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這個,到底怎麽回事?”豐殊猛地站起來。
豐裕拍了他一巴掌,就把他拍回了座位上。
豐殊捂着肩膀龇牙吸氣,大哥這一巴掌真是打得太狠了。
“回馬車上說吧。”卿昱見已經有人往這邊看,道,“說完之後,我還要和萌萌繼續逛花燈。”
豐裕拉着疼得直抽氣的豐殊往外走。
帝後出來逛街,當然有馬車随時跟着。馬車上還有替換的衣物,以便不時之需。
馬車很寬闊,裏面不僅四人能坐得下,還能擺放一張小桌子。
許多侍衛和內侍都在馬車附近等着。
豐殊就這麽被他哥提溜上馬車,一臉懵逼看着帝後二人。
他盯着卿昱手中那張紙,但顯然卿昱并沒有将那張紙還給他的意思。
那上面寫着埋藏財物的地點,卿昱當然不會将其還給他了。
不過卿昱還是很好心的告訴了豐殊,他娘的真實身份。
大中七年,年老的承朝太祖皇帝對太子的忌憚終于達到了頂峰。
這一年,有一批官銀失竊,押解的正是太子親信。有佞臣彈劾太子,說官銀并非失竊,而是被太子藏了起來,意在謀反。
這彈劾十分荒誕。太子若要謀反,怎可能做得如此明顯。何況他人還在京城,弄出這種事,他哪有脫身的機會?
可惜那時候太祖皇帝居然信了佞臣之言,派兵将太子捉拿下獄,而後又不顧群臣反對,廢除太子,賜太子自盡。
可憐皇後陪皇帝兵戎半生,創下汗馬功勞,晚年居然承受喪子之痛,活活氣死。
在太子自盡,皇後氣死之後,太祖皇帝好似後悔了,立了皇後幼子為太子,幾年之後也去了。
世祖皇帝登基之後,立刻為他大哥平反追封,并不顧群臣反對,決定按照自己母後遺言,待他陵墓修好之後,母後從父皇陵墓移出,和自己、大哥合葬。
因此太祖穆皇後和懿德太子很不合規矩的,同葬世祖陵墓中。
當初那被劫的官銀,就成了懸案。
現在這件懸案終于水落石出。
負責押解官銀的官員乃是太子一寵愛側妃的哥哥。當時其實官銀并非遭劫,而是遭遇天災,官兵和官銀都被埋在了泥石流下,僅少數幾人獲救,但也因為重傷昏迷不醒。
那官員命大,居然醒了過來。他在音訊不同的小山村,靠着村裏一好心赤腳醫生,幾個月之後才勉強能行走。
他來到臨近城鎮,發現太子因為官銀之事已經被逼自盡,他的家族也已經被流放。
官員急急匆匆進京,想為太子和自己家族平反,告知皇帝官銀真相,卻發現有人追查此事,并且追殺殘存之人。
他勢單力薄,連進京都無望,只能逃回那個小山村,心想等着此事風頭過去了,再進京。
在山村裏,他娶了那赤腳醫生的女兒,生了個兒子,之後就重病,沒等到風頭過去就一命嗚呼。
他死之前,将此事藏在銀鎖之中,将銀鎖和鑰匙都交給了妻子,銀鎖是太子賜給他未出生的孩子的東西,他出行匆忙,孩子還未出生,這東西就一直帶在身上。
官員叮囑妻子一定要等風頭過去,進京闡明此事,為太子平反,并将此銀鎖帶回京城,交給皇帝。
他擔心懷璧其罪,并未告訴妻子銀鎖中藏有官銀被掩埋地點的事。妻子只因為那鎖中是他的證詞。
待幾年之後,世祖皇帝繼位,太子和被牽連之人平反,他妻子心想不需要這證詞也沒關系了,又不想見到自己丈夫原來的家人和妻子,就帶着兒子回到了小山村,繼續當醫生。
他妻子心想,若是兒子有志仕途,再拿這銀鎖去丈夫家認親。
而她兒子也只想學醫,無心仕途,更無心認祖歸宗,而是繼承了母親的姓氏。
“你母親便是那官員的孫女。雖不知她為何父母雙亡成為孤女,被村長收養長大,但她帶着銀鎖進京,大概是想認祖歸宗,有個好身份,好給你僞裝成落魄書生的生身父親一些幫助吧。”卿昱道。
至于之後為何在山窮水盡之時,未去認祖歸宗,大概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女子都以妾為恥,更何況外室。她稀裏糊塗做了人的外室,明明是拜過了天地明媒正娶,卻莫名成了無媒茍合,心中大概愧見先祖,不願給祖父家族抹黑吧。
何況她現在這狀況,家族大概也會恥于認她。
所以她絲毫未提銀鎖之事,只将銀鎖作為遺物留給孩子,卻不知,銀鎖中還有這天大秘密。
卿昱心想。那官員後娶的妻子,家裏應該也不是普通人。他岳家,大概是隐士之類,不然他妻子不會教出淡泊名利的兒子,也不會教出在山野間卻有着大家族女子般心境處事的孫女。
只是人已經去世,他也無法得知對方身份了。
豐殊聽後,心中十分複雜,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不是該怨恨曾外祖母?若是曾外祖母當時沒有帶着外祖父回到小山村,而是帶着曾外祖父認祖歸宗,就算只是個官宦庶子,好歹也入了官宦之家,将來說不得也是個小官。他母親就是小官的嫡女,就遇不上他生父這等恩将仇報的人渣了。
可若是如此,也就沒有他了吧。
豐殊雙手捂着臉,泣不成聲。
卿昱嘆了口氣。
前朝遺留問題啊……沒想到還有這等發展。
不過他出來逛個花燈,還能有額外收益,運氣真是太好了。希望那批官銀還沒被人發現吧。
想起來世祖皇帝應該派人去找過,他都沒找到,大概是還在吧。
“好了,你要認祖歸宗嗎?”卿昱問道。
豐殊帶着哭腔,毫不猶豫道:“不認。”
認什麽認啊,他現在姓豐,和那家人有什麽關系嗎?
