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過往是一張張黑膠唱片。
尤燼在機場停了很久,轉過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過往的鼓點上,嘈雜,刺耳,她眼睛澀得如吹寒風。
十分鐘,電話來了。
尤卿川讓她來公司,要準備會議,尤燼回了一聲好,目前會議比什麽都重要,她叫了代駕,坐在後座,她看着倒退的路邊景。
車在往前走,印在車窗上的眼睛逐漸褪去紅色。
到公司的尤燼捏着手包上樓,筆直的西裝、高挑的身材,盤起來的頭發插着釵,一路上所有人都喊“尤總”,尤燼點頭進電梯和蘇沁溪碰頭。
蘇沁溪看手表,“沒遲到啊。”
“為什麽會遲到?”尤燼反問。
蘇沁溪勾唇輕笑,她就是這樣的尤燼。
她們在會議室門口等着,尤卿川來了,看到她滿意的微微點頭,跟在尤卿川旁邊的人一直同尤卿川說話。
“誇你呢,說你們父女倆一樣,後生可畏。”蘇沁溪說。
“這話都說了快十年。”
尤燼和蘇沁溪入座,坐在尤卿川身側,兩個人并列。
幾年前,到了開學的時候,尤燼特地借着回去拿東西的由頭路過度家,她只看到陳慧茹送度暖芷上學,度清亭不見蹤跡。
在度暖芷給她打招呼的時候,尤燼裝作随口一問:“她不回來了嗎?”
“嗯,打算在那邊讀書,我多花點錢給她送個好點的學校,國內就有點麻煩,而且,她這個成績是真的拿不出手……”陳慧茹都覺得丢臉,很愧疚,說:“真是麻煩你了,投入這麽多時間,她居然考這麽差…”
尤燼沒說話,擡腿走了。
陳慧茹在原地站了很久,她也搞不懂尤燼什麽意思,表情不在意,可是她好像陰沉的情緒像是很生氣,手攥緊,文件捏出了褶皺。
尤燼是很在意的。
她想也就一年,一年度清亭就回來了。
但是過年度清亭都沒回來,電話都沒打。
一年又一年,整整七年,她都沒回。
時間長了,她沒有任何理由再去打聽度清亭的消息,她不知道度清亭是固執,還是度清亭真的就那麽怕她,亦或者根本不在意她已經開始了新的人生忘記她了。
可是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尤燼想不明白。
那個會關心她,會确定她安全才認為她安全的人不在了。
那個知道她寂寞了,會抱着她,說那我陪着你過節吧的小孩也不會在了。
她們長大了,過去已經随着時間消失了。
那一刻,她恨大腦的記憶有限,曾經的誓言都模糊不清了,恨自己咬死了不敢說喜歡的嘴。
她再次認為自己應該理智的忘記過去,像每個大人忘記自己小時候的夢想和誇下的海口那樣,不要有所留戀,幹幹脆脆。她把遺忘歸類為:人類适應社會的生存法則。
可整整七年啊,她發現她無法适應這個社會、這個世界。
時間過去,她不管怎麽提起度清亭都很突兀,所有人都原諒了度清亭,所有人不在提度清亭當年幹的蠢事……
甚至在顧瑞家裏打來電話,問能不能把顧瑞送來上班時,她想借顧瑞來重溫度清亭,一開口問他高考分數都變得那麽嘲諷。
顧瑞問:“你為什麽不問我大學績點?”
她:“你能有什麽績點?”
她們的關系被時間沖得很淡。
她們相見相遇的線,快要拉直成平行線。
我該怎麽去靠近你?
午休尤燼再次失眠。
她把手臂放在額頭上壓着,有一年夏天她失眠嚴重,午覺入睡非常困難,她只能把手臂壓在眼睛往下壓,這樣才能淺淺的睡上一段時間。
多年居然又用上了這個辦法。
從主公司回來,尤燼就一直在工作。
午休沒睡着,躺着更難受,她又起來看文件,看着看着這時間再次飛速流失。
蘇沁溪敲敲她辦公室的門,靠在門口同她說話,“不行你就去一趟國外,工作我多辛苦一點。”
“不用。”尤燼翻着文件。
“苦撐。”蘇沁溪笑她。
天都黑了,這個點除了加班的員工,基本都回了。
“只是想着有些事兒沒做完,檢查一遍。”
“你啊。”蘇沁溪搖搖頭,抱着雙臂,站了一會兒,說:“我幫你叫個夜宵,我先回去了,你記得吃。”
尤燼應了一聲好,提醒她,“把門關上。”
蘇沁溪在手機上捯饬了一會,再回頭看看她,坐電梯去車庫,剛到,她就手機響了,她還以為是外賣,正納悶自己怎麽填錯號碼了。
打來的電話居然是度清亭。
度清亭聲音在那邊響起。
“能問問你那天想說什麽嗎?”
