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許之木22
許之木22
方星銘陪着許之木一項項字簽過去。
一個個問題幫她回答,從醫生手裏接過喂了她幾顆藥。
然後送她進了手術室。
方星銘等在手術室門口,他坐在長椅上。
私立醫院注重細節,手術室門口并不怎麽有凄涼氛圍。
燈光都是特意設計的,還有點……溫馨。
方星銘看着暖色的燈光,覺得刺眼又難堪。
一切都已經安排好,最近的工作都交給老方總,也就是方星銘的父親處理。
老方總三十五歲才得此一子,現在已經六十多歲。
方星銘能幹,他早早就進入到半退休年紀。
帶着妻子玩攝影,學烹饪,四處游玩去了。
方星銘許久沒有見過父親,也許久沒有給父母去過電話了。
上次打還是因為要離婚的事情。
方星銘簡要陳述了事情,他的想法。
方父只回了:“你們年輕的事情,自己做主。”
這次也一樣,方星銘給父親去電話。
希望他能回來暫代自己一陣。
方父也只是回:“好,你也給自己放放假。”
什麽都沒有追問,早上已經搭最早的飛機。
現在應該已經坐在了方氏。
方星銘想,大概父母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荒唐事。
所以不诘問,不使他難堪。
他們一向給自己留面子。
幼時大部分記憶裏,父親出現的時候很短,他總是在外忙碌。
母親和一衆傭人将他帶大,外祖父外祖母早逝,他對他們沒有印象。
母親慈愛溫和,總能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
有時候會送他到爺爺奶奶那裏去。
方家子嗣不豐,他幾乎享受着所有人的愛長大。
他結婚時,母親哭了,拉着他的手跟他說:
“人都說,父母與孩子是一場漸行漸遠的別離,從前爸爸媽媽面對着你,今後只能面對着你
的背影,你要有你的小家庭了,但是阿星,你要是累了,就來找爸爸媽媽。”
母親一向情緒敏感,花園裏的花落了,她都會掉幾顆眼淚。
方星銘撫慰着母親。
當時父親少見的俏皮,一臉: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媽會哭”的表情。
父親一向溫和,大約是想在結婚的日子裏,讓他開心一點。
小時候雖見父母少,但是方星銘并不覺得自己被父親忽視。
父親歸家的時候,将時間掰開了,在妻兒面前盡職盡責。
他是一位好父親。
不過在外,據說他的脾氣不怎麽好。
有一次他問父親:“爸爸,別人都說你嚴肅而暴躁,是這樣嗎?”
父親當時在做意面,笑着回答他:“阿星,爸爸在外面的樣子你以後多得是時間聽說,現在爸
爸在家裏,你覺得爸爸是什麽樣子,爸爸就是什麽樣子。”
方星銘點點頭,不懂,但還是記在了心裏。
方父看着兒子,摸摸他的頭,道:“阿星,無論你在外面有多不開心,都不是家人的問題,家
人總是愛你的,可不要沖他們發火,那是無能的。”
“媽媽說我以後要遇到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她們會愛我嗎?”
