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賀白已經不是一二十歲的小年輕,突遭如此意想不到的變故,卻也忍不住心生扼腕嘆息之感。
心中雖然郁卒,可年齡和閱歷的增長早就把毛躁、沖動這等獨屬于少年人的東西磨去,變成了遇事後盡量的用理智去分析。
剛剛賀白目之所及所看到的,從窗戶上的塑料、大家的穿着,以及劉老頭手裏的報紙片,讓賀白對目前所處的時代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賀白覺得,現在十有八九是五六十年代的時候。
而讓人們靠讨飯為生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六零年左右的年份了。
想到了這個可能,饒是已經變得穩重的賀白也忍不住在心裏罵一句“賊老天”了。
他賀白在小康的富足路上正歡快的撒着歡兒呢,一沒找死的醉酒去飙車,二沒想不開去跳樓尋短見,好好的在家裏睡個覺都能讓他穿越,變成了這麽一個一無所有的赤貧人士,簡直是…簡直是不可理喻!
縱然此刻賀白心中生出了萬千憤慨,可惜苦無惹出這番是非的元兇供他宣洩不滿,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這些神仙只存在于神話傳說,看不見摸不着,賀白這憤慨注定只能原數咽回自己肚子裏了。
不知是賀白的心理活動過于跌宕起伏,還是原主的小身板承受不住賀白這“中年人”的靈魂,在賀白胡思亂想的時候,腦門上出了一腦門細密的汗珠子。
賀白自然不知,還在心裏琢磨着,現在躺在床上,他看不成自己現在的身高,但是看剛才原主四姐賀青的樣子,也就是十幾歲的模樣,自己現在是她弟弟,年紀也就更小。
他們現在在讨飯為生,到現在也沒看到原主的父母兄弟,那是不是就表示剩了他們姐弟倆相依為命?
“小白,你醒了沒?剛你姐說你睜眼了的,”
賀白還在進行着激烈的大腦活動,沒有理出頭緒的他忙的很,打算不理這個光聽說話,都能聽出對方快樂的家夥。
賀白這會心裏并不痛快,更加不想去看陌生人的燦爛笑臉,給本就郁悶的自己添堵。
可惜,對方不是個容易放棄的,緊接着賀白的肩膀就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那個碰他的小鬼還繼續咋咋呼呼的說道,“哎,小白,我說話你聽到了沒?小白,小白,賀小白?”
“小鬼,不許叫我小白!”看對方大有自己不醒就不罷休的架勢,賀白猛地睜開眼,惡狠狠的說道。
“哎呦,小白你醒了?你不會是燒傻了吧,我叫周勝利,不叫小鬼,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也沒事,誰讓咱們是一塊長大的好兄弟呢,你的事我都知道,我替你記着就是了。
你別傷心啊,傻了也沒關系,至少咱有命在不是,我聽說城裏有大醫院,裏邊的大夫醫術可高了,等我以後有錢了,就領你看大夫去,保準給你看的腦瓜兒聰聰明明的。”
周勝利笑容燦爛,連說帶比劃,也不管賀白聽沒聽,一張嘴就不帶停頓的又說了一大堆話。
說完,周勝利看賀白不吭聲,低頭仔細盯着賀白看,歪頭琢磨着自語道,“不會是真傻了吧?”
“你才傻了,你才真傻了呢!”賀白本就氣不順,周勝利這厮又用他那過于燦爛的笑臉,在自己眼前亂晃,嘴裏還一口一個“小白”“傻”的字眼,讓賀白強自按捺住的心火忍不住“噌噌”的往外冒。
“哎,原來沒事呀!”周勝利摸了一下頭,笑的更加歡快了。
“賀白,我說你沒事,怎麽一直不吭聲啊,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吓我一跳,還以為真像姓趙的說的那樣,你燒傻了呢。”
看賀白沒事,周勝利也不故意作怪喊他“小白”了,這家夥最讨厭別人這麽喊他,看來是真的沒事了。
“勝利,”賀青端着碗進來,本來是對周勝利說的,一轉眼就看到賀白皺着眉頭,眼睛睜的大大的,裏邊像是有兩簇小火苗在攢動,沒有半點剛才醒轉時的迷糊勁,看着像是完全醒過來了。
“小五,你可算是沒事了。”賀青吸了一下鼻子,黃瘦瘦削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
說完,轉頭看向周勝利,“勝利,還是你有辦法。”
周勝利得意一笑,挺了挺胸,說道:“那是,我早就說,賀白不會有事的,那老趙頭偏說會燒傻什麽的,真是的,不懂在這充什麽大尾巴狼呀!”
說着,周勝利強忍着快速瞟了一眼賀青手裏那像是帶着鈎子一樣誘人香味的粥,就挪開了視線,生怕多看一眼就控制不住肚子裏嗷嗷叫的饞蟲,手抓緊了衣服,暗暗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又問,“飯做好了?”
