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天空圓月姣姣,灑下一地如水月華。
賀白翻了個身,緊接着就感覺到渾身冷飕飕的。
他動了一下眼皮,連眼睛都沒睜,就伸手想拉一下被子蓋好繼續睡,腦袋還迷迷糊糊的想着,身上這麽冷,感冒就糟糕了,早起上班去還有一堆事,洽談好的項目今天要簽合同,對方的人滑頭的很,可不能因為精神不濟疏忽了半毫,讓人鑽了空子。
賀白心裏頭胡亂想着,手已經在拉身上的被子蓋好了。
可是,入手的卻不是屬于被子軟綿的觸覺,手感是又冷又硬,這就怪了?
“小五,你醒了?”
還不等賀白驅散腦中的混沌,睜開眼看個究竟,就聽到一個含着關切的清脆問詢聲。
賀白大腦暈乎乎的,只想繼續睡覺,聽到說話聲,沒去想自己卧室怎麽會有人這個問題,只覺這聲音聒噪,吵的很,賀白下意識的微微皺了一下眉。
下一刻,額頭猛的一涼,把賀白擊的一機靈。
“還燒着呢,”緊接着就是額頭手主人低低的嘆氣聲。
而賀白,卻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醒了!
“小五,還難受的厲害?你忍忍,忍忍啊。”
賀白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一個長得黃瘦的女孩子,女孩臉上是滿滿的焦急關切,眼中含淚,看到賀白微微睜開了眼睛,女孩忙側頭,伸手去擦眼角沁出的淚。
賀白心裏一突,顧不上身體襲來的不舒服,趕快左右轉頭打量了起來。
這個女孩他不認識,又怎麽會守在他床前?更不要說女孩身上明顯不合時宜的破舊棉衣了。
看到床頭不遠處有個窗戶,賀白借着那沒被破塑料擋住的縫隙透過的月光,趕緊開始看自己到底是在什麽地方,模模糊糊看出頭頂是破舊的黑黢黢的房梁,屋子裏除了自己這動一下就“吱呀”亂響的床外,床的旁邊還有個少了一條腿,湊合用石頭墊着才能平穩使用的桌子,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物件了。
這樣破的令人傷心的地方,在電視劇裏也未必能見識的到,賀白心裏想着。
“小五,渴了吧?姐給你燒點水,今天我跑的近,曹嬸子他們估計也快回來了。”
這時,黃瘦的女孩給賀白拉了拉被子,邊說道。
随着女孩的動作,賀白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蓋的東西,和他那蠶絲被相差的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的距離。
“姐?”賀白試探的喊了一聲,搞不清情況,就暫且看看情況再說好了。
“四妮兒,你家小五怎麽樣了?”
不等黃瘦女孩應聲,就響起一個爽朗的說話聲,屋門從外邊被推開,走進來一個體态瘦弱的女人,四五十歲上下,面色泛黃,本人長的倒是和說話爽朗的聲音不符。
“嬸嬸,你給看看,小五的燒還是沒退,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黃瘦女孩站了起來,朝她口中的曹嬸子迎了過去,嘴上擔憂的求證,好似這位曹嬸子說一句“沒事”,賀白就真的好了一樣。
曹嬸子把手裏拿的一根木棍随手扔到地上,木棍落在土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然後就邊朝賀白走過來,邊安慰道,“我看看,應該沒事。”
“我說,曹大菊你可別亂攬事,昨晚這孩子燒的那麽厲害,一夜都沒退燒,腿又腫的跟發面饅頭似的,沒事才是怪事,我看啊,就算他命大沒事,腦子燒傻也是說不準的。”
這時,門口處又走進來一個矮瘦的拄着木棍的男人,四五十歲的樣子,也是面色發黃,身無二兩肉的樣子。聽到剛才黃大菊的話,不以為意的嗤了一聲,說道。
曹大菊回身狠瞪了一眼矮瘦男人,張嘴就罵道,“趙來富你腦袋被驢踢了,就不要不懂裝懂,在這胡說八道。”
“嗨,你這臭娘們兒,嘴巴長在我身上,老子愛怎麽說就怎麽說,怎麽了?老子說的是實情,比你這糊弄人的話可信多了,賀家小子燒了一天一夜,沒有一點事,那根本就是做夢。”
趙來富不甘示弱,眼睛一瞪,就和曹大菊對嗆了起來。
“在大門外就聽到你們倆在吵,看來你們倆這肚皮裏有食,才會精神頭這麽好。”
黃大菊和趙來富還沒繼續下一輪叫陣,就又有人從外邊走了過來。
“劉叔,”
“劉叔,回來了。”
趙來富和黃大菊先後打招呼。
很快,賀白就看到走進來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一身的老态的老頭,和黃大菊和趙來富一樣,手上也拄了根木棍。
接連過來的這三人,身上同樣的都是破衣爛衫,上邊打着補丁,還都拄了根木棍,賀白心裏不厚道的想着,三人要是手裏再拿個破了口子的破碗的話,那就是丐幫的标配打扮了。
“四妮兒,你去把這裏頭的小米煮了,等會讓賀五喝一碗熱乎乎濃稠的小米粥,興許你弟弟他就好了,要是…”
劉老頭遞過來一個小布袋,接下去的話劉老頭沒說,屋裏的大人黃大菊和趙來富卻都知道未盡的意思。
要是不好,就只能聽天由命,至少做個飽死鬼,不枉人間走一趟了。
賀白在劉老頭進屋後就閉上了眼,不是他不想多看看多了解情況,實在是眼皮上仿佛壓了千斤重擔一般,沉的厲害。
雖然是閉着眼睛,屋裏人說的話,賀白卻是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中,在聽到趙來富說的腿腫的像發面饅頭時,他被窩裏的手趕忙伸過去摸了摸自己的腿。
一按,腿上就陷下去一個坑,這匪夷所思的事實,讓賀白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這這這…肉乎乎軟綿綿的腿,胳膊卻是細瘦細瘦的,這胳膊和腿的強烈反差,分明透着不正常。
可是,最大的不正常是,這不正常的身體是他的,想他精瘦幹練的身材是他常年在健身房鍛煉的結果,現在…這一系列不尋常,最終的答案只能歸咎為穿越亦或是重生?
