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煉金術士作為一個異國人來到約德郡,一年的時間就差不多融入這裏,結交了不少靠得住的同事和朋友。
伊馮可不信阿卓亞娜在約德郡七年多的時間裏結交的人脈資源都是擺設。
她們剛認識的時候,伊馮就見過紅槭木莊園舉辦宴會時的盛況。
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每當關系發展深入的當口,阿卓亞娜也總會借着與朋友們的派對和相聚避開與她的進一步交流……
就算律師馬修、建築師韋嘉等一大群上流社會結交的好友們靠不住(伊馮對此持懷疑态度),還有安吉和阿爾伯特呢。
阿爾伯特的存在感雖然比不上能幹的妻子,但斯塔爾藝術廳是他們夫妻倆白手起家共同創辦的。
因為林賽識人的好眼光,伴随着今年年初時“伯爵夫人”在敦橋山展覽會上的成名,她親自負責的畫廊便成為了斯塔爾藝術廳裏最突出且有代表性的展區。
可這并不意味着阿爾伯特負責的其他藝術類藏品版塊就不值一提了。
半年前還在熱戀期的時候,伊馮曾在女友和上流社會的朋友們聚會的時候獨自一人去過斯塔爾藝術廳參觀,當時正巧遇見了林賽。
她記得林賽陪同她參觀講解藏品時所說的話。
“我丈夫在古董文物等藏品領域上的眼光要勝我一等,但維吉哈特小姐,你知道的,每個行業的從業者在達到一定門檻以後,拉開成就和差距的就不只是才能與努力了,運氣也很重要。
我的運氣就比阿爾要好。
他那時候選擇的是幾位已經成名的畫師與古董收藏家,而我則更冒險激進一些,選擇簽下了幾個嶄露頭角的新星,然後自己花大價錢将他們捧起來……
當然,開始的時候我什麽也得不到,我們的藝術館全靠阿爾伯特勉力支撐着,賺來的錢大部分都被我花出去了。
但後來我賭贏了,只莉娅一個,就足以讓我壓過阿爾伯特一籌,成為這家藝術館的大老板。”
夫妻倆都是為人處事經驗豐富、眼光老辣獨到的畫商兼收藏家,林賽作為代理經紀人在外面幫阿卓亞娜處理“伯爵夫人”這個身份遇到的麻煩,留在約德郡的阿爾伯特怎麽可能幫不上忙?
可伊馮和阿卓亞娜誰也沒提到這茬。
她們就好像默契忘記除了紅槭木莊園,現在身無分文無處可去的“伯爵夫人”其實還有很多辦法能解決目前無家可歸的困境一樣。
伊馮擡眼看向她,去掉以往成熟的妝容打扮,阿卓亞娜性子裏的活潑好像也一下子就釋放了出來。
女妖眼巴巴地望着她,像一只前爪蜷在身前立起來扒在桌子邊緣的小貓,仿佛正期待着對方心軟後的某種恩賜。
煉金術士垂眸将杯子裏的咖啡端起來,喝掉最後一口,像是随口般漫不經心問:“吃完了嗎?”
漂亮的淺褐色眼睛立馬彎成了好看的形狀,阿卓亞娜忙捧起面前還沒吃完的奶凍布丁,用勺子舀着往嘴裏塞,“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你姐姐的名字還在塔妮斯頓家族的官方名錄上嗎?”
