自己的心情,可教育政策改革的消息,再次給予她重擊。
各方面的壓力終于擊垮了她,生活似乎總是這樣,在你以為前途光明時,将你打倒。
楊辭暮的淚水順着臉頰落在地上,她捂着嘴,将哭聲打碎咽下,身體無法止住地顫抖,寒冷似乎包圍了全身,手臂上的血管刺激着她,自殘的爽感吸引着她,血液的鮮紅誘惑着她,刀片被拿起又放下,想到周老師對她的勸誡,她并沒有像之前一樣傷害自己,只是哭得更加悲恸,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去,她跌落在地。
過了許久,她終于平複下來,去到浴室洗澡。洗澡時,眼淚與水混合着流入下水道,她的情感似乎随時都能引爆。
—————————————————————
第二天早上,前一天被不斷拼命壓制的自殘念頭在學習完後噴湧似地爆發了。一刀、兩刀……整整六刀傷口出現在手臂上,每一刀都觸目驚心。她平複好情緒,戴上護腕,去到學校。
就當她以為自己可以笑着向好友蔣昕說出她這兩天發生的事時,她一張口,眼淚便無法控制、争先恐後地落下。她朝蔣昕擺擺手,告訴她下課再說,然後獨自在座位上消化情緒。
第一節課老師報了期中的成績,她退步了,回家後将被責罵的事實迫使她再次哭泣;而下課後,她得知平時比自己差的好友劉柯的成績都比自己高時,她的淚再次流下,不是任何人的錯,是她自己的。
因為這些情緒已經無法自己消化,她便和蔣昕約好中午去找心理導師——周翊平尋求幫助。
到了周老師的辦公室,她的眼淚又一次流下,蔣昕替她向周老師說明了情況,周老師十分驚異,因為距離開學不過兩個月,她的心理狀況就急轉直下。
周老師從期中卷子中找到她的那一份,告訴她:“你很優秀很棒,真的,你這次期中歷史考了25,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她一直在談話中不斷肯定楊辭暮,“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比你的同齡人成熟太多了。”當她聽到這段話時,她剛停止哭泣卻又瞬間爆哭,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被肯定的話了,甚至不記得有多久了。她身邊很長時間都是“你真的努力了嗎?”“你是在玩吧?”等一系列懷疑,而這些肯定沖破了黑暗的籠罩,伸出手想要拉她起來。
周老師擔心楊辭暮之後還會有什麽問題,便主動提出加她的微信,她欣然點點頭,将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老師。
似乎每次周老師都好像打破了年齡的隔閡,她真的從一個青少年的角度看待問題。
是啊,不管一個少年多麽成熟堅強,ta都只是一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