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眼前一黑
眼前一黑
怎麽回去的路上,徐陽決都是神志不清的,不知道拿鄂哪天會真正“娶了”自己,不能再拖了得趕快想辦法離開這裏。
回到帳篷裏,想起自己這個經常交換身體的體質,雖然這段時間穆景沒有代替自己,但接下來萬一突然交換就麻煩了。
他找了張寬大的布條,在上面用炭筆寫字,簡單描述最近都發生了什麽。
剛放下筆,眼前突然一黑。
拿鄂進到帳篷裏,已經有人在床上了。
這幾天族長問他夫妻間的相處細節,知道他突然表示要和離人結婚,起初感到十分驚訝,但想起他已經到了靈陂族該娶妻生子的少年歲數,是自己這個做族長的疏忽了,後來見到他們同床共眠也就稍微放下了心。
徐陽決在族裏已經有段時間,從剛開始的不适應,到現在靈婆們對他誇獎不止,婆婆們都說他是找了一個聰明伶俐的好新娘。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出實情。
拿鄂摸不準,若是徐陽決知道自己已經要了他這個離人新娘會是什麽反應。是會惱羞成怒自己欺騙了他,還是選擇冷漠無視自己。
靈陂族最不想成婚的人,現在心裏成天壓着一塊大石頭。
拿鄂左思右想,走神發呆。
脫去外衣,放下腰間的彎刀,拿鄂掀開被子,剛要上床就突然被掐住了脖子壓在身下。
拿鄂睜大眼,看到床上的人俯視自己,眼神裏滿是厭棄。
他知道了。
帳篷外面傳來動靜。
“拿鄂,我聽族長說你還沒有打算舉行成婚儀式,該不會其實你壓根沒有娶了那離人就連睡覺都是分床睡的吧?”
穆景眉頭微皺,嘴裏念了什麽。
拿鄂沒有聽清楚,接着被深吻了上去,說是一個吻不如說是粗暴的席卷,攻城略地,毫不吝惜,喘息着迷迷糊糊還沒有反應過來,戈厄掀開帳篷門進來。
戈厄的臉色已經成了彩色。
穆景起身,轉頭面對戈厄,用靈陂話清楚的道出三個字:“滾出去。”
不速之客迅速的走了。
他松開手,坐在床上說:“拿鄂,你大哥喜歡我,你如果真心想娶我,那就不要辜負了我。”
拿鄂沒想到徐陽決會這麽說,他以為徐陽決其實是厭棄他的。
“我這輩子吃了很多虧,若是你不願意真心待我,我寧肯一死了之。”
他講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裏面不乏自小無父無母,露宿街頭,饑寒交迫,受人欺辱,很多細節講述起來都仿佛歷歷在目。
拿鄂看他袒露的手背,一塊傷疤在上面刺眼:“靈陂族有治傷疤的藥膏,我去向婆婆們要來。”
他搖搖搖頭:“這點傷不算什麽。”
拿鄂握住他的手:“下次打獵的時候,我給你打下熊掌鹿心,平常用這些滋補身體。”
他平靜道:“我沒有想過多好的日子,一個人過習慣了,我只當自己死了也沒人記得我。”
拿鄂臉通紅,突然說:“我會記得你的。”
他低頭,低聲道:“我知道,你是看我可憐,我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其他女子都比我好看,你如果不想娶我,那就當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過。”
“我想娶你,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想娶別人。”
他問:“那你什麽時候願意娶我?”
拿鄂呆住了,不敢相信徐陽決會要求自己娶他,想要在一起一輩子。
拿鄂激動的抱緊他,誠摯地發誓:“我明天就找族長說這件事,我會當着所有靈陂人的面迎娶你,讓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他一動不動的任由拿鄂抱住,輕輕地“嗯”了一字。
拿鄂起床時候還是仿佛在做夢一樣,沒有強迫反倒意外收獲了兩情相悅。
想起昨晚徐陽決說的話:“如果你真心想和我在一起,我願意把自己整顆心放在你手裏……”,臉發燙。
拿鄂剛走出去沒幾步,見到戈厄站在野花旁邊,周圍的花都被他踩沒了。
戈厄黑色的腰帶在風中淩亂,看見拿鄂從帳篷裏出來了,立刻大步過來,抓住他就語氣不善道:“你怎麽才出來?”