阿卓亞娜搖頭,雙頰鼓囊囊塞滿了布丁,使得飽滿紅潤的嘴唇也微微嘟了起來。
“那個私生子發起訴訟後,塔妮斯頓家族那些名字還登記在貴族管理辦公室家族名錄中的遠親也幾乎第一時間全部申請注銷身份了。
我回來之前律師就陪着姐姐去銷了名。”
《貴族法案》原本是舊貴族為了保障家族利益聯結成共同體延續下來而促成的一部法律,但沒人想到後人裏竟然還會有這種不顧體面的投機者借機鑽營。
凱瑟琳先前在電話裏跟妹妹點評吐槽說漢克的舊貴族都是一群妄自尊大的老古董,但不可否認的是,老古董雖然有時候行事作派惹人讨厭,但他們好臉面,自持身份看重榮譽,根本不會做出這種奪人資産的行為而自絕家族傳承。
但私生子伯爵是無所謂塔妮斯頓家族因只剩家主一人而就此解散的,也不在乎被憤怒的貴族們聯合抵制,他只想撈一大筆錢。
報紙上目前沒有對此事的任何報道,就是因為事情暫時被坎德爾以曾經的漢克領主約克曼家族為首的貴族們聯合壓下來了。
開什麽玩笑,如果這件事讓各大報社爆出來了,步入新時代後原本就不怎麽看重家族觀念的貴族利益聯合體只怕立刻便會分崩離析。
這也是阿卓亞娜為什麽不擔心對方會發現她們姐妹兩人身份混淆的原因。
只要不主動犯傻捅破或有人提醒那個私生子,在坎德爾那群舊貴族的憤怒與敵視下,又有姐姐的配合打掩護,這位新任伯爵根本沒機會或人脈知道她這個畫家的“伯爵夫人”身份是假的。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法院開庭,看她請的那位有名的大律師對不對得起她出的錢。再就是等她的騎士小狗心生憐憫,挺胸擡頭地把垂頭喪氣跑來有求于她的自己領回家去……
人類的情感不就是這樣的嗎?愛與恨交織,善良與陰暗共存。
當初死亡能叩動一扇固執的心門,如果現在心存芥蒂卻念念不忘的前女友遇到困難來相求,作為一個居高臨下的施救者,你心裏難道不會擁有一種隐晦的傲慢被滿足後的爽快感嗎?
女妖想,這或許足以覆蓋掉戀人心裏因曾在她這兒愛意受挫後産生的怨氣了。
伊馮不知道面前這人滿腦子彎彎繞繞想的都是什麽,她見阿卓亞娜吃完了那份奶凍布丁,取出錢夾翻了翻,從裏面抽出一張大面額的紙鈔。
女妖用紙巾擦過嘴,此時雙手托腮瞧着她,笑盈盈道:“哇,我原來見到的那個背了學生貸款的窮術士,已經變成能拿大票華麗結賬的帥氣警官了呢!”
伊馮瞧了她一眼不說話,招手讓店家過來結賬。
這種普通的咖啡館小餐廳沒有服務員,店家通常就是老板。
他看到伊馮手裏的錢後吓了一跳,瞪圓了眼睛吐氣道:“噢小姐,你沒有零錢嗎?現在銀行早關了門,這麽大的票子附近哪家店找的開?”
知道對方只是嫌找錢麻煩,伊馮搖頭道:“抱歉先生,我手裏零錢不夠,我朋友的行李剛被流浪漢搶走了,身上也沒有錢……”
女妖依舊托腮看她,笑着附和點頭,一點不像剛被人搶劫過的樣子。
“你找不開的話就只能先欠着了,如果一會兒旅館能找開錢,我再給你把餐費送回來。”
阿卓亞娜頭點到一半停住了,等等……旅館?
誰不知道附近的旅館什麽德性,你可以跟他們講價,前臺心情好能抹去零頭。
但你只要告訴他們沒帶零錢只有大票,那麽對不起,概不找零,你給了多少錢房費就是多少,大不了敷衍一下說給你他們最好的房間。
聽她這麽說,咖啡館老板只能無奈道:“好吧好吧小姐,請稍候,我去給你找零錢。”
他捏着那張大票子去收銀臺後面翻了一會兒,随後嘀咕着掏出鑰匙,去後面開保險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手裏握着一把花花綠綠的鈔票回來數給伊馮看,伊馮便把那張大額面鈔遞給他。
結完賬出門,知道事情的發展不如她原先料想的那樣,阿卓亞娜又回複到了氣鼓鼓的模樣,“你要帶我去哪裏?”
