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汪惠芬拿過彭蓮的碗筷替她夾了一碗,遞過去道:“快吃吧。”
正要拿彭家樂的碗,彭家樂眼疾手快自己夾上了,道:“媽,我自己來,大姐,你們也吃啊。”
“哈哈,其實你還想吃炒面對吧。”彭蘭笑着邊夾邊說:“媽,給你的。”
“我自己來就行了。”汪惠芬笑呵呵接了過去。
“剩下的我包圓了啊,中午沒吃呢,就早上吃了點鹹糕。”彭蘭直接把盤子端到面前開吃。
“鹹糕?”汪惠芬跟着彭蘭的話尾重複了一下。
倆小只想到中午吃的就是爸媽的份,默契地認真幹飯不吭聲。
“那啥,建軍家裏做的,帶了點給我嘗嘗。”彭蘭嘿嘿笑道,心虛地給汪惠芬倒了杯酸梅湯,又找話題岔開:“老板,你這酸梅湯真不錯啊,酸甜适中,口齒留香。”
“小姑娘你這話我愛聽,我們家的酸梅湯,那可都是去藥房稱的原材料,浸泡加熬煮都要幾個小時,再加上我老婆特調的比例,不是我吹,別人家可沒我家這個好喝。”老板一邊給燒烤刷醬汁,一邊吹噓:“而且純天然無添加,我們家這個可沒添加那些化工劑。糖精都沒放,放的是羅漢果和糖。”
“老板你這樣把半個配方都說出來,就不怕我學了去啊?”汪惠芬笑道。
“噫!大妹子,這些配方,包括我現在做的所有的這些吃食,配方都是八九不離十的,随便打聽打聽都能知道了。”老板用搭在後脖的汗巾抹了一把汗,毫不在乎道:“全憑良心和手藝。”
“炒面和石螺鴨腳煲也好了。”老板兒子收鏟上餐,聽他們的對話微微一笑,也不插嘴。
“說得也是。”汪惠芬答到,招呼孩子們快吃,對話就戛然而止了。
黃色油亮亮的炒面,根根分明不粘連,散發出勾人的香味,最上層撒了一點蔥花和孜然胡椒粉,蛋香糅雜着蔥蒜的香味。
彭蘭又夾了一小碗炒面,美食在前,再飽的肚子也總還會剩有一個小角落去包容別的美食。
“好吃,雖然炒面很好吃,但我還是站炒河粉,濃郁的酸筍味包裹住蛋和蒜末的香氣,放入特制的醬料一起猛火炒勻,豆芽剛剛斷生,吃起來又脆又甜,粉又香又鮮。”彭蘭毫不吝啬地誇獎:“要是有兩個胃,我還能再來一份。”
“大姐,你真的不考慮複讀嗎?”彭蓮從幹飯中擡起頭來,疑惑道:“你這文采斐然的樣子,哪裏像小學不畢業的樣子。”
“就是就是,就是爸說的那種砸鍋賣鐵也供讀書的人才。”彭家樂接話道。
“不了,我不是那塊料,我就是吃飽了撐的突然來的靈感亂扯一通。”彭蘭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搖搖頭。
“你要是想讀,媽也是供得起的。”汪惠芬笑呵呵道。
“我都參加工作十年了,食堂打飯員,服裝廠車工,啥沒幹過。”彭蘭搖搖頭,面無表情道:“就算當初還有那個心思,現在也沒勁了。”
彭蘭心想,有什麽辦法才能脫離這種生活呢?雖說父母已離婚,但是這種家庭氛圍從小就讓她喘不過氣來,想要逃離,但是又想不出法子。
剛開始想過嫁人,嫁人就能逃出這裏了,但是觀察身邊親人們的婚姻後,讓她明白過來後,激出了一身冷汗。
想要逃離的心情差點讓她變得盲目,若是盲目嫁人,又進入了一個想逃離的深淵。
想明白後,她丢棄了随便找個人嫁的想法。年齡夠了她就參加工作了,但是要每個月寄工資的六成回來補貼家裏,父親才同意她出去工作,不然就得在家幹活。
剛開始也想過不回來了,但是戶口還在家,只能作罷。
現在随着年紀的增長,彭蘭也不太在乎結婚這回事了,有合适的再結婚,沒有也要好好過日子。
而且現在母親與他們敞開心扉,彭蘭的心思突然就開闊了,以前追尋的自由,原來都是自我束縛,不能把自己想要的幸福寄托在任何的事與物上。
“想啥呢?再不吃,鴨腳都沒咯。”汪惠芬拍了一下彭蘭:“你看看你弟妹,我都懷疑自己平時是不是沒給他們煮過好吃的。”
彭蘭望去,彭蓮和彭家樂雙手齊動,吸螺連牙簽都不用,一口一只。
