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什麽十二呀,賀白我們倆一般大,我今年就已經十三了,賀白也是十三才對。”
不等賀白說什麽,周勝利就端着一個粗瓷碗過來了,嘴上哇哇叫道。
“小五今年還沒過十三歲的生日,就還是十二歲。”對于年齡,女孩子總是更加仔細一些,不容周勝利這樣糊弄。
周勝利撇嘴,很不服氣的說,“誰不知道啊,賀青你不就想着讓賀白小一點,你好拿出當姐姐的架勢來嘛!在家裏的時候是輪不到你的,現在是在外邊,你可以可着勁兒的擺姐姐的譜了。”
猛地被揭穿心中的小心思,賀青怒,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就道:“周勝利你找打是不是?”
周勝利一手忙小心的掩着碗,腳已經快速的朝後退了一步,嘴上猶欠揍的說着,“嘿,被我說對了,也不用這麽惱羞成怒吧,哎呦呦,還想打我?虧我還記着給你盛了一碗飯,打吧打吧,這碗灑了,我就喝你的。”
到底是顧忌着周勝利手裏的飯碗,賀青只不輕不重的拍了周勝利的肩膀幾下。
可是,賀青這顧忌,卻成了周勝利猖狂的底氣,好似打的多麽疼一樣,嘴上“哎呦哎呦”叫個不停,還邊大呼小叫的嚷道,“賀白,我說咱們還是好哥們兒不是了?
看看,看看,這可是你親姐啊,就是這麽對待你的好哥們兒的,快點,讓你大義滅親的時刻到了,趕快過來救你好哥們兒我呀!
賀白,我說話你聽到沒有?趕緊着點兒啊,我的小命快要不保啦!
賀白,我給你說,你再不來救我,以後你上房就沒人給你遞梯子,爬樹就沒人給你把風,下河就沒人和你手拉手去啦!”
賀白看着周勝利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搖搖頭,這個發小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四妮兒,吃飯吧,別理這個竄天猴,都別理他,讓他自己在那蹦跶着嚎吧。”
不等賀白說話,黃大菊就端了兩個碗進屋了,對周勝利熱鬧的只身單挑大梁的精彩表演沒有興趣,連細問緣由都倦怠,招呼着賀青說道。
賀青又瞪了周勝利一眼,迎上黃大菊,接過她手裏的一個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嬸嬸,你怎麽給我端過來了,我就是要過去端呢。”
黃大菊擺擺手,說,“這有什麽,又累不着,勝利說他端過來,我不放心,這小子走路不看道的,萬一要是灑了,可不就糟踐糧食了嘛。”
“切,”周勝利小口小口的吸溜着喝碗裏的大亂炖,有些理屈的小聲說,“小看人,我怎麽會弄灑,那次我是不小心。”
黃大菊和賀青扭頭看了一眼周勝利,他已經蹲在牆根,雙手捧着粗瓷碗,正小口小口的喝碗裏的晚飯,動作間透着對碗中食物的珍視。
想到那次周勝利弄撒了飯,坐在地上掉眼淚的模樣,兩人都默契的扭過了頭。
在這個院裏,住着他們十幾個斷斷續續過來讨飯的人,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不熟,因一個一個的做飯,既費柴又費事,大家就商量着一人交點糧,湊合着放在一塊,煮一鍋大亂炖,也能省去不少事。
周勝利人機靈嘴巴利索,每天得來的吃食也多些,不像有的人,還會出現空手而回的情況。
周勝利每頓都交糧,對那些空手還腆着臉吃飯的人很不忿,他也是個不吃虧的,每頓飯都是搶在最前邊去盛,稠的當然也是先被他盛走。
如果只是他自己盛一碗也就罷了,他還幫着賀白姐弟倆也盛,這就更加招人不滿了。
有次,他端着新盛出來的飯,一手端一碗,結果就不小心摔了,兩個碗沒摔碎,可碗裏的飯卻是灑了一地,喝不成了。
當時,周勝利蹲在地上“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不少人都是幸災樂禍的看着。
當晚,他和賀青姐弟,三個人湊合着喝了一碗飯。還是黃大菊這個小賀莊外嫁出去的閨女,看他們三個可憐,心軟分了他們一點。
因着這情誼,從此之後,他們四個算是組成了一個小團體,有周勝利這個總是要回最多糧食的人,還有賀青姐弟倆這合作默契的姐弟檔,也是每次都不空手,在黃大菊幾番争奪之後,取得掌勺大權後,算是安定了下來。
可他們幾個畢竟勢單力薄,大家都是出來讨生活的,雖然沒有動手,可幾人也沒少受人言語欺辱,趙來富就是其中看不慣的一個,時不時的就要冷嘲熱諷一番。
還是後來劉老頭來了後,情況才得以好轉。
“小五,你起來幹什麽,好點了沒?”黃大菊看賀白要起來,就問道。
賀白點了點頭,吃過飯後,感覺已經恢複了不少氣力,就說道,“嬸嬸,我好多了。”
“別動,你好好睡一覺,再發發汗,幹什麽和姐說,我去給你弄。”賀青放下碗,不讓賀白亂動,剛好了一點就出去晃,這怎麽行。
周勝利從碗裏擡頭,撇撇嘴說,“這都不知道,可真夠笨的。還能幹什麽,去茅房呗,這可是誰都替不成的事。”
賀青臉不自然的紅了紅,這才讓開了,嘴上還不忘叮囑,“小五,你快點回來,別再吹了風,發燒就麻煩了。”
賀白瞥了周勝利一眼,笑了笑說,“姐,我知道了。”
再喊“姐”這個稱呼,賀白心裏的別扭消了不少。
黃大菊笑罵周勝利道,“小子,你怎麽這麽能呢,什麽都知道啊!”