不等賀白給自己這不尋常的經歷定性,額頭就落下一個粗糙溫熱的手掌。
“不燒了,這娃命大,只要不再發燒就沒事了。”
賀白耳旁響起劉老頭那帶着滄桑的說話聲,還有一聲長長的嘆息。
“劉叔,你對賀家這姐弟倆挺照顧的嘛,昨天你就給了一把谷子,炒了讓這小子喝了發汗,今天又是,你們兩家有親戚?”
想着賀白睡着了,趙來富就多嘴問了一句,這荒年,自己都吃不飽,又有哪個會亂發好心,拿出自己辛苦讨來的口糧去發善心。
發善心對他們來說是奢侈的,不是他們這些食不果腹的人該有的,不是吝啬,實在是沒哪個能力。
“咱們村和他們小賀莊隔的雖然不遠,可親戚倒是沒有,說來他爹也算是救過我的命。”劉老頭說道。
“還有這事?這您老可得細說說。”趙來富興趣很濃,腹中饑餓,也只有找其他事來分散一下注意力緩解了。
年紀大了,提起陳年舊事,劉老頭也很有談興,随手抓了一把幹草往地上一放,就坐了下來,講道:
“大家處了這麽些天,你們也都知道,床上躺這個孩子單字一個白字,他姐四妮兒單字一個青字,這倆孩子名字都是一種顏色,我聽說,他們家裏的幾個也都是用的顏色取的名,這其中也是有緣由的,這賀家老弟以前在縣城裏的染布作坊裏頭做工,”
“哦,我知道,準是賀白他爹見多了各種鮮亮的料子,眼饞了,就給孩子們取了這麽些名字。”
這短短一會兒時間,屋裏又回來了幾個或老或弱的人,給黃大菊交了一點今晚他們下鍋的口糧後,就也都找了地方坐了下來,聽劉老頭說到一半,有人忍不住插話說了起來。
說完自覺自己的理由很是符合常理,還肯定般的微微點了一下頭。
聽到有人接腔,劉老頭自顧從棉衣左邊衣兜裏取出了一點煙葉,又從右邊衣兜裏拿出了一沓大小一般大的破報紙,往枯樹藤似的手上沾上點唾沫,嘩啦了一小張出來,小心翼翼的放上了點煙葉沫子,撚了幾下後,就卷把成了一根煙卷,掏出火石打出了火,點燃後,享受的吸了一口。
然後擡眼,就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手上的動作,劉老頭順手把自己一樣樣東西歸置到衣兜裏,笑眯眯的看着幾個眼饞的家夥,說道:“老頭子我也就剩這麽一點煙葉沫子了,我自己都緊巴着不舍得抽,好在你們年輕,以後的日子長着呢,就別和我這快入土的老人家搶了。”
趙來富和幾人對視了一眼後,先開口說道,“得得得,我們不和您老争,那劉叔你倒是繼續講呀,怎麽就救你的命了?”
他們這邊鬧鬧哄哄的要開始話說當年,賀白卻是沒有那個興致聽了,客觀事實擺在眼前,他現在還叫賀白,可他已經不是他了,準确的說,此賀白已經非彼賀白了。
原來的小賀白不知道是不是在饑寒交迫之下,被一場來勢洶洶的高燒給弄丢了性命,抑或是到了他二十一世紀的身上醒來。
反正,眼前賀白要面對的卻是自己已然淪落成了一枚丐幫人士,靠乞讨為生。
這還罷了,如今他是身體既不健康,體魄也不建壯,這連最基本的革、命本錢都沒有,如何靠雙手去豐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