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神營業指标
山神營業指标
穆景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歇息的樹下,旁邊也沒有從靈陂族牽出來的馬匹。
想來,徐陽決應該已經離靈陂族很遠了不會再被他們追上。
前幾天,慈心大師向他說了修行成果并不顯著,建議他到外面走走看。
一來可以增加見識。二來看是否能找到适合的修行方式。
當時他并未将這些放在心裏,可是如今看來他在寺裏生活了這麽多年,确實對外面的環境不夠了解。
天底下,還有許多地方是他沒有去過的。
如果不是自己有碰巧在佛閣裏讀過講解異域文化的書,就會交換身體後因為不理解靈陂族而頻添麻煩。
深思熟慮下認為還是要去外面走一遭。
慈心大師聽他要去苦修也是同意的。
畢竟只有見多了外面的世界,抵禦了誘惑欲望還能心靜如水才是他們佛修修行的基礎。
而佛修修煉裏,心才是最重要的。
穆景收拾了幾樣東西,就往山下走。
苦修沒有目的地,他只是随便挑選了一條道。
平常風餐露宿,不過交換了徐陽決的身體後總是這樣過的,對他來說也是日常了。
這樣走走停停。
聽說附近有座山,山腳下人煙稀少連個村子都沒有,不經過這座山就得繞遠路。
雖說是苦修,但穆景也不是想要什麽都得受一遍的。
進山的一路上,确實到處是橫長的樹木,遮住了陽光,沒看到有動物或者其它活物,整座山像是被遺棄遺忘了一般。
走了許久,仿佛在繞圈圈怎麽也走不出去。
鬼打牆了……?
穆景打量起周圍景色,這裏的地勢比較低。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一陣"吱"的叫聲從某處傳出來。
眼前忽然看不清楚,仿佛有一層摸不着的迷霧罩住了。
他停住不動,待到眼前能夠看到東西,映入眼簾的是蜿蜒的山路。
穆景也不驚奇,即便前面有危險,他也懶得再經歷一次鬼打牆了。
他繼續向山上行去,不知不覺間到了盡頭。
這次看見不是迷霧和繞不出去的山林,而是被兩棵老榕樹包圍的一座小小的廟宇。
小小的廟宇匾額寫着“山神廟”。
他擡手敲了敲門,沒人應答,他便推開門走進去。
四處轉了轉,裏面也是一片空蕩蕩的沒有香客,堂上供奉着一座平平無奇的神像。
這時他又聽見從裏面傳出"吱"的叫聲。
一只老鼠從空空蕩蕩的供臺上跳下來,從牆角洞口溜了出去。
他走了過去,供臺上還放着一張殘破的舊紙。
"求神拜佛,三,六枚銅錢。"
他拿出九枚銅錢放入手中。
放在殘破的舊紙上三枚,又放六枚。
沒有任何動靜,但穆景已經懂了什麽情況。
穆景心情相當不好,怪不得這座山荒蕪一片,他是被騙進來要給下一任山神打長期黑工了。
山神侍,名字倒是好聽,實際上就是幫助山神鞏固香火的侍從。
山神不卸任便要一直陪伴左右,每日打掃廟宇,接待香客,挑選祈願完願,過着幾百年無休生涯。
他看着眼前一動不動的神像,一時間想放火燒山,陰沉沉的心想這次苦修真成“苦修”了。
到底是被賴上了翻不過這座堅如磐石的山,如今只能先待在這裏,等下一任山神任職後再想着辦法下山了。
穆景拿出随身攜帶的紙筆。
留在這裏時間太長遲早會交換身體,不事先提醒,交換後又是一頭霧水。
在這山裏一困,很快就是半個月過去。
他最開始預想的沒有錯,忽然一天沒有預兆的又和徐陽決交換了身體。
之前留下的紙起了作用,徐陽決很快從紙上寫的字句裏明白了現在是什麽情況。
穆景所說,只要繼續等來下一任山神接任,那麽就有機會想辦法離開。
徐陽決擡頭看山神廟,這半個月裏,這裏還是和幾百年沒人管一般,不過想來,被這樣強行綁在這裏幹苦力,一般人沒有馬上放火燒山已經是很好了。
想到要在這裏不知道待上何年何月,徐陽決有些潔癖,還是先把這塊地方捯饬捯饬方便住下吧。
他從廟裏找了根掃把,用掃把掃了掃地上的灰塵,打掃完後供臺上供奉着的香爐還沒有弄,又找來一塊布擦了擦香爐。
香爐裏面還有蛛網,看樣子上一任山神是真的離開這裏很久了。
想到這裏,他将香灰倒掉一半,點三根香供上供臺上無主的神像,做個樣子。
弄完這些,這座破舊的山神廟才看上去有那麽點像樣了。
閑來無事,他在廟裏翻出書來看,這些書多是記錄這座山都有些什麽。
大概是每任山神侍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裏不至于太無聊,其他山神侍都有事情做,他現在卻是無事可做實在無聊的很。
哎,他往後一倒躺在書堆裏大字型,自言自語道:“……有過來一個香客也好啊……”
廟外忽然響起人聲。
“有沒有人啊?”
