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亂象
亂象
貝爾摩德只看到了吉宗臉上的迷茫,卻像是獲得了想要的答案,離開了這片居所。
她這次來的很匆忙,但好巧不巧的避開了琴酒。
“君度酒?你确定阿爾已經死了嗎?”
而這,是來興師問罪的琴酒。
之前貝爾摩德莫名其妙的來訪,已經惹惱了吉宗,琴酒正好撞上了槍口。
“我給你們看過完整的設計過程。”
他冷下了臉,因為情緒而刻意把字句放慢,每一個字都能讓人聽的清楚。
“阿爾的身體素質,确實可以在高空墜落而不受致命傷。但是在空中沒有借力點的情況下,他的落點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而我已經讓那幾個可能的落點,全部被炸藥的範圍覆蓋了。即使沒有當場死亡,他想要活下來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人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把他立刻送往醫院治療。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們在懷疑……我?”
吉宗的眼睛因為難以置信而睜大了。
“你們懷疑,我會在阿爾已經決定去死的時候,違背他的意願?”怒氣沖上了大腦,他對着琴酒吼了出來。
吉宗并不是在氣憤于不被組織信任,而是在惱火,他們認為自己會忤逆阿爾做出來的決定。這對于他來說是無法忍受的指控。
這句話的信息含量是如此的龐大,卻如撥雲見日,填補了琴酒視角上的空缺。
所以這就是吉宗為什麽那麽欣喜的,接過追殺阿爾任務的原因。他已經把阿爾的生命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只能由自己染指。是野獸對于食草動物的保護,只能是因為它們是屬于他的儲備糧。
當然這僅僅是一個比喻,因為阿爾從來都不是沒有自保能力的食草動物。
而阿爾這樣不管不顧,沒有任何緣由的叛逃,就是在和吉宗玩的最後一場游戲。
他用生命落幕作為游戲的獎勵,引導着吉宗,陷入娛樂至死的狂歡。
可惜琴酒沒能想的再瘋狂點。
誰又能得知,不僅是設計圍捕阿爾的計劃,再加上這場讓組織損傷慘重的災難,都是由坐在他眼前的人整體布局的呢?
吉宗設計的可不僅僅是最後的游戲,還有這一整片的游樂場。
他給了阿爾相關勢力的信息,任由對方持着這根由信息構成的保護杆,游走在鋼絲上,一步步的走向前方無路的盡頭。
“在加入組織的時候,阿爾就和我約定過,他的死亡希望是由我設計的。”
短暫的發洩後,吉宗冷靜了下來。
但那又不是完全的冷靜,他的眼中有種冰封的火焰。不知道什麽時候,火舌會燒穿代表冷靜的冰層,焚毀掉眼前的一切。
琴酒有些憂心。
吉宗在阿爾死後就開始變得不可控了,像是失去了穩定劑的藥物,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變質失效。
真到了那一步,對組織的損傷是不可預測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會是巨大的災難,它需要提前準備好應急措施去進行預防。而他們,只能通過提前把吉宗扼殺在搖籃的方式,達成幸存的結局。
如果有一天,吉宗真的不再受到組織的控制,那他就會成為第一支射向吉宗的利箭。所以從此時此刻開始,任何的風吹草動,他都會小心的進行考核評估。
“我如他所願,為他設計了最壯觀的謝幕。”那束花又何嘗不是一種贊揚呢,為吉宗設計的落幕而喝彩。
“他的死亡是我圈定的東西!”