伊馮回頭看她,她站在路燈旁邊就停住了,活像一只明明想跟人回家但非要人哄它才肯走的小流浪貓。
“我先帶你去報案錄口供,把你的行李箱和裏面的東西登記——”
“不能報案!裏面裝了錢、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還有我的身份證件,如果我去報警,到時候東西一找到,大家就都知道我不是真正的伯爵夫人了……”
“行,那我就用人脈幫你找,不走官面登記。到時候巡官們找到了證件給我,我再拿給你。”
證件要補辦的話阿卓亞娜需要回坎德爾,現在看來不太現實。
不過好在行李箱中錢找不回來,證件大概率會被流浪漢随手扔掉,被巡官們找到的可能性很大。
特案科裏的幾名警員,摩根雖然原本在港口警局,但她是警齡近二十年的副警長,整個約德郡警務系統的人她幾乎都認識。
斯賓塞原先就是巡官,喬什更是擔任過街頭巡邏組的隊長,有這三人出面,只要莉娅的證件出現在街頭,伊馮就能幫她拿回來。
“好,謝謝你,”小貓的語氣邦邦硬,像是在沖她威脅哈氣,“然後呢,你準備帶我去哪兒?”
伊馮下班後在河邊棧道旁孤零零坐了幾個小時的低落情緒早消失無蹤了,她壓下心頭的笑意,轉身帶路往前走,“然後替你去找家旅館住下。”
阿卓亞娜追了過來,“我提前跟你說好了,我身上沒錢付房費。”
伊馮目不斜視,晃晃手裏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紙鈔遞給她,“我借給你,以後還。”
小貓急得伸手抓她的胳膊,暴露意圖不甘心道:“那為什麽要白白花錢住旅館啊,我去你家不行嗎?萬一我在旅館見到認識我的人怎麽辦?”
“你那些朋友裏有哪個會屈尊降貴來到這片公寓住宅區附近住低價小旅館的?
再說,你和凱瑟琳有一晚不是去過我公寓宿舍嗎?跟你莊園的大卧室不一樣,我的房間很小,就只有一張單人床,你去了怎麽睡?”
話說到這裏,四目陡然相對。兩人視線詭異交織一瞬後,又各自不自然挪開。
她們誰都沒有說話,路燈暗黃的光線投射下來,伊馮臉有點紅。
但阿卓亞娜沒注意到,她低着腦袋跟在煉金術士身邊慢慢走,眼神飄忽,目光水潤,突然瞧見地面人行道石磚上兩人的影子在身後路燈映照下一點點拉長,又在前面路燈的光線下慢慢變淡,某一刻似乎消失交融在一起,女妖心裏突然有點甜意和歡喜。
她沒有說話,伸手牽住了伊馮的袖子。
伊馮的公寓雖然就在銀杏大道附近,再過幾公裏就是市中心,但因為周邊有很多像湯姆森太太公寓一樣的公寓樓,房租不算特別高,所以也沒有什麽特別好的旅店。
找了一圈她都不滿意,直到阿卓亞娜都準備借機耍賴喊累不找了,伊馮才勉強尋到一個環境不算太髒太差的汽車旅館。
前臺是個年紀有點大的胖女人,此時正在玩報紙上的填字游戲。
有客人入住,她頭也不擡,“價格表在你面前,不找零。我背後牆上挂着鑰匙的就是空房間,自己選。”
阿卓亞娜不像凱瑟琳一樣自小就是富家女,她以前也曾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在這種幾乎沒什麽裝潢、空氣裏還散發舊發動機汽油味的舊地方待着,對她而言不是什麽難以忍受的事情。
她好奇看着臺面上的價格牌,按照價位顏色去跟牆上挂着的幾行鑰匙對應,小聲跟伊馮商量選哪個房間,但伊馮看着她漂亮白皙的臉和柔順蓬軟的長發,心裏突然開始排斥讓她住這種地方。
伊馮看向埋頭填字的胖女人,“這裏入住不需要登記身份嗎?”
胖女人終于擡頭了,她瞧了伊馮一眼,從臺面下掏了半天,摸出一個髒兮兮的登記簿扔桌上,示意客人信息自己填。
随後注意到女妖的美貌,胖女人多看了阿卓亞娜幾眼,問:“你們要單人間還是雙人間?”