有關系的曾外祖母、外祖父和母親都選擇了不認祖歸宗,他憑什麽在先人已經去世之後,替死去的人更改他們的決定?
何況,他母親,也不想再讓世人提她的傷心往事了。
世人同情也罷,嘲笑也罷,總歸成為別人茶餘飯後談資,若他母親在世,不過再次被傷害。
他無法報複,也報複不了自己的父親——那人已經因酒色過度死了。而他祖父母也早就去世了。
現在豐家,沒有他的仇人,只有他的恩人。
卿昱道:“那好,你想當什麽官?”
豐殊擡頭看向豐裕。
豐裕皺了一下眉,用袖子粗暴的給豐殊擦臉。
豐殊QAQ。
哥,你不是有手絹嗎?你還擦了銀鎖!為什麽要用袖子給我擦臉,我還不如銀鎖嗎?!
豐裕見豐殊臉上的淚痕都被擦掉了之後,對卿昱道:“公子,在下還是希望先把他扔去邊疆鍛煉一段時間。現在邊疆也不危險,他歷練歷練,再提在京中供職之事。”
豐裕看着一臉可憐兮兮的豐殊,用絲毫不掩飾的嫌棄語氣道:“他現在這好逸惡勞的樣子,不去歷練一下,就算給他官做,他都讨不到好媳婦。”
豐殊忍不住嘟囔:“說的好像哥你定親了似的。”
豐裕挑眉,豐殊立刻閉嘴。
白萌噗嗤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若不嫌棄,豐殊這媒,我來做。”
豐殊正想說他哥拒絕了多次別人做媒,說是大丈夫要先建功立業,再成家。
但他沒想到豐裕立刻拱手作揖道:“夫人說的,定是最好的。在下謝過夫人。”
豐殊:???
我勒個去!我哥就這麽答應了?還沒說介紹的是誰就答應了?這該是我哥嗎?我哥不會被鬼上身了吧!
白萌笑道:“我隔幾日就将那姑娘喚來讓你躲在暗處見見,若是看得上,我就幫你說。”
豐裕再次謝過。
他認為皇後這等令人敬佩的奇女子,眼光定是不可能錯的。他很期待。
豐殊:!!!
這肯定不是我哥!快說,你是誰,你把我哥怎樣了!
豐裕輕飄飄的看了豐殊一眼,豐殊立刻慫了。
好吧,這還是他哥。
“好了,事情已經了結了。”卿昱将紙條塞豐裕手上,“既然是你弟弟家裏的事,你就帶人跑一趟吧。明日就點兵啓程。我繼續和萌萌逛街了。你是先帶你弟回家,還是等會兒回去?”
豐裕道:“公務重要。我會繼續保護公子。他自己會回家。”
卿昱道:“那就随你吧。你和你弟商量一下,要個怎樣的前程,然後告訴我或者萌萌就是。萌萌走了,我們猜燈謎去。”
白萌微笑點頭。
看着卿昱和白萌離開馬車,豐裕道:“你先回家,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裏,誰也不準說,無論是你家裏人還是那些狐朋狗友。”
豐殊道:“什麽狐朋狗友……啊,好吧好吧,我絕對不說!我保證!”
豐裕道:“我繼續執行公務了。”
豐殊點頭。他想了想,好奇道:“大哥,那明公子是誰啊?感覺好像地位很高的樣子。”
豐裕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豐殊。
即使豐裕沒有說話,豐殊也讀出了“我怎麽會有這麽愚蠢的弟弟”的潛臺詞。
豐裕根本不想回答,就把豐殊趕走了。
豐殊一邊走路回家一邊摸着腦袋,他真的很蠢嗎?可是他對京中權貴又不熟悉,真不知道這是誰啊。
豐裕:我都說我執行公務了,作為大內侍衛執行公務保護的人,你覺得他是誰?
豐裕:不想承認那個蠢貨是我弟弟,智商差異,這一定是我爹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