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8
12.8
“衛世子,請坐——”
秋雨聲淅淅瀝瀝,飄打在廳房窗外。
小叔叔輕撩袍擺,他坐下。月白圓領寬袖長袍,罩一件墨綠緞的滾毛邊大氅。他看了潤珠一眼。眼神溫潤,眉目純澈。
潤珠明白,他是有話要和這男人衛珩交談。
衛珩始終漠無表情,他也坐下。
潤珠告退,要回避,正轉身重又拉開廳房的門,“等等,把這早點吃一些再走,昨晚你喝了那麽多的酒——”
衛珩起身重又把那碗糖蒸的撒玫瑰花瓣酥酪遞到了潤珠手裏,潤珠愣愣地,也不接,也不推拒。“好像有點冷了!”
他又說。皺皺眉,重又回身去桌旁親舀了碗綠米粥,“還是要我喂?”
潤珠忙接了。
小叔叔向她點點頭,眼眸先是輕地一眯,爾後嘴角淡淡勾起,像是在了悟。
潤珠小口小口喝着粥。
“把這件袍子披風也給披上吧!外面下着雨,有點冷,出去的時候,讓兩個丫鬟多撐一把傘……”
粥喝完,正要轉身出去,小叔叔脫了他那件外披的袍子,潤珠怔怔地,還沒反應過來,小叔叔嘴角醇和,正要給她把那件袍子給披上,衛珩一把攔住了他。
“要披也是披我的,用不着你這兒——”
你這兒什麽,衛珩沒有說,三下兩下,也把他的外袍——一件朱砂色牡丹金玉富貴紋的絲羅披風給潤珠罩上,用手攏攏帽圈,再系好帶。
潤珠耳畔一直嗡啊嗡,最後,出去了。
潤珠當然不知小叔叔要找這個衛珩交談什麽。
小叔叔一邊斟酒,一邊聲音緩緩地,問,“——都已經選好了麽?衛世子?”
描金荷韻的青瓷酒壺,釉色溫潤。男人五根修長白皙的手映襯其上,真是相得映彰。
衛珩到底是客,小叔叔算是地主之誼。兩個人既然要交談,金延自吩咐管事去廚房又備好一大桌子佳肴酒菜。
衛珩冷呵一聲,“這是本世子的個人私事兒,金二少爺,你管的事,是不是太寬了?”
“呵,我知道,其實衛世子你喜歡她——”
衛珩愣,輕地擡頭,眯眼,看着坐于對面的金二少爺,潤珠的小叔叔。如玉潤澤的潔白面龐,五官幹淨,秀雅清俊,朗然照人。一團如沐春風之氣。
他口中所謂的“你已經選好了”,衛珩當然明白是指什麽。時下睿親王有異心,手頭缺的正是財力物力與人力……美珠盈珠,他會在這兩個女孩兒裏挑選一個。
衛珩半晌不吭聲,“閉嘴!要你過問本世子私事,本世子喜歡與不喜歡誰,都與你無關……”
他就把下巴那麽高高擡起着,眼神孤傲,五官沉俊。
金延笑了笑,沒有理會,仍舊一邊蘸酒,一邊那荷葉清韻配套小杯拿起來,送入唇,一口一口,慢慢細啜。“衛世子,我給你講一故事——”
他把杯子放下,又站起來。負手,走至窗邊,推開了一看,秋雨仍舊唰唰唰,下個不停。細密雨絲,如同天地間織了一張灰蒙蒙幔帳。
他轉過身,桌臺上,一盆新開的蟹爪菊開得正為濃麗。
他從那盆瓷裏輕輕摘下一朵,邊說道,“其實,認真說來,我和那小胖丫頭的關系,卻非算得上真正的叔侄——”
衛珩大為一震。他的手心在發汗。唇色漸漸地有些變白。他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手捏了個同樣描金荷韻小酒杯子,可是那杯子,漸漸有些無力,有些顫抖。
“那一年我十一歲……”
小叔叔的故事,便就這樣徐徐娓娓地開始了……
他的眼睛有創傷,有痛楚,有迷蒙,也有寧靜……
“兒啊!走!快走!你走啊!走!走!——”
尖叫聲,女人的呼喚、推搡、淚流……
黑沉沉的院子,那是當朝內閣大學士尹宏圖、兼禮部尚書、左都禦史為皇帝親賜下的一處宅子,又名為夢溪廬庵。
月牙兒悄悄躲進雲層,四周黑暗,不見一絲天光。禦林軍、火把、刑具、封條、仆人們抱頭的抱頭,鼠竄的鼠竄……
整個烏壓壓院子,八公草木,山雨欲來,一副驚恐萬狀、寒毛卓豎的氣氛。
“內閣大學士尹宏圖,傲物猖狂、貪污受賄、排除異己,藐視皇權,朕,忍無可忍——現查,大學士尹宏圖,聚攏百姓,勾結亂黨,以東正教為名,暗自籌備反朝大計,現如今,四千餘金田軍已被朕拿下,特此,于大學士尹宏圖,朕決議淩遲立刑,滅其九族……欽此!”