“嗯?”蘇沁溪問:“你到國外了嗎?”
“嗯,到了,剛剛給她打完電話……”度清亭現在已經下飛機了,正在等千秋靜,她抓抓頭發,“上飛機的時候,我有點就是感覺不對勁……元旦那天,就是被尤燼打斷的話,你能說完嗎?”
眼前是國外白茫茫的雪,七年前她跑過來還是炎炎夏日,她說:“我想聽。”
蘇沁溪沉默了一分鐘,她深吸口氣,打開車門,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問,是個沒良心的。”
怎麽不會問,只是……只是那時候尤燼在她不敢問,怕觸及到什麽不能問的秘密。
度清亭說:“跑到國外幾年,一直沒回來,不僅沒良心還挺廢物的。”
蘇沁溪按了下車鑰匙,上車後,把手機放好,說:“行啊。跟你說,你早應該知道的。”
“我會保密的,不跟尤燼說。”
“我無所謂。”蘇沁溪說。
度清亭還是跟她說了謝謝。
蘇沁溪說:“在你回來之前,我問過她一定要和你結婚嗎,說難聽一點我也覺得你倆不合适。”
得知尤燼要結婚她挺沒有心裏防備,就是很突然,那會寒意未消,還是初春時節,尤燼給她打了個電話,她在電話裏的聲音很輕快地說:“蘇沁溪,我準備結婚了。”
蘇沁溪嗯嗯兩聲,說:“好知道了,準備相親吧。”
蘇沁溪還沒有來得及笑話她,尤燼說:“是真的,和度清亭。”
再聽到這個名字很陌生,七年了,蘇沁溪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挖空記憶去想,誰,還有哪個是度清亭。
不會是那個成績差得一塌糊塗,什麽都不會做的度清亭吧?
但是,那天尤燼的聲音很開心,很興奮,蘇沁溪不知道她做了什麽,身為朋友她得制止一下,省得她沖動過頭,她給尤燼打了電話說是慶祝,實際是想勸一勸她。
尤燼來了,穿着風衣,她自己開車來的,身上沒有一點酒氣,她很理智,冷酷的尤老板在這一刻,眼睛裏帶上了明媚的笑。
冷風吹着,她熾熱的如夏。
蘇沁溪被她的樣子驚得愣住,她呆滞的叫了吃的和酒,打算和她促膝長談,反複問:“你真的要結婚?”
“嗯,安排好了。”尤燼用很淡然的語氣說。
畢竟多年的朋友,蘇沁溪對她有所了解,她問:“你別告訴我,你從一開始就喜歡她吧,你還喜歡了很多年?”
尤燼沉默了。
可是縱使這麽多分開,她們應該早就沒愛了,早就形同陌路了。
幾秒後,尤燼說:“為什麽不可以?”
“你跟她,你倆多久沒見了,七年,而且你就算随便找個人也比她強吧。”蘇沁溪說,“我想不通,你也不是恨嫁的人啊,你跟度清亭……玩笑吧。”
尤燼的笑意散去,她開始喝酒,喝完酒借了她一根煙,說:“……度清亭又怎麽了,這又不丢人。”
“嗯?”蘇沁溪不懂。
尤燼拿起那支香煙,指腹壓着打火機的滑珠,她點燃香煙,放在嘴邊抽,“她走後,我也抽了一年煙,悟出了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蘇沁溪看着她,記憶被拉得深遠,想到很久以前,她倆一起應酬,尤燼抽煙抽得缭繞,半張臉進到煙霧裏,她以為工作棘手很愁,如今再想是她在回憶某個人。
尤燼抽着煙,“先喜歡一個人不丢人。”
“先喜歡上她,更不是什麽丢臉的事。”
說這話時她眼睛紅透了,蘇沁溪突然覺得她很無能為力,蘇沁溪一時心酸,沒再往下勸,伸手抱了抱尤燼,攬着她的肩膀,也就瞬間想明白了。
“尤老板,既然覺得不丢臉那就去做,我們尤老板什麽都有了,不就缺了個喜歡的人嗎,拿下她。她敢不聽話,媽的,抓回來,腿打折。”
蘇沁溪還說:“她家是不是要破産,搞她,讓她來求你。”
尤燼一直沒出聲,她又擔心好友趕緊去看,尤燼低着頭,指尖夾着煙,她聲音沙啞,“我只是想……居然我覺得不丢臉,為什麽還等了這麽多年……”
蘇沁溪說這話心狠狠地痛了起來,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尤燼一帆風順,可是,尤燼現在這麽難過,她努力安慰,“因為這是在你們最好的年紀,這些年你們在互相成長,是為了更好的未來。”
“是嗎?”
