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賀白,你還好吧?”周勝利站在賀白面前,有些擔心的問。
而賀白,臉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白,正俯身雙手按在腿上,嘴巴呼哧呼哧的大喘着氣。
喘氣聲音大的,像是一個瀕臨因破損報廢掉的舊風箱。
看到一路都精神倍棒的周勝利,賀白不客氣的伸出右臂搭在他肩上,有氣無力的說,“你就不累嗎?”
存在于腦海的想法總是豐滿的,而現實,卻總是令人傷心的骨感的。
在那個月光盈盈的初至夜晚,賀白在心中把他的計劃完善了又完善,當晚還心大的睡了一個黑甜好覺,好似穿越這件事,他沒有遇到一樣,适應的極其的好。
可是,就在他在床上又休整了一天,沒有出現發熱的症狀後,他們這個四人讨飯小組就開始了返鄉的路程。
而這返鄉,并不是去車站坐車這等做法,想也知道,都出來讨飯了,又哪裏有那個財力去掏錢坐車。
他們四個人,兩男兩女,不是弱就是病,開啓了用雙腿去丈量地球的自由行模式。
賀白雙腿水腫,走路就像是腿上箍緊了厚厚一層的棉絮一樣。
可惜的是這粗粗的雙腿,不是脂肪構造,也沒有自我保暖的功效,風一吹,依舊冷飕飕的,鈍鈍的難受。
就這樣,不知這粗腿構造的賀白,邁着沉甸甸的雙腿,一步步走的尤其艱難。
他們的目的地還有多少距離,連黃大菊這個大人都不知道,賀白只能拖着病體,認命的挪。
如此風吹日曬、風餐露宿的五六天後,賀白腦海中已經生出了生無可戀之感。
生活如此艱難,吃飽穿暖已是奢望,簡直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
“累呀,累也要繼續走啊,回到家就好了。”
賀白心中生出絕望,突然聽到周勝利這仿佛充滿無限活力的話,不由扭頭看過去,周勝利臉上依舊是眉眼帶笑樣子。
“家?”賀白失神,微微皺眉,嘴巴裏咀嚼着這個字眼,舉目望向道路的盡頭。
随即搖頭笑了笑,身體站直了些,伸手拍了拍周勝利的肩,“走吧,回家!”
驅散心中消極的念頭,賀白一鼓作氣,他們四人一同穿越了五個市,其下包括的不知多少個縣級城市,不計其數個小村落。
這一路上,只要看到車,不管是牛車、驢車、馬車還是拖拉機車,都腆着臉去蹭車,好在如今民風淳樸,就算他們四個人形象不佳、蓬頭垢面的,也沒有遭到拒絕乘坐的情況。
而賀白,也從剛開始的堅持要兩條腿走,成了拄了根木棍的三條腿走。
賀白也從開始時羞恥于此等行乞的行徑,到了後來的坦然接受,心理素質上漲了那絕對不是一個檔次。
想他賀白以前,雖然不是超級富豪,可也是有房有産有存款的,被生活優待算不上,可也從未曾這般讨過生活的。
當然,他們同年齡段的人,也沒多少會需要這樣讨生活的。
思及自己的變化,賀白真心覺得,人啊,是沒有逼到那個份上,否則,就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賀白,你撐撐,快到家了。”迷迷糊糊間,賀白聽到不屬于賀青也不是黃大菊的陌生女聲。
賀白渾渾噩噩的想,別是又穿越了吧,賀青一路那麽照顧自己,還有周勝利、黃大菊,被他們一路說“家”這個詞彙,弄得他對家都開始有期待了,自己要是撐不住挂了,不說對不起自己走這麽久的路,就是賀青和周勝利他們,也對不起了。
就在賀白和周勝利兩人不知多少次詢問離家還有多遠後,黃大菊終于說出“還有兩三天就能到家”的話後,賀白心裏稍微的松懈,他的身體就被伺機潛伏的病魔占據了上風,他一路靠意志強撐的身體終于撐不住了。
賀白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誰的背上,但這背并不寬厚,相反,還很瘦弱,因為背上的骨頭硌到他了。賀白時不時的惡心、嘔吐,這個陌生的人都沒有嫌惡,還用賀白聽不清楚的細細聲音說着什麽。
“肝炎、水腫,這是攝入熱量不足,給康複粉票一張。”
小小的逼仄的衛生所裏,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惜字如金,冷靜甚至是淡漠的說出這幾個字,然後撕了一張票子。
說完後擡眼,看這兩姐妹拿了票還沒走,也不說話,伸手擡了一下金絲眼鏡,他不急,靜等對方先開口。
“大夫,我弟不會有事吧?”賀青緊張的張張嘴,急急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醫生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眉,聲音依舊淡淡的,沒有情緒起伏的說,“回去吃些好的,病自然就好了。”
“大姐,”賀青聲音已經帶了哭腔,扭頭看向大姐賀藍。
賀藍安撫的拍了拍賀青的手臂,說的話就比賀青條理清晰多了,聲音不急不緩,溫溫柔柔的,“呂醫生,這病不會傳染,不會有什麽後遺症,只用吃好喝好,就會好了?”
