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豐家這種事,在大家族并不少見。
所謂大家族守禮,守得是表面上的禮。私底下,誰家沒個花眠柳宿的纨绔子弟?只要不鬧到面上讓大家都覺得難看,這事就算過去了。
這也是為何豐家不肯讓那外室進門的原因。
首先,那女子是豐裕父親的救命恩人,豐裕騙了人家,占了人家的身子,這件事說出去,怎麽都是給豐家蒙羞;其次那女子為山野孤兒,來歷不明,就算給豐家作丫鬟,身份都不可能,更何況妾。
若不是看着她有了身孕,可能豐家人早就将其打發走了。也是還有點良心,想着那女子可憐,才想着等孩子生出來之後,再考慮給那女子換個身份進門的問題。
恰好那那女子難産死掉了,豐家人自然很高興的不用再糾結這件事,将孩子過繼給別人就得了。
過繼這件事,還是豐裕母親堅持的。她言豐家乃大家族,做人不能沒有良心。無論如何,這女子,這孩子,都是沒有錯的。孩子若草草送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送給豐家無嗣之人,在眼皮子底下,也能照看一二。
“所以明面上,我那兄弟出身是父親丫鬟所出庶子,過繼給他家為嗣子。”豐裕毫不猶豫把豐家掩蓋下去的事一一抖了出來,“母親同情那女子,在那女人懷孕之時就答應,孩子出生就将其過繼。那女子本準備回到山村,就當是寡婦,再嫁也是可以的。比起生母低賤,在家中受盡白眼的庶子,不如成為一富足人家的嗣子。母親說,那女人是這麽希望的。”
一山村孤女,卻識字懂禮,眼界也異于常人,讓豐裕母親這位世家女子都心生佩服,忍不住對其伸出援助之手,身份肯定不一般。這大概也是豐家死活不願意讓那女子進門的原因吧。
可惜那女子只因為自己救了一落魄書生,兩人在村民見證下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按照習俗,她就是他的妻。誰曾知,連個妾都不是。她的丈夫,也并非什麽落魄書生,不過是一官宦家族游戲人間的纨绔子弟,家中侍妾通房無數,庶子庶女紮堆。
聽着豐裕老老實實将這些陰私之事全盤托出,卿昱和白萌都不知說何是好。
這侍衛,是不是太實誠了些?豐家千方百計将此事隐瞞下來,豐裕居然就這麽講給皇帝陛下皇後娘娘聽了,這豐家要是知道了,還不打斷豐裕的腿。
不過豐裕現在是帝後面前的紅人,豐家頂多鬧一下,大概也不敢對豐裕如何啊。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豐裕也不介意多說一些。他抱怨道:“我母親是個愛操心的老好人。豐家已經放棄他了,我母親還不斷念叨我,讓我多照看他一些。”
正說着,臺上的人已經唱完戲,可能是他朋友的一群人簇擁上去,紛紛給他叫好。臺下許多人都給了大把銅幣,還有些給碎銀子的。
臺上那人笑着謝過,到後臺卸妝。
不知道是不是見到了豐裕,待那人卸了妝之後,徑直走到卿昱和白萌面前,對着豐裕老老實實拱手道:“大哥,你怎麽來了?”
豐裕看了帝後一眼,道:“難得放假,陪友人過來逛逛。這位是明公子和他的夫人。”
豐殊和京中官宦公子交往不多,不知道這明公子是哪家人。不過能和他大哥成為友人,看上去他大哥還很尊敬這兩人,豐殊就知道這兩人身份不一般,立刻見禮。
他因囊中羞澀,又不願豐裕接濟,經常走臺串戲,練就了一副好眼色。
卿昱道:“既然是豐裕親戚,那就一同坐會兒吧。”
卿昱被工作壓抑許久的八卦之心又開始熊熊燃燒。
想當初,他可是對官員後院之事如數家珍,整一個八卦頭子。只是近些日子,他的情報得用在其他方面,不再探究這些事了。
說起來,白萌還彈了他的額頭,說他對官員後院之事了解這麽清楚,怎麽沒發現有人要造反。
卿昱捂着額頭,很是委屈。這探究後院八卦的難易程度,和造反這種事能比嗎?而且他還是提前得知了啊,不是把榮王派出去調兵了嗎?只是榮王調來的兵還沒到,白萌就開了無雙,把叛軍全滅了而已。
白萌知道卿昱這些小愛好,對他很是無語。
不過難得放假,這點小愛好,她也只能寵着了。
豐殊在臺子上放得很開,但現在卻有些拘束。
他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自己全靠豐裕的母親,才能好好生存下來。
現在他雖然囊中羞澀,實際上家中還是小有薄産,被養母收着。養母說了,這錢要留給他娶媳婦,絕不能動。他文不成武不就,又愛交友,這多餘的花費,就只能串戲了。
不過他也好這口。愛好同時還能賺錢,也算輕松。
但他也知道,若不是有豐裕在背後護着,他不可能在走臺串戲的時候這麽順利,從未遇到地位較高的纨绔的為難。