真來人了啊?
徐陽決吃驚,到廟門口。
外面站着一個砍柴的樵夫,約莫二十七八歲,看見徐陽決跟撞見鬼了似的一臉驚吓:"別吃我!小民誤入寶地,大仙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
這人還挺膽小的,看上去也不是硬闖進來的。
他擺手讓這人從地上起來,"你叫什麽名字?"
樵夫見這位大仙居然沒有殺他,頓時松了口氣,連忙回答:"回禀大仙,小民姓王,單字二,王二就是小民的名字。"
"哦。"他道:"那你為什麽會誤闖進來?"
"小民也不知道,小民只是想砍柴順便趕羊而已,誰知道剛走到廟門前就碰到一條半人高的蛇,它突然沖出來小民吐信子,小民吓得不輕,趕緊轉身跑了,誰知道跑着跑着就跑進來了......"
聽着樵夫戰戰兢兢又十分委屈的話,他嘴微抽,明白了。
這招攬香客的方法也太連哄帶騙了,和之前套路山神侍簡直萬變不離其宗。
他問道:"你砍的柴夠嗎?"
王二急忙點頭:"夠的夠的....”
他說:“伸出手。”
王二依言伸出手,徐陽決放在他手裏兩塊銀子,"給,你拿着。"
王二眼睛瞪得老大,接住銀子,仿佛接了燙手:"大仙,小民不敢要。"
"收着吧,就當是你丢了羊的補償。”
"小民謝過大仙。"王二不曾想自己誤入神仙地方,不光全身而退還能得到銀兩,感激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他擺手:"快走吧。"
王二再三感激,這才拿着銀子走了。
這人走後,徐陽決發現接下來又要無事可做了就無聊到想要滾地。
"不行,必須找事情幹啊。"
他從書堆裏翻了半天,終于翻出來幾本未寫過的書來,反正閑着也是閑着,畫一畫這座山都有什麽飛禽走獸花草樹木打發時間吧。
給自己找些事情做還是有用處的,至少是時間是沒有那麽難熬了。
幾天後,徐陽決出門在山裏晃了幾圈回來,意外供臺上多了供奉的香。
香插在香爐中香氣缭繞,十分怡人。
功德箱似乎有被人投放的痕跡,打開來多出一塊布包,布包裏裹着一疊銅錢和一張寫着字的紙。
"幾日前有幸遇到大仙,大仙心生憐憫贈予小民銀兩補償,小民不知該如何報答,願日後為大仙祈福燒香。"
這個樵夫挺懂得感恩,想到祈福完願是山神侍的工作,便将王二的名字記錄在香客冊中。
自此之後,經常回來看見新的香燭還有瓜果增加在供臺上,功德箱裏頗多不同香客的祈願和名字。
徐陽決将書放回山神廟最頂上的書架裏。
拿起從功德箱裏倒出來的一疊銅錢仔細數了數,将銅錢捏碎,銅錢化作一縷金色的煙霧飄散進供臺上的神像裏。
好嘞,今日功德加十。
一邊幹着山神侍的工作,日子逐漸變得充實忙碌。
不過還是會偶爾忙裏偷閑在山裏走走,去那些沒去過的地方看看,偶爾也能碰到些奇怪的花草樹木。
走到一處不經常走的偏僻山路,聽到樹木叢生裏有哀嚎聲。
一只灰色的狼崽正在撲獸夾裏撲騰,金黃色的眸子因為痛苦皺起,血順着後腿流下。
徐陽決皺眉,怎麽會有捕獸夾設置在這裏。
走過去,找一根粗的木棍把那捕獸夾撐住,有了空隙将那受傷的狼崽抱出來。
狼崽被一抱出來就掙紮打挺,頭轉來轉去似乎想要一口咬了徐陽決的手,伺機從他的懷裏跳下來逃走。
一不小心便被它咬住了手,立刻血流不止。
它咬了好久也不見徐陽決有放開它,嘴裏緩緩松開,迷惑試探地擡眼看了一下他。
“咬夠了?”徐陽決眉眼彎彎,“你不跑,那我就帶你回家了。”
狼崽:
徐陽決給他鋪了窩,包紮了它受傷的後腿,傷蜷縮在徐陽決的懷裏。
如今被眼前這個人給欺負了還逃不走,十分讨厭這個人。
出生就被棄養,從來沒有見過父母,獨自活下來沒有誰教它各種生活本事。
如果不是洞穴被別的狼搶占了打不過,也不會誤入這裏掉進獵人放置的捕獸夾。
它聽不懂面前的人在說什麽,但想來這個人不是什麽好人。
說不定是要把自己養大養得好看了然後賣給屠夫,想到這裏更是對徐陽決敵視警惕。
它傷的深,疼的止不住抽。