周勝利昂了昂腦袋,翻了個白眼,很不可一世的說,“這有什麽奇怪的,我奶奶說,我的聰明那可是天生的,從娘胎裏就帶出來的,這可不是一般凡夫俗子能求來的。
嬸嬸,我給你說,你心裏羨慕羨慕就好了,可別往心裏去,平白郁悶的得了紅眼病,那也是沒有辦法變聰明滴!”
“啧啧,”黃大菊扭頭看向賀青,說,“四妮兒,我給你說,就這小子,得虧不是我兒子,要是我兒子啊,我一天照三頓飯的打他,太欠揍了。”
周勝利心滿意足的喝完了飯,把碗往地上一放,就哼哼着說道:“你就嘴硬吧,我真要是你兒子啊,你還不夢裏都笑醒了?一把年紀了,靜想美事。”
“就你?我都不稀得說你,真是人小臉皮厚,我可是聽說,周勝利你在學堂裏,那可是學習倒數的主兒哦。”黃大菊說完,還很是遺憾的搖了一下頭。
“尺有所長寸有所短,算了,和你說你也不懂。”提到學習,周勝利臉上讪讪的,但還是強自鎮定的說道。
黃大菊和周勝利你一言我一語的鬥嘴,賀青捧着碗笑眯眯的看着。
賀白下床腿有些軟,倒也能走,慢慢的從住的屋子出去後,借着月光,開始打量住的環境,他們住在一間小瓦房裏,緊挨着的是三間瓦房,其餘的人現在都在裏邊。
臨時的竈臺也搭在裏邊,難怪剛才在賀白屋裏的人都跑走了,估計是不放心,擔心黃大菊做飯的時候偷吃,都出去看着黃大菊做飯了。
賀白吸了吸鼻子,聞着清涼空氣中稀薄的臭味,不用問人,就順利找到了那随便放兩塊石頭弄成的廁所。
從廁所出來,賀白出院子看了看,月光下,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朦胧輕紗,有月光這等天然的美圖工具,也沒有讓賀白眼中景色變得好看多少。
一戶戶房舍聚集在二百米之外,破舊的村落,荒涼的大地,沒有什麽雞犬相聞,袅袅炊煙的詩意。在蕭瑟的獵獵秋風裏,倒是顯得寧靜的很,偶有幾片樹葉落下,也是安安靜靜的。
賀白摸了摸鼻子,凍的渾身抖了一下,他趕忙裹緊了身上的棉衣,低頭看了一眼腳上不合季節的單鞋,心裏只餘苦笑。
外邊的環境已經看過了,除了失望之外,也沒什麽收獲,賀白也不多留,連半分時運不濟的感嘆都沒生出,就急急的趕回屋了。
現在這身體可是自己的,要是不小心照料着,萬一要是弄沒了,可能就真是死了。
“可能”這個詞,雖然透着不嚴謹,可是,賀白還是不想輕易去實驗這“可能”。
前世今生,不管別人如何對他,他都對自己的小命愛惜着呢,如今現狀雖然不讓他滿意,可也不舍得輕易丢掉小命。
“四妮兒,天越來越冷了,咱們也出來不少時日了,也該回去了,你是怎麽想的?”
賀白一進門,就聽到黃大菊說的這句話,耳朵忙豎了起來。
“嬸嬸,我也這麽想的,出來不少時間了,我爹娘肯定挂念,你要走的話,正好,咱們一起?”賀青說。
賀白眨了眨眼,他在周勝利說“賀青也就是趁在外邊才有機會擺姐姐的譜”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有父母親人的。
現在聽賀青嘴裏說出來,除了印證了自己所想之外,倒是沒什麽意外。
而對于即将見到父母親人,賀白也沒什麽期待。
倒是有些擔心,擔心自己換了個人,不知道會不會被發現,擔心已經是屬于自己的父母兄弟好不好相處,以及自己以後的路,該如何去走。
環境和身份的改變,受如今時代大環境所限,未來該如何計劃,又會成什麽樣子,這些,成了賀白首先要面對的。
但,現在,還是趕快養好身體,然後見了那些家人再談其他吧,賀白在躺進被窩的時候,這麽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