阿卓亞娜随便編了個名字和身份寫了上去,幽怨地瞄了伊馮一眼,“我自己住,單人間。”
說完,她指向角落的鑰匙,“請給我那個房間吧。”
前臺轉身去拿鑰匙,女妖一邊編身份資料登記,一邊拿身體輕輕撞煉金術士的肩膀撒嬌似的發洩怨氣。
伊馮目光掃過周圍的布置,對一些可疑的污垢心生不滿,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随後熄火。
她腦海裏根據聲音自動填補着眼前看不見的景象。
車門關上,一男二女從車上大聲說笑着下來,先是迫不及待地接吻,然後是不堪入耳的下流髒話……
她回頭看向外面,數秒,昏暗光線下,一個醉醺醺的酒鬼摟着兩個衣着暴露的女人路過。
胖女人把鑰匙拿了過來,“續住的話,房費要記得提前半天付。”
阿卓亞娜擡手正要去接鑰匙,伊馮握住了她的手腕,“不住了,去我那兒。”
阿卓亞娜本來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讓伊馮改了主意,但她們從汽車旅館兩排面對面的樓房中間路過的時候,一輛剛停進側邊車庫的舊車突然按了聲喇叭,車前燈晃了晃,裏頭兩個手臂肩膀上有紋身的男人沖着她們笑嘻嘻吹口哨。
煉金術士脫下外套披她身上,冷臉逆光看過去,腰間警徽在燈光下反光,車裏面兩人頓時就老實下來,車燈也暗下去了。
來回折騰了半天,女妖終于如願被帶回了那間幹淨整潔的小公寓。
房間的确很小,除了窗和對面的衣櫃外,就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走道連通門和窗戶。
屋內沒有椅子,一張舊木桌抵着牆堵住走道放在床邊,上面有一臺小收音機和幾本夾了書簽摞得整整齊齊的厚書。
伊馮将外套挂在門後面的衣帽架上,從口袋掏出睡了一晚上的小花栗鼠放枕頭邊,用一塊小方巾蓋住它的身體和尾巴。
卡洛閉着眼,像人一樣兩只小小的前爪壓住方巾,咂咂嘴睡得香甜。
阿卓亞娜湊了過來,用食指輕輕摸了摸花栗鼠的耳朵,小家夥耳朵立馬折甩了一下,“我還以為你今天沒帶卡洛呢。”
“它最近比較嗜睡,過幾天就好了。”伊馮側頭看她,“我去樓下找鄰居劉易斯太太買兩條幹淨的毛巾回來,你可以去我衣櫃找找,看有沒有合适你穿的衣服。”
阿卓亞娜乖乖在床邊坐好,期待道:“所以我是可以住下來了嗎?”
伊馮走到門邊,拉開門回頭,“只是今晚,你也看見了,我這裏怎麽可能住下兩個人?”
因為弟弟裏奧被母親和繼父纏上要錢,萊拉這段時間為了對付他們筋疲力盡,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來。
樓下住的劉易斯先生一家已經買了房子,準備過兩天就搬出去,伊馮去敲門的時候,劉易斯太太聽明她的來意,爽快送了她兩條幹淨的毛巾和一套未拆封的牙刷。
沒辦法,三個孩子的五口之家,總是什麽都要提前備好。
伊馮将東西拿回房間,進門就看見阿卓亞娜手裏拿了兩套她的衣服在身上比劃。
“伊馮,你衣服比我想象裏的要多欸!都是那位夏洛蒂裁縫給你做的嗎?她手藝真不錯,都能跟坎德爾時裝秀聘請的那些能做樣板衣的優秀裁縫媲美了,可惜這幾件我都沒看你穿過……”
煉金術士把她手裏的開背禮服裙塞進衣櫃,找了一套亞麻質地的長袖衣服給她,“這是出租公寓,不是你的海島私人別墅。”
伊馮拿懷表看了看時間後阖上,将衣櫃上的網兜拿下來,幫她把洗漱的東西放了進去。
這種公寓和出租房大多是沒有浴室的,住戶需要去公共澡堂洗澡。
房東湯姆森太太因為自己也住這裏,所以她請人專門修建了一間浴室,但只允許女性房客使用,而且每用一次都要付錢,價格比公共澡堂貴。
正因如此,目前用浴室的只有萊拉和伊馮,連樓下劉易斯太太都選擇帶孩子們去寬敞的公共澡堂。
“現在九點零六分,一會兒另外幾戶人家在碼頭工作的男人們就要回來了,我先帶你去一樓浴室。”
說着,伊馮猶豫了一下,“這是我的香皂,你可以拿水沖一下再用,這麽晚了,我沒地方給你買新的,明天——”
煉金術士陡然閉嘴。
什麽明天,你難道真想這樣莫名其妙地跟她一直住一起?