薄绫黃絹的聖旨,宮中掌印太監立淩于尹府高高的臺階,尖刻公鴨般的嗓音一出,再把手中的聖旨一收,整個尹家,瞬間颠覆在一個絕望灰暗、死氣沉沉的境地。
滅九族,淩遲……淩遲,滅九族……
是的,當時的小叔叔,正如他自己所說,十一歲,真的只有十一歲……
內閣大學士尹宏圖,一身正氣,無所畏懼,其實,他是一名清官,真正的好官——殿上君王,堂下之臣,從來,諸多權利之術,駕馭得好,君臣和諧,不好,随時可以斃命。牽連九族。尹宏圖被聖旨直指為貪污、受賄、傲物、猖狂,勾結金田起義,以東正教為名,有些事,可能是真,東正教有一個傳教士,和尹宏圖關系非常之好……當然,諸多內事,暫不必談,總之,尹宏圖是被誣陷了!大貪官,老皇帝的寵臣許某人,向來與尹宏圖勢不兩立,如同水火……這麽一誣陷,這麽一偌大的罪名,天家盛怒,不辨是非,不查秋毫…
當時,那京師裏大名鼎鼎的尹家,瞬間如高樓崩坍。
是的,小叔叔只有十一歲。
他生得眉清目朗,飛煙如霧。據說一出生,便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祖母寵他,太太疼他,爹爹尹大學士雖然嚴苛,到底嚴慈教管,他心裏明淨,便是天泉山上的雪蓮,也沒有他整個人的氣韻那麽純淨,無暇。
沒有一絲世俗濁流的侵犯,朗朗俊美少年,猶如寶庫中一塊極為完美的美玉。膚白如雪,臉若菡萏芙蓉……是以,怎一個“美”字了得!
禍事來臨之後,他的祖母與父親,讓他扮成一個丫鬟,自己,則是被乳母的一個小子所替身冒充。是要讓他出去……那個小子,也只有十一二歲,當時小叔叔金延最最親密的兒時玩伴。哪裏肯!?“不!要死就一起死!要死!就臨着一塊兒淩遲,一刀刀被割下肉!蒼天在眼,待我若下了九泉,還能讓我們一家子團聚!”“兒啊!你咋那麽不聽話呢!祖母和母親爹爹都給你跪下了行嗎!行嗎!”……
就那樣,十一歲的少年,當時的小叔叔金延逃過了一劫。
人間四月,韶光春盡,一年一度,就這樣,光陰在輕湧慢淌的流水春風中悄然而逝。
一天,潤珠坐在江南的一個戲樓館子裏聽戲。是一曲《牡丹亭》……
(如果晚上時間充裕,作者會加更)
越來越少的點擊和曝光率,也不知現在好有好多人在看,總之,這文撲了……
不過,作者還是會堅持寫完。好喪!
謝謝還在追文的小天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