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8
我跟鏡子中的封硯對視,眼裏帶着期待。
可是他很無情,舉起剪刀就開始給自己剪頭發。
我只能将沙發上的毯子拿過來給他披在肩上,在旁邊看着。
他對自己的頭發很随意,也狠地下去心,直接剪了老長一截下來。遮着後頸的頭發被剪完一半後,露出了修長的脖子,眉前的劉海也不再遮着眼睛。
封硯之前的發型搭配蒼白的臉總給我一種憂郁病弱的感覺,但這次剪完後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變得陽光溫和,看着好相處了些。
他邊剪,我邊繞着邊幫他指揮,看到沒有剪齊的地方就提醒一聲,致力參與到美男改造計劃的整個過程中去。
“別轉悠了,好好舉着手電筒。”大概是我太興奮,封硯板起臉教育我。
我從他的話中聽出些親昵,這種有人陪伴、鬥嘴的滋味讓我覺得很幸福。
我不再晃悠,立刻站定,舉着電筒充當支架,還嘴欠地問他:“這位客人,對我的服務還滿意嗎?”
封硯只是斜我一眼作為警告。
剪完頭發的我們都很清爽,尤其是封硯,我忍不住偷看了他好幾次,只不過次次都被他抓包。
我坐在沙發上安靜啃着蔬菜饅頭,而封硯正在書包裏挑自己的第三個罐頭。沒認識封硯之前,我一只以為自己的胃口已經算大的了,但是認識封硯之後,我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先在房間裏參觀起來。這間房子的設計很溫馨,雖然只有我們別墅的四分之一大,但是該利用的空間都完美利用起來。
三平米的卧室中除了一張雙人床外什麽都沒有。而且全屋子只有這一間卧室,看來我今晚上只能睡沙發了。
我回客廳跟封硯商量:“只有一間卧室,那咱們就分開,你睡床,我……”我本想說我睡沙發,但是看到沙發側邊長出的大片黴菌後,我後悔了,于是彌補道,“我,睡地板。”
封硯意味深長地看着我:“這就是你說的分開睡?”
我咬牙:“我都讓你睡床了。”不要不知好歹。
封硯是真的困了,無心與我鬥嘴,徑直走向卧室,躺到了床上。
我将房子的搜了個遍,找出兩床被子。之後在卧室地上鋪了一層,又蓋了一層,這個小房間現在是滿當當的。
我用被子将自己卷起來,艱難探出腦袋,然後就跟床上的封硯四目相對了。
我捂的嚴嚴實實,而封硯身邊只有個薄毯子,他還不蓋。
我:“……我冷。”雖然現在室內溫度有二十幾度。
封硯:“……”
我睡不着,想找封硯聊天:“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隔了很久封硯才“嗯”了聲,他大概也明白我想問的是關于哪方面的問題。
得到許可,我可就不客氣了。
我将自己的疑問排了排序,先問最想知道的,萬一這人到後面對我不耐煩就不好問了。
“可以給我講一講人類基地的情況嗎?”
封硯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人類基地位于A市的天和酒店。酒店分為前後兩個區,1區是軍方基地,2區是幸存者基地。”
“天和酒店管控嚴格,只有被确定合格的人才能住進去。雖然裏面資源匮乏,但是安全性強。2區幸存者地的管理層和投資者在基地外整改出一座制造城,所需的原材料由幸存者到酒店後山的空地種植、養殖提供。食品加工完成後再送回幸存者手裏,這就是現在的生存模式。現在主要負責人有擴建幸存者基地的想法,已經在周圍C、G市找好了營地,最近正在安排人過去。”
“你們出來是?”
封硯:“基地定期會派人出來巡查,目的是解救幸存者。”
“那有研究出病毒疫苗嗎?”我問。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小卧室沒有窗戶,完全陷入黑暗之中,但我還是在黑暗裏捕捉到了封硯的眼睛。
“我不知道。”封硯強調,“我只是個住在幸存者基地的普通人。”
我疑惑:“那你怎麽會乘坐直升機出來巡查,這不是普通人負責的吧?”
封硯:“我要是說我是偷跑出來的,你信嗎?”
他不想說的,我就不再問了:“……好吧,不說這個話題。你還有親友或者愛人在A市嗎?”
