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劫難
劫難
仙魔兩界不和已久,穆玄對自己身份都尚未清楚,更別說是算計仙界去奪回那只封印着他記憶的眼珠,因此穆玄這才同意衍郁去做。
忽而,穆玄有些惶恐,待奪回眼珠那日,他是穆玄,還是越玦
其實莫說是奪回的那一天,就連現在穆玄都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徐歸、衍郁、徐望,便是連他自己,都承認了自己就是越塊的轉世。如今的他,坐上魔君寶座,號令魔族萬民,享受着這不屬于他的權利,而“穆玄”卻确确實實不見昔日影子了。
行郁同徐歸一般,從來不知道穆玄有這般念頭,他細細說着自己日後的打算,忽而想起來方才大戰中徐歸現身一事,便問:“君上,方才你為何要打暈徐上仙”
穆玄仍在愣神,聽到“徐歸”二字才堪堪反應過來,他想了想,終是不能作答,便搖搖頭,表示不知。
行郁對男女之事不甚了解,問這話也只是随口罷了,見穆玄搖頭,他也沒打算深究。倒是穆玄,一提起徐歸就變得嚴肅起來,他問衍郁:“你可知成了‘堕仙’後會怎樣”
“堕仙……”衍郁猶豫片刻,方道:“堕仙歷來少見,這幾千年來唯有徐上仙一人,故而屬下也不了解,只是傳聞堕入魔道的神仙為兩界所斥,始終不得善終。”
至于會“不得善終”到哪個地步,衍郁就閉口不談了。
穆玄只當衍郁不知,也沒多問,只是略略了解了一番便離開了。
走出屋子,外頭一如既往的昏暗,倒不似長右山四季如春,陽光明媚。
穆玄突然有種沖動,帶着徐歸一走了之,尋個安靜偏僻的地方,兩人依偎相守,不理外事。他邊走邊想,等走出很長一段路後,他才暗下決定,等查清堕仙一事後,便抛下這本就不屬于自己的身份地位,跟徐歸離開。
正想得出神,遠處一人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氣喘籲籲道:“君上,不好了,徐上仙不見了!”
穆玄跟着人來到徐歸歇息的房間,只見榻上空無一人,連半紙書信都不曾留下,手下人已經找遍了整個魔界,依舊不見徐歸身影,原本還昏迷不醒的人就這樣消失了。
不知因為幼時曾目睹親人死亡,亦或者是別的原因,穆玄一直害怕徐歸會丢下自己,留他一人于此日夜煎熬,無法解脫。十年光陰眨眼而逝,這種念頭非但沒有削減,反而根深蒂固,再難消除。
穆玄從不肯将這種想法暴露于人前,面對着徐歸亦是如此。在他看來,所有的惶恐無措皆是軟弱,唯有砌起高牆,堅不可摧,才是他該做的。
只是他作為一介凡人,如今不過二十年,仍是青蔥少年,心中彷徨亦是正常。是“越玦”這個名字束縛了他,造就了着半生陰霾。
穆玄沉着臉走到床邊,看着疊放整齊的被子,冷聲下道:“傳令下去,三天內必須找到徐歸。”
三天。
三個日出日落後,此後再無晝夜之分。
無論魔界多麽大張旗鼓地找人,徐歸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尋不到一線蹤跡。
較之于上一次,穆玄這次倒顯得冷靜許多,只是明眼人皆能看出,他不動聲色下的失落。
而就在魔界掘地三尺地找人時,失蹤的徐歸正舉着劍,直逼閻王。
“你幫還是不幫?”
“不幫。”閻王斬釘截鐵地搖頭,話音未落,便覺頸間的長劍又深了幾分。饒是如此,他也不曾動搖。
閻王認識徐歸多年,他見過她手執長劍飒爽殺敵的風采,亦見過深夜獨自舞劍的孤傲,卻從未見過如今殘破不堪,甚至有些狼狽的模樣。
他頗感意外,忽而想起來生死簿上徐歸那頁。那日徐歸和穆玄離開後,他便翻了翻她的生死簿,見到的卻是格外奇特的模樣,生死簿上竟是一片混沌,一片清晰的。
閻王可知萬物平生,唯獨不能看的便是自己的命途,徐歸的生死簿上混沌之處,必是同自己相關,而時間算來,正是此刻。
與徐歸相遇的第一天,閻王便知道自己遲早要同她有所牽扯的,而他從未想過的是這“牽扯”竟關系到了徐歸的性命。
數以萬計的亡靈被引入地府,哀嚎痛哭聲滔滔不絕,冷漠的閻王從未動容過,可就在此刻,他竟生出了一絲恻隐之心。
他道:“我若是幫你,便是讓你去送死。”
“是生是死我自己清楚,你只說幫還是不幫?”
閻王沒有回答,一雙清淡如水的眸子死寂一般,泛不起任何漣漪,無聲無息的模樣愈發彰顯地府之王的冷漠無情。
兩人對峙許久,最終敗下陣來的是徐歸。她無力地将劍收入鞘中,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發着呆。
徐歸自知命數将近,想着在這短暫的時間中為穆玄打算一番,如此便是死了,也不必挂念那人是否安全。
而最好的辦法便是潛入浮玉山,奪回眼珠。只是徐歸已然不是那個傲視蒼生的神仙了。在她體內,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碰撞,互不妥協,不僅不為她所用,還不斷侵蝕着她的筋脈,削減她僅剩的力量。
如今的她莫說只身奮戰,便連躲過徐望感知的能力都沒有了。所以她才會來找閻王,希望他能幫上自己。
徐歸黯然垂眸,道:“罷了,你若是不願,我也不勉強了,方才對不住了。”
語罷,她便起身打算離開。閻王知她不會知難而退,便開口止住她,道:“你為他堕入魔道,颠沛流離一生,也該罷手了。”
徐歸足下一頓,深深地看了閻王一眼,不再多言,垂首離開了。
無人知道她會去哪裏,唯一敢斷言的便是浮玉山一劫,終究是逃不掉的。
人走之後,穩重的閻王又伏在案前,提筆批文,只是舉着的毛筆墨汁未曾濾幹,滴在紙張上面,綻出一朵墨色的花來。閻王久久沒有落筆,盯着眼前的墨漬發呆。
黑白無常索魂歸來,走及門口時竟聽到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以及那句“也罷”。
徐歸走後,世上再無人知道她的行蹤,穆玄一日一日找着,多日無眠,仍不覺疲倦;閻王時常發呆,開始同浮玉山當家掌門有了往來。一切都風平浪靜,可所有人都揣揣不安,生怕暴風雨的來臨。
徐歸躲過了所有人的視線,來到了長右山附近的山腳下,遠遠眺望,能看到長右山袅袅而升的雲煙,她也想回到長右山,再在遍地荼蘼花中慵懶淺眠。只因長右山被浮玉山的人重重守住,她所有的希望皆成黃粱一夢。
她在山腳下徘徊了數日,每每看着晚霞燃起,便突如其來一陣恐慌,生怕餘晖一落,再見黎明已是灰飛煙滅。
終于,在長右山弟子回去的途中,徐歸劫下了一名同她身形相仿的女子,化出她的模樣,混了進去。
遠在地府的閻王正在同手下說着事,驟然間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便從袖中取出兩紙信封,讓人分別送到了浮玉山及魔界。
浮玉山一劫,就要來了。
在一個世紀之後,作者終于想起了他的賬號密碼_(`」 ∠)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