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文)
第四章(修文)
天将将亮,雞鳴狗吠的清晨。
一晚上的商談協商,讓彭母挺疲憊的。白日裏以為村長族老全力向着她,現在才知道自己心存幻想。
族老們先是極力勸和,後來見彭母的态度實在堅決,又極力提議是法律上不離婚,現實分居。
說日子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其實就是所謂的“假.離.婚”,離婚可沒有假的一說,真就是真。彭母不認可這種自欺欺人的操作,堅決要離。
還好共有財産方面,族老們見大勢已定,比較向着彭母。彭母平時的為人處世很好,他們也不願意真的欺負人。
田地裏的莊稼還是先一起侍弄。賣錢平分,田地一分為二,夫妻雙方各一半,抽簽決定。如果改嫁的話,田地得歸還村集體,不能帶走。
雖然彭母不打算再嫁了,但是對于這樣的分法還是比較滿意的。她覺得自己付出了這麽多,就算拿完全部的東西也不為過。
但是無論誰,都不會讓她這麽做就是了。
孩子該養的還是得共同撫養,斷絕親子關系這種事情在法律層面就不存在。
族老們讓彭父不要癡心妄想了,不然生而不養,以後孩子們老而不贍,彭父可沒地方哭。
彭母請求族老們給他們開說明書,她要馬上去民.政.局辦了這件事,她是一天也不想多等了。
對于這種前面提議的所謂的“假離婚”,那是萬萬不能同意,要離就真離,磨磨唧唧的還以為她怕了。
畢竟這麽多年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現在不管誰來勸,都沒用。
*
彭家芋頭地裏。
程建軍從淩晨3,4點就和父親去收割松油,一直勞作到清晨才休息一會吃早餐。
早餐是當地特色鹹糕,浸泡過的陳年粳米打成米漿,米漿調配成适當的比例,倒進簸箕裏放上鍋蒸熟。
晾涼之後再切成厚厚的薄片放進碗裏,再加幾勺鹹酸菜、紫蘇葉子和黃豆醬、醬油特制的醬汁,再撒一層花生碎。
入口先是濃郁的紫蘇鮮香,回味是清冽的米香,令人食欲大開,很是适合這樣炎熱的天氣。
吃完鹹糕,灌了幾口薄荷茶,整個人都清爽無比,瞬間複活。
解決好五髒廟,程建軍手裏還提了幾份,打算給彭蘭還有她家裏人嘗嘗。
左等右等,都沒見有人來幹活,程建軍納悶,又怕鹹糕等下熱壞了,就往彭家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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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彭家這邊呢,汪家村一大早就派了三個代表來了,兩男一女。
其中一男一女,看起來六十多歲的,長期的勞作使他們看起來滿臉滄桑,這兩人是彭母的親叔叔親嬸嬸。
另一男子年歲看起來和彭母差不多大,是她的堂弟,也是個莊稼漢子。
“三姐,沒想到你受了這麽多委屈。”汪二一邊說,一邊斜視彭父:“看不出來姐夫居然是這種人,完全沒覺得自己想法有問題。”
“你怎麽說話呢?”彭父梗起脖子道。
“她娘家長輩都來在這裏了,還敢擺出這副态度,我看這事不談也罷。”
汪叔做出要離開飯桌的動作。
“親家,快快請坐。”
彭村長也就是彭父的親大伯,賠笑道。并且給汪叔汪嬸茶杯添了點茶水。
茶水沒動過,彭村長也不好添太多,太滿。
“喝茶,喝茶。”彭村長道。
“不想挨打你就閉嘴,我們怎麽談你就怎麽做。”五族老威脅彭父道。
彭父想了想汪家村的彪悍民風,脖子縮了縮,連自家妻子看起來算溫柔的人了,沒想到發狠了動起手都這麽彪。
平時各村子間偶有摩擦沖突,汪家村都沒輸過。
商談到最後,彭家族老這邊又是想勸彭母“假離婚”。
彭母自然不會同意,這樣做對她沒有半分好處,到時候平白的被人瞧不起。
彭母還是堅持她的想法,可以離婚不離家,畢竟房子只有一個。
田地房子各半,家裏的餘額就按照她昨晚說的那樣分,牲畜各半,田地的作物各半,各自料理。
曬幹的稻谷各半,家裏的孩子共同扶養與幫扶。
族老們就拗不過她,也忽悠不了,畢竟彭母想離婚不是一天兩天了,只不過昨天的事堅定了她的決心。
最後這場離婚風波,各大方面的事項在雙方的親人主持與見證下,彭父彭母都同意了。
細節不提,以後遇到讓他們自己解決。可沒功夫給他們一一斷清,再說了,這東西也斷不清。
離.婚.證當天就讓村委出說明到民.政.局給辦了,彭母這才覺得心裏松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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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蓮他們跟在自家大姐身後去吃彭建軍給他們帶的鹹糕,彭蘭看到剩下的兩份鹹糕,又想到了父母打架時的言語,便決定留給小的兩個做午飯。