那一瞬間,尤燼聲線在顫抖。
這段回憶,蘇沁溪删删減減告訴度清亭,告訴她尤燼說喜歡她不丢臉,告訴她尤燼這個人很好。
蘇沁溪笑了一聲,“她跟你說過吧,我最初是搞劇團的,後來我家裏破産了,是她帶我出來的。”
“前面都知道,後面不知道。”度清亭說,“她沒提過你從破産危機裏怎麽出來的。”
“那是她維護我的自尊吧。”
蘇沁溪笑:“到那個地步了,也沒有什麽好要臉的,我家裏破産,我爸逍遙快活,卷走了錢,他把剩餘的資産卷走也就算了,還周圍的人都騙了一遍。那時候,所有人都找到我,覺得我應該知道他去哪兒。”
“你以為破産真的很好玩嗎,真的能有退路嗎。度清亭,我說她給了你一個童話,就是你還能清醒的拒絕她,還有選擇的能力要不要和她在一起,還有思考的機會,懂嗎?”
蘇沁溪說:“我那時候被逼的就差去賣了,所有人找上我,衆叛親離,女朋友都被騷擾的跟我分了手。這是破産的現實,你啊,能活的像夢一樣,一點壓力也沒有。”
蘇沁溪用自己例子告訴她破産不是鬧着玩,那會,她家裏出事兒,債臺高築,每天被騷擾,過着跌入泥潭的生活,父母跑路,女朋友和她分手,引以為豪的夢想也把她打入現實。
劇團燒錢,維持不下去,演員都不幹了。
是尤燼來看她最後一場舞臺劇。
包場。
幹藝術的最煩這一套,可尤燼卻給蘇沁溪救了場,讓她不至于賠的血本無歸再欠下一筆債,舞臺劇進行到一半,《長恨歌》也只演到了恨。
蘇沁溪喊了停,她下臺挨着尤燼椅上坐下,看向她,笑着說:“喲,被背叛神靈箴言的人來了呢,聽說你最近掙了很多錢。”
劇團的人散的散,走的走,蘇沁溪也靠着顏值開始接點gg,跟亂七八糟的人喝點酒。
提到錢代表她的自尊和笑臉已經被摁在地上摩擦了,她不知道要不要跟這個、自己嘲笑一身銅臭味兒的朋友求助,在別人面前她能随便卑微低賤,在自己朋友面前卻瘋狂想留一線,想維持那淺薄的尊嚴和臉面。
是尤燼主動開口的。
尤燼說:“我掙了不少錢,要不要一起幹。”
蘇沁溪還在醞釀怎麽回她,是打趣,還是笑着奉承一句,好啊,尤總,以後就指望着您老啦。
尤燼看着她,用最真誠的眼神和她說:“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蘇沁溪笑着低頭,眼淚就掉了下來,是啊,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她看着眼淚掉在掌心。
她說:“是嗎,那好啊,畢竟是你開口。”
舞臺演道:“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花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
臺上貴妃已死,慘劇無人收理。
但是她蘇沁溪的殘局有人收了。
蘇沁溪說:“其實,我們都不了解她,尤燼根本不是記仇的人,她離開劇團我說了很難聽的話,跟她大吵一架,她是演主角的人怎麽說走就走,直接鬧到決裂了,但是我一出事,她立馬就出現了。度清亭,她一直再等你回來。你啊,學習上蠢就算了,感情上別真的愚鈍了。畢竟你沒回來那一個月她……你自己想想。”
要說的話卡住,蘇沁溪想尤燼不讓她說,那她得守住這點……
度清亭嗯了一聲,只是安靜的聽她說,并沒有再去問她問題,有些事兒,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麻煩你了,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蘇沁溪本來想說什麽,又止住了,外人說再多也沒有用,得她們自己慢慢想通事。
挂電話之前,她再補了一句,“你晚回的那一個月她一直在等你。”