女妖卻沒想太多,抓住香皂就扔進網兜,挽住她的胳膊歪頭笑道:“好啊,就用你的,我在住進紅槭木莊園開始用沐浴精油之前,也是用香皂的呢!”
這是自從不加班以後,伊馮覺得最忙碌也過最快的一個晚上。
可她好像也沒幹什麽,全程都圍着這間一個人住都嫌小的房間裏硬擠進來的另一個人打轉了。
她去跟房東太太說了一個朋友來暫住一兩天的事情,請她和劉易斯太太順帶關照一下,又寫了一封信塞進樓上萊拉的房間。
等女妖洗完澡濕着頭發回來的時候,煉金術士跟她說鄰居的情況,附近區域出租房的分布和治安狀況……
說着說着,伊馮的目光就移到阿卓亞娜怎麽擦都濕漉漉好像永遠都幹不了的長發上。
可能是煉金術士的通病,只要不下雨,她就習慣開窗通風。
阿卓亞娜此時坐在床沿歪頭認真聽她說話,毛巾貼着長發慢條斯理擦拭。她的上衣被滑落的水珠洇濕,布料貼在肌膚上甚至能隐隐約約顯出窈窕的輪廓與曲線。
涼風裹挾着一陣香吹滿小小的房間,吹得伊馮背脊跑過一溜雞皮疙瘩,她終于忍無可忍,奪過阿卓亞娜手中的毛巾,劈頭蓋腦覆她腦袋上,動作幅度看似大,實則落手卻是輕柔的。
女妖嘴裏埋怨了兩句,被蓋在毛巾下的臉卻享受閉上,心中偷笑。
她擡手抓扣着煉金術士腰上被腰鏈纏繞的皮帶,大拇指摩挲警徽的紋路,頭溫順微揚着聽伊馮說話。
頭發擦幹的大小姐終于被伺候好了乖乖上床,伊馮洗完澡回來躺下時心裏只覺得一陣恍惚。
一晚上的時間過得好快,她覺得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麽都沒做。但這種感覺竟然意外地還不賴,甚至讓她回想起小時候在牧場上的生活。
群山草地上的時間其實很漫長,但爸爸媽媽會支使她去做很多事情。
那些事情單拿出來說瑣碎且無意義,不過是一個小女孩成天拖着草料和小工具到處跑,幫不上大忙,但是東逛逛西跑跑,和爸爸媽媽小牛小馬聊聊天,就能讓她高高興興的一直開心。
今晚給她的感覺跟那時候很像。
單人床太窄,不想貼靠擠着就得側身睡。
伊馮側躺着,将食指塞進仰躺在枕頭邊的卡洛懷裏,被熟睡的小花栗鼠當抱枕給抱住了。
身後明明留足了位置,但背後人卻一直不老實,動來動去。過了一會兒,阿卓亞娜靠了過來,小聲道:“伊馮,貼着牆好涼啊,我能不能靠着你睡?”
煉金術士不說話,女妖就悄悄湊了過來,攥住她背心衣服。
伊馮能感覺到枕頭後面微微下陷,阿卓亞娜将頭靠到了她後頸,帶着香氣的呼吸淺淺灑在了她脖頸肌膚上。
伊馮睜着眼睛毫無困意。她本以為自己會失眠,但閉上眼,在蠢蠢欲動的小貓終于忍不住悄悄伸手環上她腰的時候,她就睡着了。
這一覺,她睡得跟卡洛一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