吉宗這樣說,這就是某種宣告。
“小瘋子。”
這個詞在琴酒這裏,已經成了吉宗的專屬。也許吉宗在平時表現的相當正常,但偏激從來不會因為隐匿而煙消雲散,它只是藏在海底的活火山,一經觸動就會爆發開來,掀起滔天巨浪,席卷周圍的一切,即使海水螚消減一部分的沖擊力,也不能抵消它所帶來的災難。
琴酒在此刻,看到了吉宗藏在最深處的瘋狂。阿爾用自己的生命,作為控制猛獸的項圈,這才是吉宗對他依戀,并且锲而不舍追索的真正原因。
像是冬天在人類脖頸處蜷縮着的毒蛇。
毒蛇貪戀人類的溫度,不斷索求。
與此同時,沒人知道它什麽時候會失控,一口咬上在這裏依靠的溫暖木樁。
即使在失去木樁的溫度後,它不久就會被凍死在這片純白的變溫動物的噩夢裏,陷入永久的安眠。
相當扭曲的關系了,那是浮木上相對而立的兩人,如果一個人打破平衡,就會讓兩人同時落入浮不起來的弱水。
而現在,浮木上僅存一人,不知道會在何時因為無法适應這種平衡,而選擇放棄。
“是北歐那邊的勢力有了動蕩,有人迅速的收攏了,原本在阿爾死後,散亂猶豫的組織的分部,你最好早點查明白到底是誰,boss現在很生氣。”
即使是直面了吉宗扭曲毒唯行為,琴酒也保持住了他的表情管理,像是什麽都不能讓他足夠驚訝,随後加上了例行的警告。
boss當然會生氣,他也确實應該生氣。
本來北歐那邊的蛋糕已經可以稱得上他的囊中之物,只需要他排除一些極/端分子,拉攏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就能讓北歐成為他的一份資産,而這些事情,他甚至不用親自動手,只需要靜待佳音。
可一個不知名的人的出現,直接打亂了他蠶食的計劃。
極/端分子行事愈發偏激,像是受到了信仰神明的指引,牆頭草也在一瞬間察覺到了風向,無論怎樣威逼利誘都不再出頭。
北歐是分部又重新擰成了一根麻繩,像是失去阿爾之前那樣,無法被任何人插手。
而像boss這種外人,只能隔着一層壁壘,看到這個勢力被重新的在內部被逐漸的瓜分殆盡,而無法有任何插足分羹的機會。
貝爾摩德得到消息的速度,着實快的離譜,聽到些許動向,就第一時間來找了吉宗确定。
可惜她沒有在吉宗這裏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她只能看出來,吉宗目前還對這件事一無所知。貝爾摩德到沒有懷疑吉宗是在欺騙她。吉宗是很少會掩飾自己的情緒的,他沒有必要那麽做,因此并不熟練。
這和阿爾截然不同,阿爾是冷漠面具的絕對推崇者,他幾乎要把那張假面焊死在了臉上。
吉宗需要用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緒,以免外洩,阿爾則是需要用心去呈現表情。冷靜在他身上堆積了厚厚的冰層,只有從內部破冰才能展現些許真實。
第一時間浮現在吉宗臉上的表情,多數情況下就是他的真正的表情。
迷茫,他甚至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搜尋信息,以及攔截那人收攏組織勢力的行為,并沒有進行的很順利。
因為吉宗中毒了。
指望琴酒親手為他下廚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兩人的飯菜,很多時候都是由組織中随機的負責人做的。
出于對安全的考量,整盤菜會被分割成均勻的部分,由琴酒選擇為吉宗帶走哪一份 。而剩下的,就要讓廚師親口吃下,并且等待足夠的時間,看是否會出現意外。
百密一疏,吉宗還是中招了。
這個毒選的很巧妙。
不會要了吉宗的命,但是會讓他發燒。
原本是被用來開發人類的大腦,為了達到複制吉宗天賦的藥品,卻走陰差陽錯的,達到了與目标截然不同的效果。
并沒有開發的能力,甚至還會為已經開發的大腦添亂。它會在人類大腦飛速耗能的時候,抑制某種溫度調定點,于是大腦就會持續的升溫。
如果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可能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害。目的與結果南轅北轍,于是研發就暫時擱置了。
吉宗渾渾噩噩的大腦,是無法承受運轉的功能的,即使服用了抗阻的藥物,在這段時間依舊無法進行相關的工作。
北歐那邊塵埃落定,分部的獨立已成定局。
這種藥物的實驗室,就是和阿爾一起被毀掉的那個。
它被留下來的原因,是否有控制吉宗的可能呢?
只要在吉宗有想法叛離組織,就尋找機會讓他吃下這種藥物。
這是在外界無解的毒藥,是組織浪費了一番心血得到的副産物,除了組織,沒有什麽勢力能解開這道化學的密匙。
吉宗和光的價值在于無法複制的大腦,天馬行空的思維。在藥物作用下失去了天賦的吉宗,在別的勢力那裏也就同時喪失了利用價值,變得可有可無。
而失去了保護價值的羔羊,是不值得別的勢力費力去保護的。
可惜原本這樣尖銳且周全的後手,就被敵人利用了。原本向外的尖刺蜷縮起來,紮中了自己的手臂,于是只能忍痛清理掉這個陷阱。
組織當然無法任由吉宗中毒,因為他還在組織裏,在為組織發光發熱。
于是原本針對吉宗的武器,也就失去了他的作用,生了鏽,無法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