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許之木8
許之木8
許之木有一個月沒來陶藝室了。
方星銘徹底處理好了李蔚然的事情之後,才放她出來自由活動。
許之木也沒過問兩人究竟達成了什麽協議。
總之最近方星銘心情都很好。
許之木也沒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一切就都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許之木上次離開陶藝室還是春天,再回來就是夏天了。
她穿着棕色的長裙子,長發披肩,很是好看。
女老板一臉笑的迎了上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之木,你男朋友說你忽然生了病,怎麽樣了,好全了嗎?”
女老板很喜歡許之木,那麽長時間不來,自然要關心一番。
許之木微笑點頭,表示自己很好。
女老板才放下心來。
又想起另一件事來,忙對她說:
“你快去找小沛老師,小沛老師有事找你呢。”說着又壓低聲音“大好事哦!”
女老板俏皮又神秘。
許之木有點疑惑,也帶着好奇,走到裏面的陶藝室。
果然,大胡子湯小沛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高高壯壯,被胡子和頭發幾乎遮蓋全部臉的人散發着從沒有的喜悅。
“我的朋友,來到中國,可以治你!”
他的中文還是沒有很熟練。
在他的描述,和女老板的補充下。
許之木終于知道了這個‘大好事’。
湯小沛父母都是中國人,但是他生于英國,長在歐洲,在世界各地不停的打轉了半輩子。
深受西式文化熏陶。
跟很多外國人一樣,湯小沛也有一位教父。
他教父的兒子也就是湯小沛的兄弟是一名醫生。
最近來到了中國,因為湯小沛的關系,就決定在白江市待一個月。
他已經來到這裏半個月,還有半個月就要走了。
湯小沛向他講述了許之木的情況。
他說他見過類似她的這種情況。
大概是在母體裏被損害了神經,才沒辦法說話。
雖然不能說像正常人一樣,但是很有希望能重新發聲。
許之木聽完,呆呆的看着前方。
她看了看開心的湯小沛,又看了看興奮而感動的女老板。
她從來沒有正視過他們兩個人。
因為先天缺陷的問題,她從小就沒被人放在過眼裏。
但同時,她也很少關心別人。
現在她認認真真的看着他們。
看着玻璃外面的藍天白雲,綠樹紅花。
她感覺有股炙熱從心底起來。
一直燒到眼裏。
她疑惑的看着他們。
她多怕這是一場惡作劇。
許之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她一直覺得,這是她永恒的标記,永遠沒辦法改變。
她緊緊的握住雙手。
不知道應該用什麽來總結自己的心情。
後來的事情就很簡單。
幾個人來到醫院。
那位意大利醫生大大的擁抱了湯小沛。
而後對許之木進行了仔細的檢查。
黑發的外國男人笑的和藹,他看起來跟湯小沛一樣的大只。
只是他沒有大胡子,明顯的異域風情的臉孔。
“小姐,你的問題很嚴重。” 他說,湯小沛翻譯。
許之木心頭一緊,她就知道事情會落空,哪有那麽好的事情呢。
看着她的失落,意大利男人阿戈斯蒂諾趕忙接着說:
“但是手術後出聲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許之木疑惑又感動,幾乎要哭出來。
阿戈斯蒂諾見慣了這種場面,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只微笑的看着她。
湯小沛和女老板卻是感動的哭了出來。
他們懂一個殘缺的人,要經歷多少這樣那樣的歧視。
很多人并不是不在乎被歧視,也不是習慣了。
只是必須不在乎,必須習慣。
必須對世界笑臉相迎,
世界也未必會回以半分善意。
後面再商量什麽手術費,手術時間之類的,許之木都已經不在乎了。
無論如何,她都要做這個手術,盡快做。
晚上10點,許之木才回到金臺別院。
她甚至應想不起來今天出門時自己的心情了。
車停在熟悉的院子裏,她有一種痛哭的沖動。
“阿木?”