“大姐,此情此景此腳,你要不再整兩句?”彭蓮給彭蘭夾了一個鴨腳道。
“行啊。”彭蘭壞笑道:“你們看哦,這個腳它又香又糯,鴨鴨是不是踩了粑粑沒洗腳就上桌了呢?這層虎皮就是腳皮哦。”
“喔。”彭家樂把碗裏還沒動過的那只鴨腳夾到彭蘭的碗裏:“大姐你這一招好可怕,我都不敢吃了。”
“會不會有腳氣呢?”彭蘭繼續惡搞。
“我錯啦大姐,以後吃好吃的一定一定給你留。”彭蓮一邊啃一邊保證:“這次我就當沒聽到,下次不要這樣了哦。”
吃飽喝足後,一行人逛了一會兒街,說是逛街,其實就是消消食,而且大晚上開店的也沒幾家,基本都是擺夜宵攤的。
烏漆嘛黑的地方也沒敢去,就在夜宵街慢悠悠從頭走到尾,從尾走到頭。
“媽,我們去吃刨冰吧?我感覺我肚子餓了。”彭家樂拍了拍肚子道。
彭蓮聽到弟弟這話,便朝彭蘭擠眉弄眼的,随後笑道:“我看是你肚子裏的饞蟲餓了吧。”
“走吧,反正也不占什麽肚子。”汪惠芬微微一笑。
一家四人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家紮啤城,說是“紮啤城”,其實也是擺攤的。
一塊寫着“友誼紮啤城”的牌子端正地靠在爐竈前方,面向路邊。
一頂簡陋的帳篷随意擺在路邊,裏面木制的折疊桌子和塑料凳子也是随意擺放幾張。
“老板,來四份刨冰。”彭家樂搶先道。
“好嘞,口味有西瓜、菠蘿、哈密瓜、橙子。”老板道:“你們要哪種口味啊?”
幾人讨論了一分鐘,決定一個口味一份,這樣幾個口味大家都可以嘗一嘗。
老板胖乎乎的手迅速拿汗巾給自己抹了一把汗,清洗幹淨手後,拿了一塊敲碎的冰塊放在刨冰機上,再固定住冰塊,放一個玻璃碗在下面接冰。
一邊搖把手一邊看出冰情況,再适當添加一些各口味的濃縮果蜜。
不一會兒,四人都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刨冰。
“哇,好好吃,比冰棍好吃一百倍啊,好綿密。”彭蓮感慨,說着猛挖了一勺彭家樂碗裏的刨冰。
彭家樂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二姐,你不是說只嘗一小口的嗎?”
汪惠芬和彭蘭在旁邊呵呵大笑。
“好了好了,我這碗給你們兩個人一起分,我年紀大了,嘗個味就夠了,吃多了怕受不了。”汪惠芬笑道,把自己的碗往前推。
“我這碗也拿去吧。”彭蘭笑道。
“真的嗎?”倆小只異口同聲,眼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汪惠芬和彭蘭點點頭,得到肯定的答案,二人便你一半我一半瓜分了剩下的刨冰。
“吃冰不要急,要慢慢吃,太急了胃還不适應。”汪惠芬道。
吃罷,由于太晚了,車站暫停運營了。汪惠芬便帶孩子們去招待所開了間二人房,随便洗漱一番,便準備休息了。
彭蓮和彭家樂一沾床就呼呼大睡,大概太累了。
彭蘭則和母親一張床,二人都沒睡着,母女倆說了會心裏話,本打算休息了。
“聽說茶坎村那小子在追求你,怎麽樣?還行嗎?”汪惠芬笑道。
“媽。”彭蘭被說到了少女心事,有點不好意思。
“有啥可害羞的,如果合适,那就讓程家小子來先讓我和你爸見見,再讓他爸媽來提親。”汪惠芬道:“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轉眼你和家安也二十幾了,都到了婚嫁的年紀了。”
汪惠芬拍了拍彭蘭的手,眼裏還有些許回憶的神采。
“媽,不急,我還不夠了解他呢,再考察一下吧。”彭蘭笑道。
汪惠芬也沒有反駁,點了點頭,雖然她的思想裏認為人到了适婚年紀,就應該按風俗來嫁娶了,但是現實婚姻例子就在跟前,讓她也說不出多餘的催促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