意識浮浮沉沉的時候,下意識地貼緊了之前最讨厭的這個人,緊繃的尾巴緊緊的圈住手臂。
徐陽決撫摸着,讓它逐漸放松下來地睡過去。
徐陽決把山裏采集的草藥磨成粉小心塗抹在受傷處,草藥有很強的刺激性,狼崽受疼的掙紮扭動。
“不要動,藥粉要掉了。”
狼崽“嗚嗚”叫道,徐陽決安慰地摸了摸,它趴在徐陽決的身上蹭了蹭。
終于是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狼崽不知不覺地醒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還是這個人。
以前它也經常受傷,但都是自己硬熬,找草藥吞下,窩在洞穴裏。
它直直地望着徐陽決,最後閉上眼,繼續安靜地待在他的懷裏。
幸好藥粉有用,養了幾天傷後狼崽逐漸恢複了氣力,狼崽沒有白吃白喝的習慣,它想要報答,但想不到這個人缺什麽。
突然想到這個人從來不吃東西卻每天給自己帶新鮮的肉,以為是把獵到的獵物都留給自己。
拖着虛弱的身體,終于好不容易的捕食了一只野雞回來,什麽都不動的放在一邊。
沒有咬死後直接吃掉,不舍的吃掉,想要留着等這個人回來後讓他吃。
等了一天一夜,直到肉的氣味都不新鮮了也沒有見到這個人回來。
它失望透頂,閉緊嘴,它出生後就獨自一人,現在好不容易有人在自己身邊,那個人又把自己抛棄了。
眼睛酸酸的埋頭進尾巴裏豆大的眼淚汪汪。
它搖搖頭,血不小心飛到供臺上的神像上,整個神像忽然細微到察覺不了地震動了下。
終于在山裏采好了草藥,徐陽決松了口氣,之前采集磨出來的藥粉不夠了便想着拿多些,就徹底忘記了時間。
回來看見一個小孩子趴在狼崽待的墊子上,臉蛋不正常的紅,頭上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和盤起了一條毛絨絨的狼尾巴。
徐陽決:……
剛救回來的野生動物化形了怎麽辦?!
徐陽決一恍神,突然對上一雙琉璃般的眸子。
現在狼崽的眼神讓他莫名的一陣緊張,狼崽依然盯着他,眼裏全是冷意。
驟然間,天空黑雲壓境,一道紫雷閃現,直逼山神廟。
砰的一聲巨響,整座山地動山搖仿佛要裂開一半,突然之間紫雷碎裂成數塊,如同灰塵般消失在上空。
徐陽決勉強睜眼,看到,原本還是孩子的那人已經是成年男子,一頭黑色長發,緩緩睜開半閉的雙眸,淺色的琉璃瞳是仍然入骨的冷。
桃花林林立,風景甚好,撲鼻的都是香氣。
山神歸位,隔壁山的山神特地來看一看好友。
他和這位山神是忘年之交,雖然自己歲數小,對方卻也不擺架子。
松青山神下了一顆黑子,穩穩當當地落在棋盤上,道:“你可算是回來了,當初為了修煉至元嬰,你逆天而行渡劫失敗,修為全無打回原形。我找你好幾次,也尋不到你江懷到底落難在何處。”
“還好,總算是在我有生之年裏回來了,不然你酒我也沒喝到,你棋我也贏不了,這輩子得抱憾終身了。”
“我早算過命裏會有此劫難,本就不必擔心。”江懷山神語氣平靜。
他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去做,從不做後悔的事情。
松青山神突然想到什麽,問:“我記得,你歷劫時候這座山沒有了山神侍,如今回來了,香火旺盛,香客蜂擁而至,也是時候選一選吧?”
江懷山神沒有回答松青山神的話,繼續下子。
松青見他不想讨論這個話題,心想也是,說這個也有些早了,剛剛回來還有許多事情還未整理好呢,便不再談了。
一局完了,這局棋下得真是亂七八糟,江懷山神早早就回去了。
松青山神手拿着棋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磕在棋盤上,自言自語道:“他到底在氣什麽?從未見過他如此心神不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