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許之木23
許之木23
許之木在別墅待了幾天,身體已經大好,比起大多數做流産手術的人來說。
許之木已經是被仔細慣養了。
方星銘仍是不肯讓她見冷風。
夏末,天氣顯然還是熱的,許之木穿着外套跟方星銘逛街。
方星銘自己穿了輕薄的短袖麻褲。
很涼快吧——許之木腹诽。
方星銘在幫許之木選購衣服。
兩人在別墅待得這幾天裏,規劃了很多事情。
許之木提出想法,方星銘幫她完善。
許之木決定一個月後就做喉嚨手術。
再養一段時間,就出國。
也就是說,在這期間,他們要申請簽證,申請語言學校,做好學校攻略。
這是方星銘的意思。
比起出國後直接跟着那位‘藝術家’湯小沛體驗生活。
方星銘認為,先念書最好。
系統性的補一補常識知識。
學好語言,後面申請大學,也正好體驗一下未經歷過的人生。
藝術類院校也沒那麽多限制。
最大的限制估計就是要有天賦。
許之木早已經得到藝術大家湯小沛的認可。
天賦自不在話下。
湯小沛答應了到時候會幫忙寫推薦信,就更方便了。
方星銘執意要提供經濟援助。
許之木并不願意再與他産生經濟糾紛,生怕他這是緩兵之計。
(想養廢她)
方星銘也不多解釋,只是說,不接受就不放她。
自己選。
許之木沉默了。
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被人無條件付出了,真是不習慣。
方星銘正在比劃一條褲子。
許之木不喜歡試衣服,方星銘就沒讓她一件件試。
感覺合适的就問許之木,許之木點過頭的就直接讓店員包起來。
方星銘簡直是覺醒了購物狂屬性。
見什麽買什麽,連反季秋冬的衣服,都給她準備了。
都很漂亮淑女的衣服。
到底是反季,秋冬的衣服也是單薄一些的,只寥寥準備了幾件。
夏天的衣服倒是一套又一套。
許之木伸手攬住方星銘的胳膊。
搖搖頭。
示意已經夠了。
哪裏只是夠了,分明是滿了、多了、超了、
方星銘手覆在許之木的手上,感受到溫熱的溫度。
點點頭:“好,那我們回去。”
二人乘直梯去到車庫。
方星銘短暫的遣散了所有保姆和司機。
只自己每日照顧着許之木。
日子美好平淡的不真實。
許之木坐在客廳看語言書。
方星銘正在廚房忙碌。
鍋上蒸着雞蛋羹,水汽蔓延。
給方星銘鍍上一層煙火氣。
許之木從不回頭看人生。
此時也在記憶裏細細探索着,方星銘過往的樣子。
從初見開始,方星銘就是高貴精英的樣子。
他只需要處理那些在許之木看來高級而華麗的東西。
其他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其他人大概覺得方星銘是位溫文爾雅的紳士。
但在許之木這裏。
他不折不扣的任性,肆無忌憚發洩。
在方星銘的世界裏,他對許之木态度最差。
在許之木的世界裏,他對許之木是最好的。
許之木認知裏,方星銘擁有嚣張的權利。
方星銘最近的貼心,讓許之木有種心疼的感覺。
哪怕這是一個正常男人對戀人應有的體貼。
許之木是不适應的。
這會讓她共情,勾起她愛人的能力。
這一絲隐秘,她細細藏起來。
無論如何發展,許之木不允許自己愛上另一個人。
她本就只有自己了,如果自己再迷失,那她就徹底的一無所有了。
方星銘終于放手,認可許之木已經養好了之後。
帶着許之木體驗了一把青春。
方星銘把着方向盤,帶着許之木行駛在盤山公路上。
以往兩人不是沒游過山。
那時的目的地往往是一場社交的場所。
這次的目的地,是荒涼又野性的。
方星銘停好車,給許之木把折疊椅子豎起。
太陽正在落,許之木圍着棕色長外套看着如斯景色。
方星銘已經開始搭帳篷了。
利落而幹練。
許之木點點頭。
如斯美景,如此美色。
方星銘回頭,便看見眯縫着眼睛的許之木。
她眼裏有落日餘晖,有墨綠草樹。
慵懶的将全部身體都交托給軟椅。
像一只漂亮的狐貍。
欣賞自己的世界。
方星銘輕輕來到她身邊坐下。
微微攬住她,。
兩人很久沒什麽親密舉動了。
這些日子方星銘的行為可稱君子。
保持着尊重,與界限感。
大多數時候他默默守護着許之木。
由完全的主動方,變成了完全的守護者。
反而是許之木有時反應不過來,會下意思的用肢體去觸碰他。
兩人畢竟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即使很快就要分開。
此時一攬在懷,許之木心底并無抵觸。
有種寧靜的安心。
雖然以前方星銘抱着她的時候,并不會讓她有多少安心。
她那時只是順從。
或許是信任了方星銘肯定要放自己走的承諾。
許之木放心的靠在方星銘身上。
腦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方星銘用臉頰蹭了蹭她的頭發。
歲月靜好。
夕陽西下之時,肉眼可追蹤太陽的軌跡。
絢爛緩慢消失。
第二天的日出也很好看。
許之木在日記上這麽寫着。
最後的這一個月裏。
方星銘抛棄了過往的準則。
高調的帶着許之木出入各種場合。
想到哪裏去哪裏。
他帶着許之木去吃白江最好的意餐,
在白江最美麗的夜景中品嘗法餐。
去少年宮打網球,去步行街吃臭豆腐。
興之所至,方星銘還搞來了一輛自行車。
載着許之木騎行在白江的大街小巷。
李蔚然在瑞典砸了一個酒杯到牆上。
玻璃破碎的聲音吓白了李卉的臉。
白江就那麽大,圈子裏誰不認識誰。
有好事者将照片發給李蔚然。
李蔚然自然盛怒。
她可以羞辱別人,但若是別人惹到她頭上。
那就是大大的罪過。
盡管兩人的婚姻已經徹底結束。
時間如流水般逝去。
方星銘看着關閉的手術室。
與人流手術不一樣。
這場手術精細,不容出一絲差錯。
‘手術中’的紅色字樣像是刻在方星銘眼中。
足足十個小時,從上午到傍晚。
許之木才被推出來。
這次方星銘沒有禁止許之木的朋友來探望。
出手術室的時候,張興敏與張淨洋這對堂姐妹猝的站起圍上去。
那位意大利醫生阿格斯蒂諾摘下口罩,笑看着這一幕。
他大概不知道該跟誰報喜。
但他知道這對這位中國女孩意味着什麽。
他用意大利語說了一句:“手術很成功!”