醫生臉色和緩了些,點了點頭,“對。”
答的依舊簡潔。
“哦,那謝謝呂醫生,”賀藍禮貌周到的道謝,然後就準備背走已經陷入昏迷的賀白。
這時,在她們姐妹倆身後一步遠的一個身穿藍色列寧裝,一直沒有說話的青年,忙上前輕聲說道,“我來背吧。”
“不用了,我來就行。”賀藍眼神極快的躲閃了一下,嘴上堅持的說。
賀青奇怪的看了一眼兩人,莫名感覺氣氛有些不一樣,二話不說的,搶在兩人之前把賀白背在了背上,嘴上說着,“大姐,咱們快點回去吧,要不然到家天就黑了。”
“你慢點,怎麽還是這麽莽莽撞撞的。”賀藍不放心的跟上,把身穿列寧裝的青年男子抛在了身後。
看幾人出去了,剛才一副老僧入定模樣的呂醫生,取掉眼鏡,看着最後消失的藍色,臉上露出一個似譏似笑的表情。
出了衛生所後,賀藍才有空對列寧男客氣的笑了笑,說,“魏大哥,謝謝你送我們過來衛生所,你快去忙你的去吧,耽誤你這麽長時間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也該回去了。”
賀青聽到對方原來是姓魏,心中了然,多打量了一眼這個自己家受惠良多魏家人,身高腿長,濃眉大眼,模樣周正,心裏撇嘴想着,長得還真是得天獨厚,吃得好就是不一樣。
“你們怎麽回去,用不用…”魏正憲趕忙開口。
話說到一半,就被賀藍打斷說道,“不用了,魏大哥,我們坐我們村的驢車回去,事先都說好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魏正憲一連說了兩遍,接下來竟不知該說什麽是好了。
“魏大哥,那我們走了,你快回去上班吧。”賀藍催促着說道。
魏正憲站了站,最後什麽也沒有說,轉身走了。
賀藍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魏正憲的背景,然後轉頭笑容利落的對賀青吩咐,“賀青,你先在這等一下,我去把康複粉取了。等咱們回去,再帶着賀白去一趟大隊衛生室,肯定還能再領一份康複粉。”
等賀藍排了長長的隊,領了康複粉,還找到了一輛鄰村的驢車同意他們姐弟三人搭乘。
剛才賀藍說的同村驢車,根本就是她亂編的。
“大姐,我忘記問了,怎麽是你來了?爹娘,我大哥、二哥怎麽不來?”和趕驢車的老鄉客套了幾句,車也出了縣城一大段路後,賀青才有些氣不順的問。
賀藍瞪了賀青一眼,罵道:“有人來就成了,你怎麽還這麽多意見?”
還沒到縣城之前,賀青就托周勝利先回家,讓家裏來個人來接他們,本以為是身強力壯的爹,要不大哥、二哥也行,卻沒想到是同樣瘦弱的大姐來了。
賀白病着,她們兩個女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力氣!
“勝利回去的不巧,正好隊裏修路,爹他們都去了,咱娘不是讓我去找魏家幫忙了?要不然那醫生哪會給咱們看病。你這脾氣也改改,不能總是這麽冒冒失失的。”賀藍對妹妹教訓道。
賀青把頭轉到一邊,還是氣呼呼的,賭氣的說,“我就這樣,你不喜歡,不理我就是了,去和你大弟、二弟玩就好了。”
賀藍點了點賀青的額頭,好氣又好笑的說,“說你長不大你還不相信,小五都比你穩重,你看你哪有當姐姐的樣子。”
賀青聞言,吓了一跳,趕緊低頭看了一眼賀藍懷裏的賀白,還好還好,沒有醒,沒有聽到,在這小子的心中,自己這當姐姐的派頭還在。
松了一口氣的賀青,随即就朝賀藍哼了一聲,斜着眼睛,故意拖長了聲音,怪聲怪氣的說,“那是,誰有你賀藍同志有當姐姐的樣子呀,你一嗓子吼的,連房梁上的老鼠都得飛奔着進到洞裏老實的趴着,這是我打馬都追不上的啊!”
“死丫頭,你找打是不是,我什麽時候大聲吼過了!還老鼠都吓趴下了,怎麽沒把你吓跑呢?!”賀藍氣的要擰唱作俱佳的賀青,這家夥就會編排人,該打。
弟弟沒有大問題,兩姐妹又多日未見,你一言我一語的打鬧着,沒注意到賀白嘴角微微的翹起,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