說話已經不似剛才那麽熱情洋溢了,帶着點小心翼翼的忍耐。
弟弟無事,賀青心下松快了不少,聞言,也笑着回道,“你快去竈上等着吧,黃嬸子快煮好飯了。”
周勝利應了一聲,腿大步開始往門口邁,邊說着,“那我可得快點去,免得給我喝稀湯,我肚子都叫喚老半天了。”
步子邁的飛快,像是屋裏有猛虎在卧,晚了一步就要葬身虎口。
其實,賀白早在賀青走到門口時,就聞到一股食物的香味,等賀青走到近前,賀白才看到碗裏裝的是濃稠的黃澄澄的小米粥。
看到粥後,身體本能先于意識的,“咕嚕”一聲,賀白的肚子最先表達了強烈的渴求。
賀青忍不住笑了起來,把粗瓷碗小心的放到桌子上,說,“餓了吧?老天保佑,你可算是知道餓了,黃嬸子說,知道餓就是病好一半了。”
“我自己起來,”看賀青要扶自己起來,賀白覺得自己一個身強力壯的大老爺們兒,被這麽一個瘦弱的小姑娘扶,實在有失尊嚴,在賀青伸手過來的時候,就急忙說道。
賀青也不客氣,站直了腰,抱手站在床邊笑吟吟的看着賀白說,“行,你自己起來吧。”
雖然賀青這話聽着沒什麽,可是賀白覺得,賀青這笑裏分明透着自己不行的意味,于是雙手撐住床上,打算用行動讓她看看,自己不是嘴硬的只是嘴上說說的,坐起來這個動作自己來真的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到了實際行動的時候,賀白的手硬是不聽使喚,軟溜溜像是面條一樣,沒有半分力氣,并不能很好的施行大腦傳出的指令。
看着賀白吭哧吭哧就是坐不起來,賀青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在賀白覺得沒臉之前,伸手把賀白扶了起來,還邊語帶安慰的哄道,“行了,你這兩天都沒吃什麽飯,有力氣才是怪事,快把這碗小米粥喝了,再起來就有力氣了。”
這次,賀白從善如流,點了點頭,老實的接過了粗瓷碗,溫熱的水汽熏染在臉上,連帶着獨屬于小米粥的清香撲鼻,粗瓷碗裏的小米粥煮的金黃誘人,讓賀白幹澀的喉嚨不争氣的嚅動了一下。
“愣着幹什麽?快喝吧!喝完病就好了。”賀青看賀白端着碗不喝,就催促道。
賀白從不知道一碗簡簡單單的小米粥,竟會這麽的讓人欲罷不能!
但他總歸不是真的原主,賀青眼中隐藏的很好的對食物的渴望,讓他眼尖的捕捉到了。
軟糯香甜的米粥順着食管一路暖到胃裏,賀白覺得渾身都似暖洋洋的了。
“這麽大一碗,我喝不完了,你喝吧。”喝到一半,賀白把碗遞給賀青,說道。
賀青皺眉看了看賀白,又低頭看了一下眼碗裏的粥,還是把粥推給賀白,說道:“姐不餓,小五你趁熱快喝了吧,吃飽了病才能好。”
賀白微愣了一下,他從小生活優渥,沒有兄弟姐妹,父母早早離異,這等遇到喜歡的東西,忍着推讓給別人的溫情,他不曾遇到過。
而他把粥分給賀青一半,也是覺得自己不是人家親弟弟,又看賀青瘦的不像樣子,于心有愧,才分給她一半的。
現在看賀青明明十分想喝,卻又按捺住讓給自己喝的模樣,心裏有些觸動。
賀白垂了一下眸,覺得賀青說的也對,病好了才不會是負累。
于是端着碗又呼嚕呼嚕把剩下的粥喝了幹淨,飽脹充盈的胃,讓他精神好了許多。
往後漫長的一生裏,賀白嘗盡各色珍馐美馔,卻都沒有這個粗瓷碗裏盛的小米粥來的美味、難忘。
“這才對了,你病着呢,趕快好了才是最要緊的。”賀青高興的看着賀白把粥喝完,比自己喝了還高興,接過賀白手裏的碗,還伸手順勢摸了摸賀白的頭,笑着說道。
賀白直愣愣的坐着,僵着身體任由賀青摸頭,喝了人家的粥,吃人嘴軟的賀白心不甘情不願的叫人,“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言下之意是,像摸頭這等哄小孩子的動作,您就不要做了。
“你才十二,不是小孩子是什麽?”賀青好笑的問道。
十二啊?不小了。
擱在愛孩子的父母眼裏或許是小孩子,可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