拿鄂眉頭微皺:“大哥,我雖然敬重你,可如果你胡攪蠻纏,我不能再認你當我的大哥。”
“我!你!”戈厄脫口而出又咬牙切齒,好像心裏有一百句話罵。
拿鄂看他這副樣子,更不想和他繼續:“我還有事情。”
戈厄只能讓他走。
拿鄂去見族長,盤坐在地毯上說起了想要訂下好日子正式成婚的事宜。
族長聽了欣慰的點頭,給他尋得好日子,到時告訴靈陂族的所有人,到時候一起來參加他和新娘的成婚禮送去祝福。
不知道想起什麽,拿出一個拇指大的小罐子。
族長斟酌着話術對他道:“這東西,你應該都聽說過,我本來是不想拿出來給你的,但族裏也出過太多這種事情,雖是自欺欺人,可你拿去用,我也不會多說半句。”
看着眼前的黑色小罐子,拿鄂不知道想到什麽,手指摩擦罐子着沒動。
掀開族長的帳篷簾子,拿鄂彎腰走出來已經是中午,沒走幾步路便看到戈厄。
這次戈厄臉色正常了許多,看起來沒有焦躁道:“你跟我過來。”
見他這副模樣,拿鄂還是跟去,不管怎麽樣還是要和大哥說明白,如果還不明白,那麽他也不再管了。
他們走到一處田野前。
看見遠處的田野裏,一個人走到正在澆水的徐陽決的身邊,對着徐陽決說了幾句靈陂話。
拿鄂認出了她是誰,一身紫色衣服,紮着辮子,是族長的孫女晴。
晴年輕小,人很漂亮,比起其他靈陂族的女孩更驕傲,此刻臉頰紅潤,眼睛裏透出某種可以說是害羞期待的情緒。
她似乎小聲地說了一句。
徐陽決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唇微張。
太陽落山,拿鄂忙活了一天的新娘終于回到帳篷裏。
拿鄂帶他去族長那邊聽訓,一半是日後要怎麽維持夫妻關系,一半是靈陂族各種的成婚禮數。
因為要說得事情太多太多,所以很晚才回來。
拿鄂倒了碗茶水,看着他端過碗把上面的茶葉梗吹到另一邊去就要慢慢喝下去。
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道:“後天我們就要成婚了。”
他輕輕地說:“和我在一起,不是什麽好事。”
他緩緩地說:“我不想,也不願意看見你和別人在一起。如果看見你和別人在在一起,我會把你手和腳都鎖起來,永遠都沒有辦法離開我身邊。”
“所以今天族長的孫女晴來找我,說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回答好啊。”
“将來你要是變心了,我就能借她的手将你藏到沒人能看到只能屬于我一個人的地方。”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只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這樣的人,你還能喜歡嗎?"
“這樣的人,你還願意娶嗎?”
拿鄂沉默片刻,忽然拿過他手裏的碗扔在桌上,抱緊他:"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離開你。"
自己不會讓徐陽決口中的那個畫面實現,堅定的相信自己和他會白頭偕老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我想,将來你可能會後悔的吧?"
拿鄂問:"為什麽?"
"因為......我是個很自私的人。"
“那不重要。”拿鄂自己在心裏輕聲說,因為……其實我比你更加自私。
床上的人睡着後,拿鄂端起桌子上被遺忘的茶碗,他走到帳篷外,将未動的茶水全部傾倒在土裏,看着那些水融入地裏。
經過兩天的忙碌,很快到了成婚當天,靈陂族的所有人為他們布置了隆重的典禮,鮮花鋪地,彩帶飄舞。
拿鄂只見他的新娘從坡上走下來,紅蓋頭遮頭,兩邊的靈婆牽着新娘手裏拿的紅條,笑臉相陪的往這邊走來。
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戈厄在人群裏臉色臭的像生吞了蛤蟆。
拿鄂牽過他的新娘的手,兩個人共飲交杯酒,在一陣起哄聲裏完成了成婚。
“今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嗯。”
拿鄂抱起他的新娘,在所有人的鼓掌和歡笑聲裏步入洞房。
兩個人還沒有倒在床上,帳篷外面就叫今天的準新郎出來敬酒喝酒。
拿鄂半跪在床上道:“我去去就回。”
得到了點頭同意,拿鄂才離開床邊。
今天是大好日子,酒備得夠有滋有味,靈陂族的所有人都喝到了晚上,篝火下都醉的一塌糊塗。
擺脫了和他拼酒的族人們,拿鄂搖搖晃晃地回來,進入帳篷裏倒在他的新娘的膝蓋上,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人,嘴角微勾,伸出右手握住手,放在自己唇邊親吻:"我們成親了。"
“嗯。”
拿鄂又閉上眼睛,喃喃低語:"今天我很高興......很高興......”
“因為……你……”
“我終于娶到你了……”
“嗯。”
“我以後會好好保護你……”
“嗯。”
拿鄂的聲音逐漸小下去,陷入了沉睡。
深夜裏。
樹葉不動,萬物寂靜。
深山老林裏,只有兩個影子長長地落在地上。
戈厄從樹後面走出來。
他等在這裏已經有很久了,站在牽着一匹馬的穆景面前,鄙夷不屑的冷笑着。
穆景見他出現馬上停在原地不動,在戈厄看來他就是怕了心虛了。
“果然,你是要逃婚。”
他喝酒的時候聞出了酒裏的不對勁,菜裏也有類似的氣味,想到拿鄂的那個離人這段時間和靈婆們在一起,心裏便有數了。
喝的酩酊大醉,實際上都偷偷吐了出去。
戈厄走過去,穆景沒有動作。
戈厄知道這個離人本事不大,不然也不會拖到現在用這種方法逃走。
他越來越走近,忽然感到不對。
怎麽會……
戈厄從穆景的身上嗅到一股濃烈的香味,那香味無比熟悉,和那酒……一模一樣!
等反應過來已經倒在了地上,身體變得無力,眼睛逐漸睜不開,艱難地用看向從始至終都無動于衷的人。
雖然想罵人,但還是堅持不住徹底昏了過去。
拿鄂醒過來的時候,知道了他剛過門的妻子跑了。
毛毯上,戈厄因為之前倒下去磕到石頭,此刻被包紮了左臂,嘴裏不停地怒怼那個離人是怎麽怎麽的對他的。
拿鄂始終沉默寡言。
戈厄罵夠了出夠氣了,族長在一個勁的抽旱煙,見拿鄂不言不語,終于道:“這也是人之常情,離人,在我們靈陂族裏本來就留不住的。”
拿鄂緩緩道:“我想讨要一罐情蠱。”
戈厄道:“你還想着那離人?”
“他騙了我。”拿鄂那雙漆黑的眸子,眼裏仿佛有漩渦翻滾吞噬:“下次我不會再讓他從我的身邊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