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空氣一時凝結,喬伊燭的話音落下時,所有人包括傭人都端着盤子愣在了原地——
因為自從喬煙回來後,算算時間,大家已經有将近一個月的時間都沒看見喬伊燭在家強勢的樣子。現在重新再見,衆人才發現,過去那個敢說敢做,英姿飒爽的喬伊燭原來并沒有消失,而喬煙在她的襯托下,頓時便顯得氣勢全無,猶如挑梁小醜般非常可笑。
再仔細想想喬伊燭方才說的話,雖說其中冷嘲熱諷的意味十足,但誰又能說其中哪個字不是真的呢?
大家都還記得當初喬家去接喬煙時,喬煙可不就是一看見那進口賓士閃亮的招牌就立刻忘了養她十八年的養父母,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喬父喬母回家,在原來的家裏連一天都不想多待。
最開始,大家也覺得怪怪的,可是現在喬伊燭道破了其中的龌/龊,于是當下,便有一些年輕的傭人忍不住開始對起了眼神,對喬煙目光嘲諷。
而喬煙顯然沒想到之前一直在她面前隐忍的喬伊燭,現在竟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驚天動地”的話。
于是猛地一愣,下一刻她已經再顧不上什麽可愛溫順的僞裝了。
“唰”地一下從桌前站起來,喬煙咬牙切齒地看着喬伊燭氣急道:“姐姐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從原來的家來到喬家根本就不是看重喬家的名聲地位,是因為我想和我的親生父母在一起,這難道有什麽錯嗎?你憑什麽污蔑我!”
“哦,我知道了,姐姐怕是根本就不想我回來吧——”
喬煙直直看着喬伊燭,加重語氣道:“姐姐從小就是喬家的千金小姐,當我在外流離失所的時候,你在喬家借着我的身份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所以你當然不想我回家來分去你的寵愛,壓低你的地位,你說我說的沒錯吧!”
喬伊燭淡淡用手指點了點桌面,直接冷笑了出來。
“流離失所?據我所知,妹妹你養父母的家境雖不如喬家富足,但是兩人都是高中老師,條件殷實,對你也好,可你卻叫這是‘流離失所’?”
“看來妹妹你的文化程度真的不高,也難怪當時高考成績那麽糟糕,到現在連所大學都要家裏花錢才能去上。”
喬伊燭和喬煙同歲,參加的也是同一年的高考,可是和喬伊燭這個高考狀元的724分相比,喬煙只考了465分,相差可不是一星半點,就連去上y大——
喬伊燭也是y大校長親自打電話來幾次三番地懇求她一定要前去就讀,喬煙卻是後來靠着關系和砸錢勉強去上,兩人地位等級天差地別。
之前,喬伊燭雖然知道喬煙暗地裏處處想壓她一頭,但她忍耐心态,所以一直沒有刺過喬煙半句話,可是現在,她放開了所有桎梏,字字句句全沖着喬煙紮去,仿佛在一邊往喬煙臉上扇巴掌,一邊告訴她“你說我擔心你壓低我的地位,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你配嗎?”
于是當下,有傭人直接就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而被這樣完完全全地“扒皮”,喬煙只覺得自己的裏子和面子仿佛都被丢在了地上,羞/恥感頓時便包裹住了她,叫她氣紅了眼睛,踉跄着快要摔在地上。
而看着親生女兒被這樣怼地一文不值,毫無還手之力,喬父喬母也是面色鐵青。
喬母護女心切,當下就沖到了喬煙身邊将她緊緊抱住,猩紅着眼睛惡狠狠地看向了喬伊燭,仿佛要指着喬伊燭的鼻子叫她“滾出去!”
可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忽然從外面響起。
保安滿臉冷汗地跑進來,對喬父恭敬道:“先生,有客人來了,是上回的……肖郢少爺。”
肖郢?
