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文)
第二章(修文)
一覺睡到下午,彭蓮感覺自己都睡迷糊了。
想到上午和自家父親的對話,就感覺蔫蔫的,沒有力氣。
起床出門,看到家裏人都不在家,估計都下地幹活去了吧。
吃了幾碗粥後,彭蓮背着鋤頭準備下地幹活。
由于心情不好,挎着個臉出門,看見個三叔六婆都要關心一下她,問問原因。
解釋了幾次之後,得到的安慰基本都不是安慰。不是說她認不清現實,就是說她不懂感恩的。
聽到這些話,彭蓮更傷心了,覺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她。
接下來一路上,彭蓮幹脆躲避村裏的人。但是芋頭地實在有點遠,而且有些路段光禿禿的,沒樹木沒房屋。
總不能看到個人就繞道而走吧,彭蓮心想。
後面遇到了關心她的村民,就随便回一句混過去,找借口遁走。
此時心情正不好,感覺自己要失去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了。
她不想理會任何人,難道傷心還不允許人犯一下小脾氣嗎?
到了地裏,姐姐彭蘭見她臉色不太好,追問緣由後,随即安慰道:
“害,我當是什麽事呢。我當初也是這樣,過段時間就習慣了,讀書還沒種地自由呢。你看我,想睡覺就睡覺,想除草就除草。”
彭蓮一聽,本來只是心情差,不想哭了,結果這差勁的安慰,直接讓彭蓮哭得更加厲害了。
邊哭邊回想一路上大家說的話,她覺得大家的認知好像都出了問題。
就比如說自家大姐這番話,自由?這能叫做自由嗎?雖然嘴上辯駁不出來,畢竟一哭就只會哇哇哇地說不出話來,只能搖搖頭以示不同意。
不想聽姐姐這些歪理,彭蓮跑到最遠的一塊地去慢慢除草。
*
彭蘭見狀也沒多說什麽,反正村裏面,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她其實也不是不理解自家妹妹,只是有必要哭成這樣嗎?
讀書是挺好的。雖然她當初也是讀完小學,就沒得讀書了。
雖然不甘心,但那會家庭條件是實實在在的不允許,就算以頭搶地也拿不出錢來。
彭蘭見妹妹跑得遠遠的除草,搖搖頭。心想:随她去吧,自己的錢也基本上交爸媽了,想幫也幫不到妹妹。不想這些了,還是想想程建軍吧。
一想到程建軍,彭蘭就像是陷入了熱戀期的情侶一樣,心跳止不住地加速,頭腦有點發昏。
想到上午的在芋頭地裏的蜜語甜言,耳根子都還有點癢癢的,還有不經意間的肢體觸碰,都讓彭蘭反複回味了一下。
其實她也不是沒有其他人的追求,但是之前追求她的那些人,不是送個東西就跑,就是站在跟前屁字都不敢蹦一個,跟個木頭似的,讓彭蘭心裏生不出一絲別樣的情緒。
等彭蘭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的除草閹苗進度沒有半點變化,驚得趕緊拿起鋤頭幹活。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彭蓮埋頭勞作了一下午之後,感覺心情終于平靜了下來,除了眼睛有點紅腫,其他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彭蓮丢下鋤頭,伸了伸酸痛的腰,看着天色有點晚了,打算回家去了。
現在是夏季,天黑得晚,這個時候的天色應該有七點多了。
環視一番芋頭地,發現看到大姐也還在,彭蓮背起鋤頭走過去喊道:“大姐!很晚了!走不走?”
“你先回去吧,我鋤了這點草就回去。”彭蘭看了看不遠處山下的那條小路,沒看到想看的人,便決定再等等。
“好吧,不要太晚啊,不然蟲蛇可要出門納涼了!哈哈哈。”
彭蓮知道她是想等程建軍,便也不多說了,拔腿就往家去。
“又亂說。”彭蘭嗔了一眼妹妹,餘光看到山路那裏貌似有人。使勁定眼一看,正是心上人。
彭蘭便攏了攏曬得半幹的雜草,從口袋了掏出一包火柴,點燃,再把新的草堆在火上。
半幹半濕的草,悶出了一股股濃煙,熏得蚊蟲都不敢靠近。
彭蘭到水溝邊洗洗手,又洗了把臉,搓洗了一下汗巾,又擦了擦四肢的汗液,重新綁好頭發。
“蘭妹!”程建軍邁着大步伐奔來,面上喜滋滋地道:“我就是想碰碰運氣,看看你回去沒,結果我運氣挺好的!”
“是不是專程等我的?”程建軍想到有可能是在等他,便開心哈哈笑起來。
“是啊,我就是在等你呀!”