“你愛她們的話,她們就會愛你呀。”
“哦……”
許之木被推出來時,是昏迷着的,方星銘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他第一時間去看許之木。
許之木臉色蒼白,但是看起來沒別的不好。
“方先生,手術很成功,留院觀察兩小時就可以走了。”
方星銘點點頭,跟着許之木進了早已安排好的病房。
整個手術過程才十幾分鐘,方星銘擦掉了臉上殘留了的淚水。
他失去了第一個孩子,許之木也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甚至只是個胚胎,不知性別。
方星銘坐在床前,摩挲着許之木的手。
這是他很喜歡的一件事情。
方星銘一般睡的深,但是時間短。
許之木則與他相反,睡的長,但不安穩。
有時他醒了,怕吵醒了她,就也接着躺着。
躺着無聊,但是看着她的臉,摩挲着她的手。
就覺得幸福極了。
有時候沉浸其中,到底給許之木弄醒了。
許之木睜開眼,沒有一點生氣,只是迷迷糊糊的見是他。
就笑了。
方星銘就會抱住她,在床上打滾。
方星銘沉浸在幻想的喜悅裏。
許之木已經過了麻藥勁,悠悠醒來。
這次,看着是方星銘,許之木沒有笑。
被子下的另一只手摸着平坦的小腹,只覺得冰冰涼涼。
悲從心起,她不由自主的皺眉,只是忍住了淚意。
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傷感,畢竟當初知道有孩子。
許之木只是猶豫了很短的時間,就決定不要。
自己用一生做了實驗,不被期待的孩子,來世上也是吃苦。
不要他,才是對他好。
方星銘讀懂了她的情緒,俯身抱住了她。
“阿木,你是自由的,你的身體是自由的。”
他并不多贅述其他。
只是這麽告訴她。
許之木點點頭,無意識的依偎着方星銘。
她對他的懷抱是熟悉的。
只是不敢再對他釋放任何依賴。
許之木害怕,害怕她一時心軟,或是讓方星銘有一絲錯覺。
她就走不了了。
方星銘怕壓着她,又重新回到凳子上。
他拉着許之木的手,許之木在他手心寫字問他:
‘回家?’
方星銘搖搖頭:“還要再觀察一個半小時,到底是手術。”
許之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其實小時候她有陪着一位姨姨來過醫院。
做人流手術。
那位姨姨一向強勢,可能是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脆弱一面。
就帶着還是孩子的她來了。
她聽着姨姨撕心裂肺的叫聲,和護士的呵斥。
沒多久,姨姨就出來,臉色蒼白,牽着她去吃小馄饨。
那天她吃着小馄饨,覺得很美味,但是又不敢表現的開心。
因為姨姨很傷心,一邊哭一邊喝着小米粥。
後來長大些許之木才知道。
那個姨姨賣身,養一個小男朋友。
小男朋友分明嫌棄她,但是接受着她的資助,念大學,工作。
如果那個孩子是她任何一個有錢但老的男朋友的還好。
但偏偏是那個又帥又年輕的男朋友的。
小男朋友甜言蜜語的哄着她,卻連陪她打胎,都不肯來。
許之木躺着,覺着有點無聊。
一切塵埃落定了。
方星銘确确實實是要放她走了。
許之木才發現,現在的方星銘不愛喋喋不休了。
以前方星銘話真是多呀。
現在兩人之間真是安靜呀。
不過她又不會講話,這也沒辦法。
他願意講,她就聽着。
他沉默,他們之間就安靜。
方星銘謹遵醫囑,足足等了兩個半小時才帶着許之木離開。
他們沒回市中心的那套房子,而是去了另一套別墅。
也不是原來住了很多年的金臺別院,是另一個新的住處。
別墅早已經收拾好。
另兩個住處都便歐式裝修多一點,這套卻是木質風。
到處都是原木家具。
顯然已經被提前收拾好了。
只是現在一個人都沒留下。
方星銘暫時遣散了司機保姆,連助理都不見一個。
實在是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許之木坐在沙發上,風穿過客廳,也吹動了挂在窗臺的風鈴。
方星銘給她沖了紅糖水,許之木抱着喝,還穿着長外套。
一下就發了一身汗出來,但她不敢脫衣服。
還是不要着涼的好。
沒多久,方星銘就招呼她吃飯。
許之木看着桌上的紅棗小米粥,清炒小白菜。
她不敢質疑方星銘。
但是好歹忙活那麽久。
就吃,粥嗎。
方星銘好像能讀懂她一樣。
“不要質疑我的廚藝,菜本來都不要你吃的,你剛手術完,要清淡。”
方星銘吹了口勺中的粥,淡定喝下。
許之木也吹了口粥,又吹了口粥,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