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9
“我知道了。”我坐到圍欄邊,“是那個喪屍,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的,我在R市商場裏面綁過一個喪屍,但是被他跑了。”
封硯:“所以他來複仇了?”
“很有可能,那個品種的喪屍厲害又記仇,我算是深刻體會到了。”
現在局面太混亂,我們突然成了有家也無法安心住的可憐人。
“先住房車吧。”我提議。
雖然房車外表“受傷”,不過裏面完好無損,只是我們兩個高大身軀呆在車裏瞬間就将它裝滿了。
我将抽屜裏曾經畫的那張喪屍素描畫取出來給封硯看:“就是這只醜屍,欺負人欺負到家裏了,他一定是來找我的。”
封硯:“他沒找到人,應該會再次登門拜訪。”
我:“哼,那正好,我也有一筆賬想跟他算算。”
夜晚來臨,我被氣得睡不着,坐在沙發上畫畫。
“唰唰”兩筆我勾勒出一個喪屍的大致輪廓,接着添上眼睛、鼻子跟一抹邪魅的笑。
那位紅衣喪屍的形象就這麽被我描在紙上。
之後我将另一個喪屍的畫像也拿出來,把兩張擺在一起。
他們是我目前見過唯二瞳孔是暗紅色的喪屍,兩屍除了不好對付之外也沒有什麽共同點,到底是為何比普通喪屍聰明這麽多,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想到這裏,我又想到了自己手臂上莫名出現的針孔。将袖子挽起,我在燈光下仔細觀看手臂上的那個芝麻大小的疤痕。
在藥店看到針筒時突然想起的那個畫面不僅不美好,還令人毛骨悚然。
記憶中,我渾身無力地躺在一個密閉的白色房間裏,房間布置地像個實驗室。我雙手雙腳都被綁着,只能眼睜睜看着一穿白大褂的人拿針筒給我注射不知名的東西。當時的感受也記得十分清楚,痛苦,無力,氣憤,還有漫無邊際的恐懼。
我變成喪屍的原因跟那一針鐵定脫不了關系,但除這之外,其他一概沒有印象。
我将這兩張畫像抛到一邊,怕自己一氣之下會把它們撕爛。
本來我的心情還算好,受到這兩件事的影響,心情變得十分沉重,想揍人。
我重新難拿出一張紙,準備再畫些新東西打發時間。畫喪屍不僅沒有挑戰性,還讓我不爽。
可思來想去,我也沒什麽想畫的。
就在此時,眼神不經意一擡,我看到了不遠處的封硯。
他閉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綿長,應該已經睡熟了,長長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陰影。
小吊燈昏黃的光暈下,封硯的臉看不真切,朦胧中帶着絲不真實感。
我端詳他幾眼,定下了目标,就他了。
封硯的輪廓正,比例好,我最先勾勒出來的就是他的長腿,之後是精狀的上半身。不知為何,畫着畫着我突然起了壞心思,将他上半身流暢的肌肉線條全畫了出來,尤其是腰上的人魚線和腹肌。
這麽漂亮的肌肉當然得露着,不給他畫衣服。
我邊畫邊在心裏笑,心情變得愉悅起來。可随着時間的推移,本應流暢的畫筆開始有些不好控制了。這時候我正巧畫到封硯的臉,但是畫出來的東西讓我極其不滿意。
我的畫太扁平,無法将封硯那種立體美表現出來,心情再度被焦慮占據。
一張不滿意,我就接着畫另一張,再一張……
天色漸漸泛白時,手邊的畫稿已經堆了十幾張,最終還是沒有一張滿意的。我只能先将這些廢稿收放到抽屜的最下面,防止某人翻我畫的時候看見,等有時間我再接着畫。
我走出門,大致看了看眼前的爛攤子,決定先不收拾,要将這個地方好好利用一下。
清晨鹹濕的海風拂過,我朝大海望了一眼,開始自己的計劃。
我将雜物間的工具全拿了出來,花了一早上的功夫,在圍欄上塗了層滑膩膩的油。将實用的物品放進房車并将它開出去後,我又在門口的位置挖了個深坑。
塗油是為了防止喪屍爬圍欄。我給喪屍留了一處正門,要進只能從正門進來,進門後等着他的就是土坑。土坑下面埋着警報器,警報器一響,我就知道獵物上鈎了。
在布置陷阱期間,我偶然在院子角落裏發現株完好無損的植物,湊近看了半天才想起這是我上次種的那個不知道是什麽的種子,它竟已經發芽成長到現在了,由于它位置偏僻,因此沒受到過多關注,成了菜園裏唯一的幸存者,值得誇贊。于是我專門找出個花盆,将它移到裏面,放進了房車裏,它在我心中的地位變得不一樣了。
将院子大門敞開,我跟封硯開着房車往海邊駛去。
我到這邊這麽長時間還從來沒有去到海邊去看過,正巧現在有這個機會讓我好好玩一玩。
自從在D市那晚談話之後,封硯的情緒就不太高漲,總是獨自沉默着抽煙。但他不說我也不知道怎樣安慰他,來海邊玩一趟也是想帶他放松下心情。
我們将房車開到離家不遠處的海岸邊,帶着魚鈎、魚餌、水桶等一堆東西來釣魚玩。
我不會釣魚,只有一本教釣魚的教程書。花了好長時間才手忙腳亂地将魚餌挂好,把魚鈎扔進海裏,随後坐在空曠的海岸邊曬太陽。
“你怎麽了?”我問封硯,“感覺你有心事。”
封硯看向我,眼神淡淡,沒什麽情緒:“你不是也有?”