方星銘握住許之木的手,最後一次蹭了蹭自己的臉。
然後他走出了醫院。
再也沒回來。
三天後,許之木第一次感受着喉嚨中發出的音節。
眼淚不可抑制的湧出。
張淨洋抱住了這個她并沒多熟悉的女孩子。
此刻情緒是共通的。
她理解她的不幸,也一同落淚。
“一切都會好的”
住院第七天。
一位保養得體的中年美婦人出現在許之木的病房,
——旁邊跟了一位帶着帽子口罩有點微胖的中年人。
許之木看着他們。
“你們是誰?”聲音微弱而嘶啞。
美婦人呼了口氣,放松下來,自然而然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殷切的看着許之木。
“你都能說話了,真是太好了!”
歲月侵蝕了她的面龐,但并未傷及她的靈魂。
她一如年輕時一樣,輕靈又活力。
許之木眨了兩下眼睛,放下手裏的書。
“您是方夫人嗎?”
美婦人小小的驚訝了一下:“阿星沒多少像我呀,之木你怎麽認出來的?”
邊說着,邊拉身旁人坐下,順手摘了他的帽子和口罩。
漏出一張與方星銘有六分相似的臉來。
如果沒有發福,大概還能更像。
來人正是方父方母。
兩人已經來到白江有一個月多了。
來替兒子上班。
幾天前方星銘已經重回方氏。
兩人借口拜訪朋友并沒有急着離開。
他們想看一看,這個被兒子如此上心,也另兒子如此傷心的女孩是什麽樣子。
方母依舊笑的善意滿滿:“阿星對你不好,我就讓他爸爸戴了口罩,省的你想起來他生氣。”
許之木沒料到方家父母是這樣的形象。
方母很是健談,方父顯得沉默了許多,只默默點頭附和妻子,笑着不帶絲毫惡意。
确實父子兩個很像。
但是方父身上有着慈祥。
與他們相比,許之木第一次覺得方星銘的壞脾氣不應該。
他們大概很用心的養了方星銘才對。
方家父母坐了有半個小時,許之木只偶爾答話。
兩人明顯做了功課,知道許之木說話并不方便。
是以大多是關心的話語。
方母殷殷叮囑着以後在外的種種可能出現的情況。
還給許之木留下了聯系方式。
熱情的給她輸入到手機裏,不容拒絕。
“小之木你有事情,一定要來求助阿姨,等有了社交賬號,也要記得添加阿姨哦。”
方母帶着不屬于她這個年齡的俏皮。
說話尾音總是上揚。
不多時,兩人便告辭。
‘不經意’的提及方李兩家聯姻已經徹底宣告結束。
李蔚然已經和李卉在國外領證結婚。
李卉求助了精子銀行,已經懷了孕。
方母提及方星銘很少,只在最後說了一句:“阿星很舍不得你”
便也告辭了。
許之木看着方父攬着方母離去的身影。
揉了揉眼睛。
她現在越發感性了起來。
拿起放下的書翻看,翻頁速度慢了不止一點。
白江機場。
許之木只拿了皮箱,其他的行李早被方星銘托運了去。
取了登機牌的許之木并未着急。
她站在一整面落地窗戶前,看着藍藍綠綠的景色。
不時有航班起飛。
她拒絕了張家姐妹要送機的好意,只讓她們各忙各的。
阿格斯蒂諾早已回歐洲。
湯小沛在英國等着接她。
許之木孤身一人,站在這裏。
她在等。
“在等誰。”白江已徹底進入秋天,方星銘穿着風衣走到許之木身後。
許之木回頭。
方星銘依舊清俊無雙,只是明顯瘦了很多。
他低垂着眉眼,掩飾着情緒。
許之木牽起他的手,認認真真寫:
“謝謝你”
方星銘苦笑,哼了一聲:“我要你的謝謝有什麽用?”
“澆在螃蟹上面吃嗎”
有些久違的惡劣在語氣中。
這次許之木沒再寫,而是用聲音回答他。
“你對我好,我知道的”許之木不再像以前一樣回避,目光直視他,“螃蟹性寒,你要少吃。”
方星銘沉默了下來。
許之木早料到如此。
就像她知道他肯定回來送自己一樣。
确實,方星銘在暗處看了她四十分鐘,才出現。
許之木認為,兩人之間應該有一個體面的告別。
他們值得的。
廣播開始播報她的航班即将起飛。
許之木最後看一眼這個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我要走了。”
她沒說再見,拉着行李箱繞過方星銘往登機口而去。
幾乎是她走過的一瞬間。
方星銘也回轉身來看着她的背影。
“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你要是走了,我就把整個白江的螃蟹都吃掉!”
方星銘冷酷的賭氣喊道。
喬裝後的方父方母在不遠處直皺眉頭,
點評:“真幼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