封硯沉默片刻,之後語氣淡淡道:“沒有,只有我一個。”
我:“那是之前,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我也不是。
說完話,是死一般的寂寞,封硯不知想到了什麽,不再理會我。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不知是不是聽了他的話,我做了一晚上夢,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了起來。
我将自己包裏的罐頭收拾出來,之後悄悄到卧室看了眼還在睡的封硯後,直接出了門。
剩下的目标店鋪位置離這不遠,位置也偏僻,我一個人可以搞定,就沒叫封硯。他坐車不舒服,索性讓他好好休息。
昨天夜裏的談話讓我對現在的世界有了些了解,我本以為跟人類生活在一起比喪屍好很多,但是從封硯的話中,我并沒有聽出快樂的滋味,他的話裏更多的是平靜和麻木。給我的反饋是:不是活下來就一定會幸福快樂,反而像我這樣的喪屍才可以無憂無慮地在外面的世界暢游。
我以為沒有封硯我也可以順利完成任務,但是不幸的是我走錯路了,只能先将車子停在路邊,拿出地圖研究。
D市的每條路都長得一模一樣,我分辨不出。沒有封硯的指揮,只能像只無頭蒼蠅般亂轉。我現在很後悔,為什麽沒把他帶在身邊。
在同一條路轉了三圈後,我才找到藥店位置。它擠在兩家咖啡店之間,周圍環境荒涼,沒什麽屍。
藥店的門沒鎖,我拉開門走了進去。但令人失望的是,裏面幾乎全空了,什麽都沒剩下。架子上積着厚厚一層灰,讓我完全沒有靠近的欲望。
但也不能真讓自己這趟白跑了,所以我盡量将每個角落看仔細,說不定有不一樣的收獲。
每個玻璃櫃連帶小倉庫一樣,都是空的,真的一點東西都沒沒有,只剩下架子之間一個裝滿垃圾的箱子。
我嘆口氣,決定往下一個去,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離開倉庫時,我腳下突然踩到個東西,将腳擡起來後發現是個針筒。
“針筒?”按理說藥店出現個這個東西很正常,但我看到它時,一種熟悉感突然湧上來,腦海中閃過些畫面。沒過多久我又開始頭暈,沒拿穩的針筒脫手摔在了地上。
腦袋裏開始不斷有聲音冒出來:“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我捂着腦袋,控制不住地大喊:“放開我!”
腦袋越來越暈,我腿軟,站不穩,碰到周圍桌子後踉踉跄跄摔倒在地上。
許久之後,腦子裏的聲音才消失。
我鎮定下來後,仰面躺在髒兮兮的地上無聲望着天花板,現在心情十分複雜。
我擡起右邊胳膊,慢慢挽起袖子,眼睛在前臂上着急尋找着,然後在手肘內側的位置,我發現了個針孔大小的疤痕。
我似乎回想起一些東西。
······
回到昨晚住的小區後,我敲敲門,喊了聲:“封硯,是我。”
腳步聲響起,緊接着門從裏面打開。
我從門縫擠進去後,封硯把我堵在玄關位置不讓我走。
我疑惑:“做什麽?”
他帶着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遍,問道:“你這是在地上打滾了?”
我看了眼身上沾滿灰塵的衣服褲子:“不小心摔倒了。”
封硯抱着雙臂:“我以為你又跟喪屍激烈戰鬥了呢。”
我淡淡道:“那到沒有,不過這次收獲不大,物資全被別人搶光了,咱們該回去了。”
我們将所有收獲的東西搬到車上,往家趕,現在走的話,在天黑之前回家綽綽有餘。
這次換成封硯開車,他一看就是老手,開車比我穩了不少,還不用我幫忙看地圖。我不得不承認,他很可靠。
一路無話,回程途中我看了一路的風景,心中思索着些有的沒的。
回家大約花了四個小時,天色還早,我心系院子裏的蔬菜,剛停車就匆忙下去,想去給他們澆水。在末世種東西真的挺不容易。
但是,今天這個日子似乎和我犯沖,什麽都不順心。
我們出門還沒兩天時間,別墅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跟封硯站在圍欄外,不可置信地看着裏面亂糟糟的環境,甚至已經忘記了它之前的模樣。
只見院子中,我辛苦播種出的蔬菜有些被踩爛,有些被連根拔起,有些還被丢的到處都是。靠裏側停着房發車也沒幸免,上面被不知名東西敲出三個凹陷,唯一慶幸的是車門沒被打開。
別墅就沒這麽幸運了,客廳整面落地窗的玻璃被敲碎了,裏面一切都混亂不堪。
我傻傻問封硯:“沒走錯路吧,這是咱家?”
封硯:“……”
我慢慢挪動沉重腳步走進院子,從左看到右邊,再從右看到左,突然洩了氣。
封硯倒是很冷靜,他問我:“你得罪人了?”
我咆哮:“我怎麽可能得罪……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有。”
封硯:“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