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計劃
計劃
穆玄垂眸凝視着懷中之人,在這張滿是烙痕的臉上,他感覺不到半點生氣,手中的身體宛如羽毛,輕盈若無物。
他十歲跟在徐歸身後,随着她前往一條未知的道路,前幾年呆在長右山中,素日飲茶閱書、捕蝶摘花,雖無別樣生趣,總歸是舒心的。而他卻忘了十歲之前充滿死亡、颠沛流離的日子,提出了離開。
原本以為長右山外必是別有洞天,令人流連忘返,不想颠簸半生,盡是殺戮。
魔界的門開了小小的一道縫隙,離得近的神仙們見狀,紛紛湧了上去,而門後的人依舊不急不緩,做着自己手邊的事。
就在神仙們即将攻進大門的那刻,身後忽而傳來一道凜冽的風,有人轉過身去,入眼一道亮光,之後便是抽魂攝魄的疼痛,
他們掙紮着睜開眼,只見穆玄抱着人,臉色沉靜,目光陰冷,令人不寒而栗。他們雖是志氣滿滿,可一對上穆玄的眼睛,便頓時沒了上前的勇氣,皆是為其讓路。
領頭的兩個老神仙見多了風風雨雨,雖是被震懾住,倒也很快回神,他們狠狠地拍了周圍人的腦袋,道:“還不趕緊攔住他!”
“是…是…”
得了命令,那些人不得不攥緊武器,硬着頭皮上前,有幾個動作快的便迅速沖到了穆玄跟前,擡起劍便要刺向他。
穆玄靜靜地擡眸,周遭魔界的人便一湧而上,攔住了仙界的人,同他們厮殺,其他人亦是紛紛往前,為穆玄開出了一條路來。
穆玄走到門口便停了步伐,未再往前,只是将人交給門後之人,讓他們将人放回屋中,自己則轉過身去,繼續禦敵。
“七日心”乃是仙界的殺手锏,如今被徐歸一人破陣,一時間竟找不出什麽來抵抗穆玄手中的纏神鞭。
在兩個首領被穆玄打得節節敗退後,仙界更是士氣萎靡,提不起半絲戰意,有的甚至趁亂偷偷溜走,保得一條小命。
而就在穆玄殺得起興的同時,浮玉山中束靈塔竟大放異彩,惹得路過弟子們紛紛側目,急忙趕到的徐望見狀更是緊張得破門而入,以探塔中是否安全。
一入門,徐望便瞧見了金光閃閃的珠子之後那一抹詭異的身影。
徐望下意識拔劍,沖上前去想要保護這顆仍未被靈陣消磨掉的眼珠,而那人一心落在這道光芒之中,渾然不知徐望的長劍已經逼近,待其有了動作,劍身已穿腸而過。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只是晃動了幾下,随後又恢複如初。
徐望這才覺出不同,便收了劍,定眼一瞧,才發現這不知來歷的原是一抹影子。黑影無聲無形,無法看出其身份,就這樣靜靜站在,擡頭似是凝視珠子。
盯了半晌,影子并未有其他舉動,反倒是那顆眼珠不斷泛着光彩,猶呼喚主人的靈犬。
這道影子殘缺不齊,在灼灼光影之中明滅不清,分不出其身份,且一直靜靜站着,看不出絲毫危險。
出于謹慎,徐望不敢貿然離開,而是尋了座,一邊靜息養神,一邊注視着影子的變化。
起初還是漆黑模糊的影子就這麽在徐望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改變,漸漸顯出身形來,而後是眉眼、鼻梁、薄唇,徐望蹙眉,不由心驚。
越玦。
穆玄是越玦的轉世,兩人容顏在經歷了幾世輪回後,依舊無異,氣質卻截然不同。穆玄青澀沉穩、內斂少言,而越玦卻是偏執纨绔、狂傲不羁,便是生人見到二人,也絕不會混淆。
而此刻出現在徐望面前的,正是早已隕世的魔君——越玦。
徐望只覺脊背發涼,頭皮發麻,一口氣卡在嗓子眼中,想說說不出。
幻影久久不見動靜,徐望也稍稍放松了警惕,往前走了幾步,此刻他才發現,這影子原來是那顆被封印許久的眼珠所映射出的影像。
徐望隐約中悟到了什麽,豁然開朗,急急離開束靈塔,一臉凝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不再見人。
而眼珠的主人此刻正手起鞭落,斥退了不少神仙。魔界的人們亦是士氣高漲,将這群不速之客逼得節節敗退。
這些神仙本就心懷各異聚集于此,面對危險更無舍我其誰之精神,而是一把又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入魔界的鐮刀下。
魔界素來有三界死神的號稱,其手上的鮮血不計其數,便連掌管生死的地府都十分忌憚,不敢輕易與之為敵。
面對瘋狂如斯的對手,這些臨時被和在一起的神仙聯盟土崩瓦解,猶如散沙,在魔界的窮追猛打下迅速潰敗。
兩位首領也不知何時被擊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嚎叫着。
幾個門派見狀,紛紛下達撤退的暗令,一時間這些人如鳥獸狀散開,魔界想追都無從查起。
穆玄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神色陰郁,讓人處理掉未死透的人後,便趕回去找徐歸了。
他下手不重,徐歸不多時便醒了,屆時外頭仍未停戰,她卻全然沒了再出去一戰的打算。此刻萦繞在她心中的,是另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計劃。
她坐在床頭專注地思慮着,竟連穆玄的敲門聲也未曾聽到,門外之人見屋中許久沒有動靜,只當徐歸仍在昏睡,便不再進屋,以免擾了徐歸。
穆玄安排了兩人在屋外守着,又帶着人去找了衍郁,打算問清楚此番偷襲浮玉山的緣由。
好在衍郁已然轉好,喝過藥後揮退了所有人後,跟穆玄說起了束靈塔中那顆眼珠的事。
浮玉山以前有徐歸,如今有徐望,衍郁帶了一幫人去尚且險些全軍覆沒,若是穆玄去了,只怕屍骨無存。衍郁深谙此點,便道:“君上不必着急,遲早我會将它奪回來的。”
那顆眼珠存着穆玄所有的記憶、法術,若是奪回,三界為他至尊。
穆玄不言,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