也是巧,方星銘今天回來的也早,兩人一前一後同時進了院子。
但是許之木根本沒有注意到方星銘。
方星銘看着失魂落魄的許之木,
許之木從沒有這樣過。
許之木回頭看着熟悉的人,再也按耐不住自己。
抱住方星銘大哭。
方星銘感覺到胸前濕潤。
回摟住許之木。
“阿木,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方星銘面露愠色,盡管平時都是他欺負她。
但是別人不能欺負她。
方星銘用眼神詢問老楊。
老楊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只知道……
“小姐今天去了醫院。”
方星銘更加緊張了,趕緊拉開許之木看她哪裏不好。
可是看了一圈,除了紅腫的眼眶,淚眼婆娑,也沒哪裏不好。
在外面說話不方便,他就抱着她回了樓上。
“阿木,到底怎麽回事?”
許之木已經不哭了,半哭半笑的看着他。
“你快告訴我,不然我就生氣了。”
方星銘嘴上說着生氣,但是語氣卻是輕聲細語。
他将她攬在懷裏,極盡安撫。
許之木卻是拿了紙筆來。
方星銘更好奇,許之木幾乎文盲,平時也就很少主動拿紙筆。
方星銘坐在床上,倚着床頭。
許之木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懷裏。
“有個醫生說,我的嗓子能治好”
“需要一大筆錢”
“我有一半,另一半,借星星的?”
方星銘看着懷中女孩充滿笑意的臉。
又看看難看的字體,捏了捏她的臉。
“什麽醫生這麽高超?可不要被人騙了。”
許之木搖搖頭,她有直覺,肯定不會的。
“好,我還以為有人欺負你了呢,沒有就好,快去洗洗,至于那麽激動嗎,都哭醜了。”方星銘滿是笑意。
讓她去洗漱。
許之木嬌嗔一笑,大大的親了他一口,才去了浴室。
跟平時好像是一樣的,但方星銘怎麽看。
都覺得許之木今天的背影輕快的過了頭。
方星銘抓起手機,發了個信息出去。
等收到回複後,才起身去了外面的浴室清洗。
方星銘刷着牙,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自4年前再見許之木時,許之木就是無依無靠的。
4年前,他參加陳江風的回國歡迎儀式。
在熟悉的酒吧,雖然他從來沒有去過那裏。
但他是熟悉的,很多年前他把一個小女孩送回家。
小女孩的家在酒吧。
後來的方星銘一直很忙,他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學業,事業。
如非應酬,他從不踏足這一類場所。
但是陳江風的面子,他總會給的。
他以為那個他一時好心救下的小女孩再也不可能見到了。
但是方星銘見到了她。
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跟小時候相比,幾乎是等比例長大。
只是她長大了,亭亭玉立。
一臉乖順,逆來順受。
方星銘坐在卡座裏看着她,聽着耳邊好友口中她的故事。
凄涼而可憐。
方星銘想,她應該已經十八歲了吧。
她穿梭在一個又一個桌前,大概自己這邊不是她的服務區域。
所以她一直沒有到這邊來。
她被一個又一個男人抱住。
被占便宜,收錢,很是流暢。
方星銘覺得她是灰姑娘,這個場所混沌不堪,但是她在他眼裏發着光。
方星銘知道自己結婚了,他不應該上前。
哪怕彼時的婚姻一片泥濘。
就像少年時,他就知道,不能幹涉他人的命運。
但是沒人拯救的她。
像一只破碎的風筝。
離了這裏,她沒有謀生的能力,她殘破而美麗。
他還是上前了,擋開一切不懷好意的視線。
他出現在她面前,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她不會說話,他就讓他寫在自己的手心。
看着少女在自己手心乖乖的寫她的名字。
方星銘手癢癢的,心也癢癢的。
他抱住她,問她要不要跟自己離開這裏。
許之木點了點頭。
他就帶她離開了。
從帶她離開的那一刻。
在方星銘心裏,許之木就已經是他的所有物。
他張張嘴巴,給了她很多東西。
她不再居無定所,寄人籬下。
她不用再混跡于風月場所,無人庇佑。
方星銘給她房子住,讓人伺候她。
甚至這個姑娘都沒有戶口。
現代社會,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就意味着你在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他讓她扔掉了過去。
全身心的依偎在自己懷裏。
他愛她的乖順,愛她的模樣,習慣她心裏眼裏全是自己。
盡管他時常脾氣不好,但是許之木從不在意。
畢竟她依附于他而活。
可是如果,如果許之木現在什麽都有了。
她還會留在自己身邊嗎。
方星銘慢吞吞的漱口,再吐掉。
看着鏡子裏面無表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