彭蘭聞到他身上發出的淡淡松香混合着汗液的味道說:“收割松油了?有人上來收嗎?我回去知會一下我爸。”
“正好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一星期後有人上門來收,價格和往常一樣。”
“趁現在滿了的可以先收了,再割一些,到時候收貨人來,又能多收一些了。”
程建軍憨厚的臉微微一笑,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作響,他輕拍了幾下肚皮,尴尬一笑。
“餓了?正好我也餓了。”彭蘭從蛇皮袋裏摸出一堆小芋頭,埋進了正在悶燒的火堆。
兩人席地而坐,聊聊家常,說說悄悄話。
男孩時而表情誇張,時而語氣頓挫。大概是在說什麽搞笑見聞,惹得女孩大笑連連。
*
此時,彭家泥屋大廳的白熾燈幽幽發着黃色的光亮。
彭家小弟彭家樂正在擇菜,看到彭蓮回來,立喊道:“二姐。”
“哎喲,哪來的泥猴!”
彭蓮看小弟身上都是泥巴,忍俊不禁道:“一整天不見人影,又去哪瘋了?”
“沒去哪裏,和李小虎他們去石仁沖那裏摸魚,魚沒摸到幾條,腿上全是螞蟥!”彭家樂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噗哈哈哈哈哈哈!”
“有螞蟥就算了!畢竟哪個水溝水田沒有對吧?關鍵是那李小虎,自己帶我們去的,結果看到腿上那一連串的,吓得直跳!”
彭家樂控訴:“一邊跳一邊哭!我們都叫他別動了,給他挑下來,他還一激靈把我們都撞到田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彭蓮笑得直不起腰。
“他看到我們都被他撞下田了,倒是冷靜了。說他不是怕這玩意兒,是密密麻麻讓人惡心。”
“得!打住!我也覺得挺惡心的了。”
“有人在洗澡嗎?”彭蓮也坐在門檻上一邊擇菜一邊問。
“大哥啊,他說他待會有事要出去。”
彭家樂蔫着嘴角說:“剛燒了飯叫大哥看會火我去洗碗,結果飯糊了,我就不該相信他。”
“啊?習以為常了。那爸媽回來了呢?”
“老爸去存放松油,老媽去喂豬喂雞去了。”
彭家樂看青菜已經擇好了,拿去水缸邊淘洗。
“二姐幫我生一下火,兩個人燒快點,不然等下老爸回來又要罵人了。”
彭蓮看了一下晚餐菜色,都是些平日的家常菜,蒜蓉空心菜、豬肉炒菜脯,雞蛋絲瓜湯。
雖說只有三個菜,但是量大,足夠一大家子吃的了。
飯桌上還剩了點白天的鹹菜和紫蘇酸菜梗。飯後再來碗涼粥,這頓飯完美。
彭家安嘴裏吹着不成調的口哨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提褲子。
“哥,都說了要注意形象。”彭蓮簡直不忍直視她哥。
“沒事,妹,哥不在乎。”彭家安毫不在意地甩甩頭發,拿出一塊裂成幾大塊的鏡子在捯饬頭發。
“我介意啊,我眼睛告訴我它很辣,受不了。”
彭蓮翻了個白眼,連帶着白眼彭家樂,因為他在旁邊笑得樂不可支:“快點鏟菜,熟了。”
彭母汪惠芬提了兩個潲桶回來時看到在捯饬頭發的大兒子,道:“黑燈瞎火的你又要去哪?”
“喲,媽你來得正正好,幫我看看,這像是你兒媳婦會喜歡的發型嗎?”
彭家安轉身嬉皮道,還不忘眨巴一下眼睛。
“哎哎哎,你可別眼皮抽筋,看得我鬧心。”
彭母放下燒水桶,沖洗一下,便拿了個水桶裝點熱水,準備洗澡,忙活了一天,渾身臭得招惹蚊子。
“我出去了啊媽,晚上不用給我留門。”
彭家安吹着口哨,手插褲帶往門外走去。
“你別惹禍啊,一天天三不着六的。”
彭母懶得管他那麽多,已經二十幾歲了,別惹禍上門就行,關門洗澡。
菜已經煮好了,彭蓮和彭家樂裝好了飯坐在飯桌邊等。
“姐,要不我們先吃吧?好餓。”彭家樂拿起筷子,端起飯碗有氣無力道。
“我也是,不管了,吃飽了再說。”
說罷,二人快速扒飯,彭母洗完澡出來,姐弟倆也吃飽了。
“小蓮啊,我上午去幫工的時候,聽你們方老師說,你被鎮上的重點中學選上了,什麽時候去報到啊?”
彭母擦着濕答答的頭發,看向彭蓮笑眯眯地問。
“媽?你們改變主意讓我去上學啦?”
彭蓮眼睛亮亮的,十分驚喜道:“爸上午的時候還強烈拒絕讓我去讀書,叫我去打工。你什麽時候說服他了!”
“什麽,這麽大的事你們兩個都不和我說?”
彭母瞪了一下眼睛,看向彭蓮:“咱家有這麽窮嗎?至于要你個十二歲的娃來貼補?不行,我得跟你爸掰扯掰扯他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聲牛叫,彭父回來了,正在栓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