度清亭心中堵了一團雪,沒有融化,變成冰球死死堵在胸口。
蘇沁溪想開車離開,又忍了忍,下了車關上了車門,她給尤燼發信息。
【不是覺得遺憾嗎,那就去找她,不管說什麽、做什麽,哪怕是不理智的事,像是發瘋一樣做另一個尤燼。】
尤燼沒回,蘇沁溪推開車門小跑着進電梯,到了樓上,辦公室裏并沒有人。
第二天,度清亭穿上了西裝,尤燼給她挑得的并不是那麽正式,就是有個版型,穿起來比較顯身材有氣質,尤燼說,她過去是別人介紹版權,穿太正式會顯得很卑微,簽合同她算甲方,她應該有一些姿态。
她穿搭好,自拍了一張拍給尤燼看。
尤燼:【領帶不用打,把項鏈戴上。】
本來她也不會打領帶,度清亭趕緊扯下來去拿項鏈,是一顆碧色珠寶,環頸蛇頭設計,戴着挺妖,盤踞在頸上的蛇蠍,守着這一處地方,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她理理自己的婚戒,心想,我這樣去嗎,不知道還以為我是金主呢,就我這一身打扮,舉辦方看到我,都會扯着嗓子叫我聲度總。
穿戴好,她坐千秋靜的車去,到地方,她們的場位已經圍滿了人,今天只是布置現場,和一些版權大佬見見面,還不是正式的活動,度清亭下車戴了口罩,怕別人拍到她的臉,她勾了下口罩的線,簡單一個動作就感覺有人在拍自己。
千秋靜也看了一下她,輕聲說:“你也太搶鏡頭了。”
“……嗯?”
穿了黑色西裝,狼尾發型,戴蛇頭項鏈,顏值上很能打,千秋靜說:“要不你把口罩摘了,減少一點神秘感。”
“你想我讓兩大家族蒙羞嗎?”度清亭說,“主要還是我老婆臉面比較重要,她還以為我參加超大的活動,特地給我準備的這些。”
千秋靜抿唇,她指了指前面的桌子,“待會你什麽也別管,就坐在椅子那兒。”
“嗯?”
“當門面。”
千秋靜工作室挺有名氣,今天也是她的簽售會,限定多少本,這會圍得水洩不通,度清亭懷疑她是讓自己帶貨。
度清亭過去,拿着筆先簽了自己的名字。
“Dragonfly”
她簽完不少粉絲驚訝,沒想到Dragonfly長得這麽好看,穿這麽有錢,她在外網分享的都是自己打工日常,有時候開玩笑說,要不是流浪狗屋高度有限,她也去住了。
一倆小時,度清亭幫着千秋靜蓋了不少章,千秋靜做海報也幫她做了幾千,當天全部售完。
各種換算下來,她收入十萬。
待了一天,當天就有人來問千秋靜要她的聯系方式,很多工作室問她願不願意簽過去,還有各種周邊和gg聯名。
千秋靜把她的聯系方式推過去,說:“看吧,我說肯定行,到時候看她們開價,你走我工作室簽約,還可以減稅。對了,明天晚上結束了我把出場費算給你。”
度清亭沒想到還有出場費,千秋靜堅持要給,說很多人都是沖着她這個特邀嘉賓來的。
“謝了,幫我這麽多。”
度清亭這趟來的挺值得,忙一天挺累,她有點渴了,很想喝水,偏偏人又很多,她買了一杯果汁,把吸管從黑口罩底下塞進去喝。
她手撐着下颚,給尤燼回信息。
等她回完,一擡頭,好多人在拍她。言語間都說她帥什麽的,度清亭眉頭擰了一下,又有點得意,但是更想跟尤燼聊天,就把椅子換了個方向,側坐着等着尤燼回她的信息,高腰、筆直的西裝褲,皮靴踩在地上,挺斬人。
下飛機那會就開始下雪,路邊上的清雪車一直在工作,晚上,千秋靜請客,她們到了附近最大的滑雪場,幫她要了滑雪板和護具。
度清亭只要了眼鏡和手套,“穿得很厚實了,我不玩障礙賽。”
千秋靜說:“不玩障礙賽,那有什麽好玩的。”
度清亭:“随便滑滑呗,都一把年紀了,要是給我摔了怎麽整。”
蘭斯諾問:“你老婆不準啊。”
度清亭說:“傻不傻,我多久沒滑了,一年了都,訓練沒做,就直接上去滑,我不要命了?我老婆那麽好看,我不想她變寡婦。”
