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團結友愛
第十章 團結友愛
“啊!疼死我了!”貝堯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着肚子,佝偻着腰,他皺着臉,嗷嗷叫,邊叫還不忘邊斷斷續續地信口胡說,“剛、剛才,我、我報警了。”
那老大帶一群人來,只想把溫夜的胳膊或腿打斷報個仇,從來沒想過鬧出人命啊。他看看貝堯,再看看手上帶血的軍刀,耳邊回響着貝堯說他已經報警了的消息,那老大頓時吓得驚慌失措,一秒鐘不敢在此地多逗留,迅速逃竄的無影無蹤,生怕被警察叔叔抓起來,丢到牢房裏去。他還沒享受完外面的花花世界,可舍不得去蹲號子啊!
來勢洶洶的七個人,屁滾尿流地跑了。
如果貝堯不在這裏,按照溫夜有仇必報的性格,早追出去把那些人按倒在地繼續暴打一頓。可他現在沒有心思去抓人,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受傷的貝堯身上,他蹲在貝堯身邊,緊張地讓他不要動,問他哪裏不舒服,讓他在原地等着,他這就去找地方打120。
“我沒事。”貝堯眼角挂着兩行淚,似乎是想要笑一個溫夜看看,可他現在的臉色非常難看,怎麽看都不可能沒有事。
“你閉嘴!說話也不行。”溫夜兇他,此時的溫夜生怕貝堯說話動靜大了,腸子會露出來。
貝堯擠出幾滴貓尿:“你回來,哎呀,疼!我真沒事。”
貝堯伸着手去拽溫夜,溫夜剛想叫他老實抱着肚子,當心灌一肚子風,或者叫什麽髒啊灰啊的跑進去就不好了,扭頭發現貝堯肚子沒破,羽絨服好好的,就只有蜷起的一條胳膊上被劃拉出一條長長的口子,羽絨服裏面的灰鴨絨往外冒,上面沾着少量血跡。
溫夜腦筋一轉,回過味來了:“沒傷着肚子你蹲地上幹什麽呢?”受重傷能只流那麽幾滴血嗎?
貝堯苦着臉,臉上的淚還沒幹呢。他說:“我手疼。”
溫夜吼:“手疼你抱肚子!”
貝堯委屈地解釋:“我是左手抱右手。”
溫夜瞪他:“那你蹲什麽蹲!”
貝堯嘴巴一撇,義正言辭地說:“我肚子剛也被踹疼了,我一起抱着啊。”
溫夜哭笑不得,孤軍奮戰這麽久,從來沒有人幫過他,第一次來幫他的,卻是他最最意想不到的慫包。而這慫包,就連救人的時候,都不改他的慫樣風範,都快要慫出世界,慫出宇宙了!真是讓人想要同情他,又恨得牙癢癢的。
溫夜的傷大多是皮外傷和軟組織挫傷,他常年打架鬥毆過來的,習以為常。可貝堯不一樣,手上是被真刀子劃過的,也不知道需不需要縫針。
溫夜提溜着貝堯的後領子,揪小貓兒似的,把人從地上拽起來,一起上醫院瞧病。
慫包萬幸,冬天衣服厚,那把軍刀的刀身都戳到羽絨服裏面了,只有尖銳的刀頭刺入皮膚淺淺的一層。人沒多大事,傷口三厘米多長,看着吓人,但是不深,消消毒包紮一下就行了,用不着縫針。
小護士幫貝堯包紮完,督促他近期注意不要讓傷口碰到水,看到溫夜臉上也挂彩,準備連他一起消毒了。
溫夜揮手示意不用,他家裏有全套裝備,上次貝堯買的,他回去自己弄,他不習慣別人碰他,不自在。
貝堯聽了後自告奮勇,捧着他的小殘手,一路跟着溫夜出了醫院,回到他家。
溫夜這次沒攔着人進來,讓貝堯坐在沙發上等,他自己走進卧室了。
貝堯是第二次坐在這張沙發上,第一次幫溫夜抹藥,抹好了就被攆走,沒來及細看,今天時間充裕,他兩顆黑黝黝的眼球像兩盞探照燈,掃邊整間屋子。
一室一廳一衛一廚,五十幾個平方,家具不多,黑白基調的,極具簡約風。
貝堯還想進一步觀察,這個時候,溫夜從卧室走出來,拍給貝堯五百塊錢。
貝堯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手裏的五張百元大鈔,再看看溫夜:“你這是?”
溫夜抿嘴道:“衣服錢。”
貝堯忙擺手:“不用不用。”結果擺錯了,擺成了受傷的那只手,痛得他哧溜哧溜猛吸涼氣,又想換完好無損的手跟溫夜繼續擺,又想抱着自己的傷受,小模樣要多蠢有多蠢。
“叫你拿着就拿着!”溫夜不耐煩地沖他吼,大有你不拿着,我一口把你吞了的氣勢。
貝堯弱弱地縮回手,抽出兩張,把另外三張放在茶幾上,嗫嚅道:“衣服沒那麽貴,我都穿了一年了,兩百塊足夠了。”
溫夜沒再強求,淡淡地點點頭:“嗯,你可以滾了。”
貝堯兀自沉靜在老大真好,我衣服壞了還給我錢買新的的冥想中,募得聽到逐客令,急忙叫起來:“別啊,我走了誰幫你抹藥?”