何況這些年,受傷害的又豈止父母?孩子也是有思想的。
雖說能分的東西都分了,但是幹農活的時候,四個孩子,也還是要一起去幹。
程建軍見此情況,也不好逗留太久,畢竟他自己認為這是他的準岳父岳母,要是被認為是來看熱鬧的,追愛之路可能今天就得斷了。
倆小的吃飽後,呆呆地坐在角落,感覺這個家不一樣了,彭蓮悔恨地想是不是自己造成。
彭蘭在門口,看到彭蓮彭家樂這副神情,有些難受,就把他們領了出去。
“走吧,我們買冰棒去。”
彭蘭帶他們往供銷社的方向去,供銷社裏村莊也不算太遠,一公裏的樣子,開在馬路邊。
平時賣點零嘴、日雜、化肥、農藥,只有夏天的時候才會賣點冰棒。
有時候也會有小販騎着自行車裝點冰棒來賣,保溫箱子綁在車後座,外面再套個厚棉被,就能保存二十幾個小時。
傍晚彭家安回到家,聽說家裏發生的巨變目瞪口呆。
心想自己不過是出去一天一夜,怎麽就改.朝.換.代了?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找借口跑去朋友家住幾天。
彭母見壓在身上幾十年的枷鎖,居然一夜之間如此輕松地放下了,整個人的氛圍都不一樣了,難得輕松,回來後就帶着孩子們去鎮上玩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彭父看着自己那間冰冷的竈臺與空空的飯桌。心裏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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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上只有三條比較大的街道和一個市場,但晚上卻也不是很冷清,夜晚商鋪都關了門,街道上擺了十來家夜宵攤。
炒粉、燒烤、炒田螺、刨冰、紮啤城等,也算豐富了。
“想吃什麽?”
彭母見孩子們臉上那種郁郁的神情終于漸漸消散,也放心了一點。
也是這時才覺得,自己不應該把自己婚姻的不幸加諸在孩子身上,自己的選擇,什麽結果自己也該自己承受。
“想吃刨冰。”
彭蘭思索了一下道:“一直想一家人開開心心吃一次,但是每次過年過節,只要我說到這個,爸就發瘋罵人。”
“好,等下吃飽了再吃。”
彭母看到彭蓮和彭家樂聽到刨冰亮閃閃的眼睛笑道:“先看看主食吃什麽吧。”
“媽,我想吃炒河粉,我還沒吃過呢。”彭家樂指着菜單道。
“我也想吃。”彭蓮也看了下菜單。
“那我吃炒面。”彭蘭拿過一張菜單道:“再來個石螺鴨腳煲一壺冰鎮酸梅湯怎麽樣?”
“行啊,我也好久沒吃過鴨腳煲,有點懷念。”
彭母思緒飄到了年輕時還在掙工分的日子,和朋友們煮了個雷人的鴨腳煲卻硬着頭皮吃完的畫面。
“老板,一碟大份炒河粉,一碟大份炒面,各放兩個雞蛋,不加辣,炒粉不要蔥花。”
彭蘭稍微提高嗓音點單:“中份石螺鴨腳煲,微辣,多多放紫蘇。再來一壺冰鎮酸梅湯。”
“好嘞,幾位稍等,先喝口粗茶潤潤喉。”
老板端了四個紅色塑料茶杯和四份碗筷走過來,裏面裝了免費的茶水。
茶杯使用得大概有些年頭了,褪色得不太均勻。
碗筷都是尋常家庭配備的,木質的筷子,尖頭部分用的發黑,陶瓷鬥碗是青白色的,整體是光滑的,但是肉眼可見很多凸起的瑕疵,摸起來也磨手。
幾人毫不在意茶杯顏色地喝了起來,畢竟鄉下人家有茶葉的都沒幾個,塑料茶杯也不是家家都有的,買得起的家庭都是日子算過得可以的。
“我和你爸這樣,我最擔心的是對你們的傷害。”彭母的思緒從懷念中被拉回了現實,嘆息道。
“媽,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我們都長大了,也理解你。”
彭蘭道,心想确實挺好的,與其擰巴着在一起,倒不如分開,對大人孩子的心理健康更好。
“媽,我也是,而且我和弟弟也不小了,而且我們什麽活都會幹。”
彭蓮拍了拍彭家樂的肩膀,彭家樂在旁邊使勁點頭。
“而且啊媽,你雖然是我們的媽,可你也是你自己啊,你不用事事都先考慮我們,也多考慮考慮自己。”彭蘭說道。
“好啦,我都明白了。”
彭母汪惠芬長舒了一口氣微笑道:“我大概知道我以後的人生的活法了。”
“冰鎮酸梅湯、大份炒河粉好了,請慢用。”
老板的兒子快速上完餐,又繼續炒面去了,老板則一邊悶螺一邊兼顧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