度清亭拿起滑板,往雪坡上走,她把眼鏡戴上,用腕子上的頭繩把頭發紮起來,怕額前長長的碎發遮住自己的眼睛,她多往後面勾了兩下。
拾掇好,她抱着滑雪板上了雪臺階,度清亭活動活動環節,她原地試了試滑雪板,然後單腳站上去,她往下看看,腳一使勁,順着滑道猛沖而下,期間遇到障礙,起跳下蹲摸板,然後迅速落地。
度清亭就是試試,沒想到自己的感覺這麽好,她呼了口氣,千秋靜拍手鼓掌為她吶喊。
這一活動開,她骨頭都熱了,她把大衣脫了直接穿上滑雪服的上衣,她拉上拉鏈,戴手套之前又去大衣裏摸出手機,然後在上面摁字:【我滑一會兒雪,要看嗎,給你錄個視頻。】
千秋靜幫她抱着衣服,蘭斯洛幫她錄視頻,度清亭再抱着自己的滑板去那邊交錢,她簡單的熱了身,把頭套戴好,然後揉揉手指,滑下雪坡,跳過障礙木,滑過斜面,她的身體随着斜面調整角度,滑雪板在雪面上沖速,全程一分半,肆意飛揚。
她抱着滑板跑過去問蘭斯諾怎麽樣,蘭斯洛沒跟錄,只能拉鏡頭遠遠拍了三分鐘。
“也不錯了。”度清亭笑着發送。
玩開了,她又成了那個不老實、一身野骨的小孩,她維持勉強一點點自控力,“我再玩十分鐘,等我哈。”
度清亭樂颠颠跑去玩,哪哪都有她滑雪的身影,月色、雪色之間,她已是第三種絕色。
等她回來再看時間,過去一個小時了。
“我感覺沒多久啊。”度清亭不好意思地跟兩個朋友道歉,“今天晚上我請客。”
說着,她問自己手機呢。
蘭斯洛還給她,“剛剛不小心摁了開機鍵,就把屏幕關掉了,我不知道你手機密碼。”
“哦,沒事,謝謝了啊。”度清亭把手機屏幕解鎖,蘭斯洛幫她錄了兩段視頻,她全勾選發送給尤燼,看着尤燼誇她,她樂着說:“先請你們吃東西,披薩怎麽樣,宵夜整點大的。”
旁邊就有披薩店,一直有烤芝士的香氣飄過來,倆好友都沒客氣,新出爐的披薩燙手,她手伸了幾次又縮回來,她按着手機臉上挂着笑。
尤燼:【真像肆意妄為的少年,你初中玩滑板也是這樣。現在要更野蠻,更有魅力一些。】
度清亭:【畢竟算極限運動嘛。】
尤燼:【在外國一直都是這樣嗎?】
吃完披薩,喝了點果汁,千秋靜去洗手間,稍微等了等,三個人去下面的溜冰場。
度清亭主要是陪她們倆,這倆有職業病,頸椎和腰椎很差,玩不了太激烈的運動,冰場放着鋼琴曲,度清亭在冰面上轉來轉去,穿着她的黑大衣,狼尾發跟着飄動。
玩了倆小時,她停在欄杆旁邊,千秋靜手錘了她一下,有人過來要她的聯系方式,一個金發小姑娘紅着臉捏着手機,度清亭搖頭拒絕,她舉着自己的手,露出無名指上的婚戒。
“您看着很年輕啊。”
度清亭說:“臉小,顯人嫩。”
那女孩兒看着也就十八,頂多二十的樣子,度清亭唇間淺淺的笑,自戀地問:“我魅力有這麽大嗎。”
“誰讓你運動力這麽強呢,長得又好看。”
沒法否認,所有附加屬性讓她很肆意,吸引人注意力,不管用誰的目光去看,她都靈動、肆意、縱情,不管是雪地還是冰面,她只要站在那裏,都是難以移開視線的焦點。
度清亭歇好繼續,千秋靜和蘭斯諾也加入,跟仨小朋友一樣滿場滑,把肚子那點存貨消耗幹淨了,仨人餓了,準備出去吃點大餐。
換好鞋子要離開的時候,度清亭腳步停了停,她回頭往冰場裏看,時間不早,滑冰場上人稀稀散散的,她眉心緊了緊。
千秋靜問:“怎麽了
“感覺……有誰一直在看我。”
“剛剛那個女孩兒?”蘭斯諾問。
度清亭想了想,轉身,笑着說:“行,走吧,快餓死了。”
明天兩個人應該都會失控一點。
“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花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長恨歌》白居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