我想到自己的胳膊上的那東西,有些鬧心:“就是腦子裏突然冒出些不開心的事,但是我也弄不明白,有些煩。”
封硯:“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情。”
他這麽一說,我似乎明白了。大約是我問到了不該問的問題,讓他想到過去的某些人或傷心事。
我的魚鈎突然微微動了動,連忙站起身将線往回拉,邊拉邊興奮地喊:“封硯,我釣到魚了,我該怎麽做。”
封硯将自己的釣魚竿放下,來到我身後,替手忙腳亂的我抓好竿,三兩下便扯上來一條魚。
這魚又大又肥,很沉,我一只手拿着都有些費力。魚還在甩着尾巴,我将它舉起來遞到封硯面前:“送你,一會兒給你做烤魚吃。”
封硯看看活蹦亂跳的魚,再看看心花怒放的我,突然彈了彈我額前的碎發,勾起嘴角:“只想着吃。”
我伸手揉了揉剛才被碰到的頭發,沖着回到自己位置封硯:“對。但不是我吃,我要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封硯:“……”
沒多久,他的鈎也釣上來幾條魚。
魚釣得差不多,我們轉移陣地,來到沙灘上,搭起個帳篷,又架了口鍋。
我用香料将處理好的魚腌制了段時間,然後用棍子穿好,放在火旁烤,時不時翻個面,鍋裏煮上了熱氣騰騰的蔬菜粥。
我和封硯面對面坐在帳篷裏,每人面前放着一碗粥。我這邊擺着兩個蔬菜饅頭,封硯那邊擺着三條烤魚還有三個罐頭。
封硯面前的粥碗比我的大了兩三倍,整體的飯菜量也是平時的三倍多,養胖計劃我已經悄悄開始實施了。
雖然這邊離家不遠,但在帳篷裏吃飯,很有在野外露營的氛圍。
我還惦記着自己布置的陷阱:“只要聽到警報聲,我立刻跑回家,這次一定可以抓到那個家夥。”
封硯專心吃飯,在我對面一口一口喝着粥,嘴唇被燙得有些紅。
我盯着他的唇沉默片刻,拉住他手:“你倒是吹一吹,嘴唇都燙紅了。”
封硯将手上的勺子放下,耐着性子問:“要不你喂我?”
我仔細思索片刻,臉不紅心不跳地道:“也,不是不行。”
封硯:“……”
晚上,我邀請封硯跟我一起看海。晚上海風涼,溫度低。我拿出一條毯子裹着自己,跟封硯坐在帳篷中,邊看星星月亮邊吹海風。
我還是有些冷,于是将毯子拉開,把封硯也裹了進來,他體溫高,沒一會兒我就不冷了。
封硯僵着身體,不過沒推開我。
“這樣好暖……”
“我要走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耳邊突然傳來這句。
我反應了半天才将那句“我要走了”解讀完。說實話,他這句有點吓人,讓我連帶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啊?要走?什,什麽時候啊?”
封硯淡淡道“明天。”
我們肩抵着肩,腿碰着腿,離得很近。我低頭靜靜思考了片刻,轉過頭發現封硯正盯着我,眼神熾熱,那雙黑亮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好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你要去哪裏?”
“B市。”
這個答案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但是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快離開。
我不知道要說什麽,甚至不敢再看他的臉。現在唯一的想法只有:我不想讓他走。
可是我能怎麽辦?
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陣急促的報警聲,我被吓得抖了抖。
封硯揉了把我頭發:“你的“魚”上鈎了。”
我騰一下站起身:“我去看看。”說完逃似的走出帳篷,朝家的方向瘋狂跑去。
我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從帳篷裏跑出來後一度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撓着頭想了很久才找到正确的道路。
我邊跑邊想自己該怎麽辦,明明之前也是一個人生活,但是我已經回憶不起來剛開始的日子是怎樣熬過來的,我還沒想過沒有封硯的生活我會怎樣。
仔細想來,我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大多都呆在家裏給他養病,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跟他一起做,可他竟然想走。
一路上腦子裏都在胡思亂想,我既不想讓封硯離開又不敢跟他提,主要還是自己太不争氣。
跑到家後,在門口挖的大坑裏我再次見到了那位強壯的喪屍。我蹲在他頭頂上看着他開始嘆氣,現階段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怎樣懲罰喪屍為自己讨回公道上了。
喪屍在坑裏亂叫,他跟上次見面有些不同,身上多了幾處傷口,但是眼神還是那樣不知好歹,身為仍人宰割的魚肉還這麽嚣張,果然是個傻的。
但是我現在跟他也沒什麽不同,腦子完全不夠用。
我将喪屍抛棄,獨自走到別墅癱在了沙發上。
月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照着大半個客廳,還照着我半張臉。我擡頭看了眼格外圓的月亮,心中更加迷茫。
我的人生無疑是無聊的,已經開始懷疑自己覺醒意識是不是件幸運的事。仔細想來,做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喪屍或許還不用為未知的事情煩惱。
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轉來轉去,又回到了現在。
封硯要去B市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前往B市的途中一定不會一帆風順。萬一他獨自遇上了聰明喪屍豈不是很難脫身,說不定會當場被吃掉。
除掉這些,最重要的是他的傷還沒痊愈,連最基本的身體保障都沒有,我怎麽放心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