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
第 43 章
帳邊燃燒的紅燭發出“哔啵”的聲響,男人眼中漫天火光不滅,“你知道的,我不是從前那位談少爺。”他握着對方的手微微用力,眼中熱度猶如實質,“你願意再同我舉辦一次婚禮嗎?”
“婚禮?”齊元清仰頭看着他,迷霧重重的腦海似乎也因為這二字清楚了些,他扭頭看了眼帳邊的紅燭,卻沒回答談錦的問題,反倒忽然站起身,走到床帳邊,“得快點了。”
他背對着談錦,低着頭不知在做什麽,燭火将他的影子拉長,缱绻地映在男人身上。談錦循着影子一步步走近,“快點做什麽?”
“書上說,洞房也有吉時。”青年轉頭,長睫投下陰影,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多麽驚世駭俗的話。
談錦看不清他的眼,卻瞧見他正搭在扣子上的手,衣衫滑落,如新雪般潔白。他今日穿的亵褲腰更低些,腰窩處那枚如血般的朱砂痣便露了全貌,似是畫龍點睛的一筆,目光落上去便再也移不開。
談錦站在原地,耳邊皆是自己隆隆的心跳聲,他的目光近乎貪婪地順着青年的脊椎下落,凝在那枚如血般的朱砂痣上,比記憶中的更鮮亮,盛開在青年的腰窩處,似玫瑰又似醇酒,誘得人想要上前品嘗。
他忽然覺得渴,似是在黃沙中行走多日的旅客終于見到了夢中的綠洲,想要上前吮吸吞咽,太想了,以至于連呼吸都困難,卻又疑心所見一切不過是海市蜃樓,僅是大口呼吸都會驚擾眼前的這一幕。
青年擡起眼,眼尾飛斜,目光卻清澈如林間鹿,時明時暗的燭光為他披上了一層蜜色的長袍。烏發覆在肩上,帶了些欲拒還迎的味道。
談錦記得那柔順的發滑過掌心的觸感。手指近乎痙攣地抖動,想撩開他的發,順着他的脊背向下……
男人的目光、大腦、還有胸腔中那顆快到失靈的器官全被青年俘獲了。他的喉結滾動吞咽,指尖泛起近乎燒灼的痛癢,這一切的渴求似乎只有貼上近在咫尺的身體才能緩和,然而僅存的一點理智将他定在原地。
齊元清似乎并未注意到男人飽含侵略性的目光,又或許只是強裝不在意,他轉身面向談錦,胸前青色的蘭花圖便整個露了出來。
一朵盛開在左胸,随着青年的呼吸而顫動,花芯是天然的粉,另一支半合半閉,落在右側肋骨處。
談錦忽然便覺得心疼了,這樣大面積的紋身,也不知青年那時是有多痛。
“你愣着做什麽?”青年的手搭在褲腰上,卻沒了動作。
“我……”男人的聲音帶了不同尋常的暗啞,他閉了閉有些酸澀的眼,終于還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元清。”僅是靠近一些都心神震蕩,他撿起落在地上的長袍搭在青年肩上,強自忍耐的聲音帶了點嚴厲的味道:“為什麽不穿亵衣,直接穿了外袍。”
“書上說——”青年眨着眼睛回想,談錦打斷了他的話,“你看的都是什麽書?”怎麽竟寫這些混賬東西。
“是酒樓中的話本啊。”青年理所當然地回答,“你分明喜歡的。”他伸手觸到男人身上驚人的熱度,驚得要縮回指尖,卻又被對方攥住,“你不做這些我也喜歡。”
他轉頭看見疊在床頭的亵衣,長臂一伸,将衣服取來。重新取下搭在青年肩頭的長袍,為他披上亵衣。
男人垂着眼一粒一粒地替青年扣好扣子,他擡眼,對上青年霧蒙蒙的一雙眼,“今夜沒有洞房花燭。”
他伸手理過對方的長發,和他記憶中一樣光滑如緞,他的手落在青年的肩上,再沒了向下的動作,“早些睡吧。”
談錦轉身,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要邁不開腿,衣袖卻忽然沉了沉,轉身便見青年垂着頭,僅露出泛紅的耳尖,他離開的腳步忽然就頓住了,再不能邁開一步。
“我不想欺負你。”他說,滾燙的掌心卻貼上了青年的臉頰,拇指擦過微微發紅的眼角,“等你清醒過來,若是記起今夜之事,恐怕要羞死過去。”
“但你這般撩撥我,我是不是也該讨個說法。”他忽然笑了笑,卻不像平日那般無害,另一只手不容拒絕地扣上了青年的腰,傾身吻了下去。
齊元清被迫仰起臉承受,腰肢陷入滾燙的手掌中,攥着男人衣袖的手指漸漸收緊。男人平常待他都是極溫柔的,今夜卻不是,似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力道,每一個動作都會引起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賬邊的紅燭靜靜燃燒,談錦終于找回些理智,貼着青年的唇沒了動作。
青年顫巍巍地睜開眼,一吻之後,大腦反倒愈發清明。他怎麽能做出如此孟浪之事?談錦又會如何看他?