想到這,他看着豐裕,心裏就更加發憷。
豐殊是個懂感恩的孩子,因此面對恨鐵不成鋼的豐裕,心裏就很是愧疚和無措。
可他就是不喜讀書。他哥不會真的想把他扔邊疆去吧QAQ,求放過啊。
卿昱看看一臉嚴肅的豐裕,又看看一臉乖巧的豐殊,好奇心快爆棚了。
若不看年紀,這兩兄弟不像是兄弟,倒像是父子了。
聽聞豐裕家中庶妹庶弟衆多,也沒聽過他和誰走的特別近。怎麽他倒是對這個過繼給別人的庶弟很是上心。
突然,卿昱看到豐殊身上挂着的銀鎖,上面的圖案,居然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豐殊身上的銀鎖是小孩才常佩戴的長命鎖樣式,每個看到的人都會有些好奇,豐殊都習慣了,所以沒有在意卿昱的眼神。
豐裕不比豐殊,他對帝後任何疑問都是知無不言的。于是他很平靜開口:“公子,這是豐殊母親的遺物,所以他一直帶着。”
豐殊眼睛眨了眨。公子?自家大哥把自個兒地位也放的太低了些吧?怎麽一副下屬對主公的口吻?
卿昱道:“這銀鎖上的圖案我有些眼熟,可否讓我細看一下?”
豐殊驚訝:“公子見過?”
卿昱道:“應該是見過……”
他看向白萌:“萌萌,你有沒有印象?”
白萌本沒注意豐殊身上的銀鎖。聽卿昱這麽一說,她仔細看了一下,看得豐殊小臉緋紅,忙不慌的将銀鎖從胸前取下來,擱桌子上。
被一大美女這麽盯着看,這是受不住啊///_///。
豐裕将銀鎖拿起來,拿出帕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之後,才遞給卿昱。
豐殊:“……”
他心裏委屈,大哥這是嫌他、嫌他髒嗎?雖然剛唱了戲,但是他有好好洗過,身上絕對沒有油彩味。
豐裕一個眼神都懶得給豐殊:“公子請看。”
卿昱接過銀鎖,仔細看了一會兒,總覺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他将銀鎖遞給白萌:“總覺得近些日子剛看過,怎麽就是想不起來呢?”
白萌接過銀鎖,看了一眼,然後用手指彈了一下,然後雙手一掰,咔擦一聲,銀鎖就裂成了兩半。
她淡定的從銀鎖中間拿出一張紙,看了一眼之後,遞給了卿昱:“明弈你這是什麽記性?這徽記就是宮造的意思。不過一個小機關,雖說需要鑰匙才能打開,不過機關老化,不小心就弄開了。”
卿昱拍了拍腦袋,道:“唉,我就說怎麽這麽眼熟。”
他接過紙,興致勃勃看了起來。
豐裕淡定的看着“機關老化”裂成兩半的銀鎖,心知這肯定是皇後掰開的。不過皇後說是什麽,當然就是什麽了。
至于遺物……豐裕看着滿臉震驚的豐殊,恨鐵不成鋼道:“你帶了這麽多年,竟然不知道這裏面另有乾坤。”
豐殊脖子僵硬的轉向豐裕。
喂喂!就算有遺言,就算是不小心機關打開了,那也該他先看吧!這兩人就這麽打開看了是怎麽回事啊!
“原來如此。”卿昱看向豐殊,眼神也帶了一絲恨鐵不成鋼,“你母親将一切都給你打點好了,就等着你長大後發現鎖中奧秘,結果你完全沒發現這鎖是空心的,還需要鑰匙?”
豐殊迷茫:“鑰匙?”
他突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一陳舊的錦囊,錦囊之下有個墜子。現在看來,就像是鑰匙模樣。
不過現在這鑰匙已經用不上了。
卿昱道:“這紙上寫着你母親的身世,以及一批財物的埋藏地點。不過你別想了,這批財物充公了。”
豐殊:“哈?”
豐裕立刻道:“能為公子所用,是豐殊之幸。”
豐殊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大哥。
大哥!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還是不是我大哥了!你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卿昱擺擺手道:“這些都是宮裏的東西,雖說我收走是理所當然,不過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不會虧待你。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官做做?最近缺挺多,若你有一技之長,給你補個缺,你有官位有俸祿,這輩子也不用愁了。”
豐裕一巴掌拍在豐殊後腦勺上:“還不快謝過公子!”
豐殊:“……”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不明白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