溫夜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就你?一條胳膊?”
貝堯昂着頭:“一條胳膊怎麽不行了?我左手靈活着呢。”
兩人對視幾分鐘,貝堯擰着性子,溫夜一反常态地率先敗下陣來:“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今天謝謝你了,我自己能搞定。”
溫夜跟他道謝了!
貝堯受寵若驚,疊聲說:“不用謝,不用謝,這是我應該的!”
溫夜笑罵:“別人找我報仇,我跟別人打架,關你屁事。”
貝堯眼睛都不眨,張口就來:“怎麽不關我的事了,你是我老……”
溫夜眉頭挑起,拔高音量“嗯?”了一聲。
貝堯即刻改口:“你是我學長,老師說,同學間要團結友愛。”
“……”
這理由,還能再冠冕堂皇一些嗎?
溫夜認識貝堯快一學期了,對他的評價和剛開始時沒有太大的出入。
蠢和慫,似乎是貝堯的兩大标志性特征,随着時間的推移,蠢和慫的本質不變,只是表現形式有了細微的轉變。
蠢頭蠢腦的聽徐正的話跟同學借錢;被徐正在操場上耍的團團轉也不自知;蹲在草叢裏躲着不敢出來,好不容易出來了,又是找石頭,又是找樹枝;受了小傷,折騰出來的動靜就跟被人開膛破腹似的,連行兇人都被他給吓跑了。
這種人腦袋不聰明,膽小怕事,沒有男子氣概,扭扭捏捏的活像個小姑娘,是溫夜最鄙視的那一種。
可他調皮起來,跟自己說話時眉飛色舞的那個勁兒,毫不猶豫地把樹枝敲在人腦袋上,被自己吼了無數次滾,卻又一次次滾走再滾回來,執拗地做自己的小尾巴一做就是幾個月,又委實不是臉皮薄的小姑娘能做出來的事,可不就是個沒皮沒臉不害臊的男孩子麽。
溫夜望着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臉說着團結友愛,一口一口叫着自己學長的少年,忽然覺得他蠢得有點可愛,慫得令人發笑。從來都是讓他看不起的兩點,放在這身上,意外開始能入得了他的眼,沒由來的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喂,你叫什麽名字。”
貝堯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一下秒就做出回答,兩眼閃爍地盯着溫夜,像是等他問這個問題已經等了很久的樣子:“貝堯。”
熱辣辣的目光放在溫夜身上,溫夜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激動?真是莫名奇妙,不過就是問了他的名字而已。
溫夜又問:“貝殼的貝?”
貝堯點點頭,不等他往下問,主動地做出進一步介紹:“堯舜禹的堯。”
溫夜說:“姓挺少見的。”
貝堯回道:“學長你的姓也很少見,我第一次遇到姓溫度的溫的,是哪個yè?”
“夜晚的夜。”
貝堯歪着頭問:“是因為學長是夜晚生的?”
溫夜點頭說:“是。”
“我不是堯舜禹時代生的。”貝堯說着,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溫夜完全沒有抓住笑點,反而覺得貝堯笑得很離奇:“這有什麽好笑的。”
貝堯尴尬地停止笑聲,猶豫了半天說:“我能不能不叫你學長?”
溫夜挑眉哼道:“怎麽?你想叫我什麽?”
“別誤會啊,我沒其他意思。就是學長這個詞,總會讓我想到讨厭鬼徐正。”提到徐正,貝堯的臉頰都鼓起來,氣得不行的,“他就愛逼我叫他學長,我想把你們區分開,你跟他不一樣!”
貝堯說完話,見溫夜沒有同意,也沒有說不,小心翼翼地瞟了他幾眼,覺得一切都很寧靜,很正常後,試探性地叫了聲:“阿夜”。
溫夜一怔,親昵的稱呼,一下就把兩人之間五歲的距離拉近了,好像兩人是好哥們,好朋友,一起上天入地,一起插科打诨。
溫夜還沒應他呢,貝堯倒覺得嘴裏一甜,連續叫了好幾聲,嘴巴裏就跟吃了蜜一樣,甜絲絲的。
慢慢回過神的溫夜呲着牙威脅道:“亂叫小心我抽你!”
貝堯像是沒看到他發火一樣,咯咯笑着說:“阿夜阿夜,這麽叫真好聽。”
“傻子。”溫夜兩眼一翻,被小白癡貝堯的複讀機模式逗樂,終究沒忍住,聲音中透着一抹濃的化不開笑意。
他很久沒這麽笑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