更多的記憶湧入腦海,連帶着上回他将談錦摁在地上非要他脫外袍的場景都想起來了。怪不得上回安市說他們兩人在屋內衣衫不整。他竟還懷疑是談錦不軌,分明是他自己荒唐。
想着從前種種,他下意識地抿唇,卻忘了兩人本是唇瓣相貼的。
談錦本已滅了的火氣,又因這小小的“回應”而燃起。他複又閉上眼,扣着青年的腰深入,直逼得對方發出承受不住的輕哼,他才退開,将青年唇邊的水光一點點舔盡。
齊元清仍就閉着眼,他已然不知該如何睜眼面對談錦。糾結間,卻覺肩上一沉,男人将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輕蹭着他的脖頸。
“元清。”說話的熱氣撲在脖間,“好香……”,齊元清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談錦摟着青年,只覺得親也親不夠,聞也聞不夠,但青年半晌不出聲,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唐突,惹得齊元清不适了,便戀戀不舍地擡起頭,“元清,怎麽不說話?”
齊元清本就又羞又慌,被他這麽一問,心裏一急,連咳了好幾聲。還未張嘴說話,便覺腳下一空,談錦竟将他橫抱而起,直接放在床上。
天旋地轉間,齊元清已經陷在柔軟的被褥中,男人俯身看着他的目光中仍有欲|火,動作卻輕柔克制,垂眼替他掖好被角,“我去煮些桂圓牛乳,要不要喝?”
青年半張臉陷進被子中,沒有答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待出了門,夜風襲來,談錦方才吐出一口濁氣。
他進廚房将紅棗片、幹桂圓還有牛乳放在一塊兒煮,盯着砂壺的鍋蓋發呆,滿腦子都是齊元清。想他長而柔順的發,黑白分明的眼,柔軟微涼的唇,還有……新雪般柔軟潔白的身體……蔓延的線條以及淡紅的……
壺中牛乳咕嘟咕嘟,坐在一旁的男人卻恍若未聞,于是時隔多年,談錦又一次把東西煮糊了。
他無奈地将壺中牛乳倒出,又因心神不寧燙紅了大片手背。
待他重新煮了一壺,端着牛乳站在門前時,一顆心便也像泡入水中蒸煮似的,咕嘟咕嘟地冒起泡。
“元清,我進來了。”他敲了敲門,聽見應聲後,便推門而入。
青年原本披了件薄毯坐在帳邊,見他進來了,便要下床,被談錦止住了。
“時辰不早了,喝了牛乳茶便睡吧。”談錦倒了一杯遞給他,甜蜜馥郁的香氣在房中氤氲開來。
齊元清接過茶,目光落在他燙紅的手背上“你的手……”
“不小心燙了一下,沒事的。”話未說完青年便從床邊的暗格中掏出一罐膏藥,蘸了微涼的膏藥塗在他的手背上,“我心疼。”這話自然而然便從他嘴中說出來,待他感到有些臉熱,擡眼望向男人時,卻瞧清了男人眼中的欣喜。
青年擦淨了手,慢吞吞喝盡了一杯牛乳,忽然問了一句,“你喜歡此刻的我還是平常的我?”這話問的,無論如何都是喜歡,但青年顯然沒意識到自己這問題中的“恃寵而驕”,為了裝做還未清醒,他伸手攥住了男人的手指。
自然也不只是裝的成分,他原本就想和談錦挨得近些。
“怎麽忽然問這個?”談錦反握住齊元清的手,他知曉青年心思細膩,卻沒有半分不耐,而是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還要吃自己的醋不成嗎?”
齊元清被戳中心思,面上微微紅了,心中也覺得自己問這問題帶了點胡攪蠻纏的味道,忙不疊地要将手抽回來,恨不得縮進被子裏。
談錦笑了笑,眼中的柔光凝成一張鋪天蓋地的網,“若沒有平常的你,我又如何會心悅于你?若沒有此刻的你,我又如何敢這樣握着你的手說出這番話?元清,你放心,我的身邊不會有旁人,只會有你。”男人目光沉沉,說出的每句話都似承諾,重若千鈞,穩穩地壓在青年心上,那顆心才終于落到實處。
“是我想得太多…”青年長睫抖動,被談錦握在掌中的手指也在不安地顫動,“我亦心悅于你。”他說,目光顫顫,卻沒移開眼。
“嗯,我知道。”對方表現得如此明顯,再不知道就是傻子了。
帳邊的紅燭将要燃盡,男人開口道:“很晚了,快睡吧。”話雖這麽說,談錦卻依舊拉着青年的手沒放,沒有半點讓他睡覺的意思。
“那……便一起吧。”青年擡眼,竭力裝作理所當然的模樣,學着自己發病時的口吻:“夫夫原本就是要一起睡的。”
漫長的沉默之後,“……好。”談錦沒辦法拒絕這樣的邀請。
……
屋內的燭火熄了,青年面對着牆,一動不動,似是已經睡熟了。一片黑暗中,他慢慢睜開眼,聽着身後的動靜,男人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了。
他轉過身,于朦胧光線中描摹男人的眉眼,腰上卻忽然一沉,他慌得僵住身子,搭在他腰上那只手卻沒了動作。
齊元清将手搭在男人手上,循着記憶摸到了燙紅的那處,微涼的指尖覆上,對方在睡夢中仍皺着的眉便平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