“……他怎麽來了?”一陣沉默後,喬父首先開口問道,面色十分難看,連帶着還瞧了一旁的喬伊燭一眼。
畢竟上回肖郢“大鬧”喬家,為喬伊燭出頭的場景,哪怕是現在喬父也依舊歷歷在目。
而保安擦了擦汗後,卻是臉色複雜道:“肖郢少爺說……他是來為了上次在喬家不禮貌的事情對先生和夫人道歉的,并且為了補償上次的過失,他,他還給二小姐送來了許多禮物。”
“肖郢哥哥給我帶了禮物?!”
保安的話音剛落,喬煙便立刻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那你們還攔着他幹什麽啊,快放肖郢哥哥進來!”
喬煙一直以來的心願便是和肖郢搞好關系,無奈毫無進展,可是這次,一向高傲冷酷的肖郢竟然主動對她示好——
這簡直是喬煙夢寐以求的事情!
所以一掃方才的委屈和羞/恥,她重振旗鼓,滿心皆是期待着肖郢的出現和他會給她什麽樣的禮物。
而聽着保安的話,原本面色陰郁的喬父喬母也是相視一笑,喬父滿意地對保安道:“肖郢這孩子看來還不至于無可救藥,那你就讓他進來吧,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帶了什麽禮物。”
“……是。”
保安垂頭猶豫地應了應,最後還是選擇明哲保身,不告訴主人自己看見了什麽,只快步出了餐廳,去外面放人。
而在中間等待的這段時間裏,喬父作為一家之主也立刻整理了現場的所有狀況,并且還警告了傭人忘記剛剛喬伊燭和喬煙“對峙”的場面,不要叫外人看見不得體的事情。
傭人們低低應是,也都連忙垂下了頭。
與此同時,喬煙也開始收拾打扮起自己,還叫喬母幫自己看有什麽需要再整理的地方,忙地就像是要見到心上人的懷/春少女。
整個過程中,只有喬伊燭坐在原位,沒有一點動作。
可沒人知道的是,在保安說完那句“肖郢少爺還給二小姐送來了禮物”的話後,她垂在身側的手便在微微發顫,心口也疼地厲害。
這種感覺在父母為了喬煙輕視她的時候沒有出現,在喬煙強詞奪理,對她步步緊逼的時候沒有出現,可是在知道肖郢也要對喬煙好的時候,它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在喬伊燭心中出現了。
仿佛一瞬之間,天地間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原本因為可以依靠的人都一個個消失。
于是無法控制地暗淡了眼眸,喬伊燭攥緊了拳頭,從位子上站起來,想要離開。
可沒想到的是喬煙看見了她的動作,于是眼角一亮,喬煙立刻跑上前來,笑容溫暖道:“姐姐,你這是要去哪裏啊?家裏有貴客要來,你走了這不是對客人不禮貌嗎?”
喬伊燭頓了頓:“……我和肖郢的關系不好,所以沒必要見他。”
“這是哪裏的話,雖然姐姐你和肖少爺交惡,但你畢竟是我們喬家的人,你要是走了,那不是叫別人以為我們喬家沒規矩,不知道什麽叫待客之道嗎?況且剛剛門衛也說了,肖少爺這次上門是送禮的,雖然好像沒你的份,可是如果我的禮物很多,我也是可以分你一份的,這樣姐姐待着不是就不尴尬了嗎?”喬煙體貼懂事地說道,臉上滿是善意。
可是喬伊燭卻能聽出她話中的幸災樂禍——
因為之前在傭人面前,她将喬煙怼地毫無招架之力,所以現在,喬煙是在報仇,甚至下一刻,她直接上手拉住了喬伊燭,擺明了就是不讓喬伊燭離開。
而喬伊燭蹙着眉面色鐵青地想要揮開她的手,但此時時間已經來不及。
門外一陣腳步聲已經響起。
下一刻,手中提着一個精美禮盒的肖郢已經走了進來,溫柔如風,仿佛童話中的白馬王子。
喬伊燭的眼睛被刺痛,于是撇開臉,她不想去看見眼前的人,可沒想到的是,就在下一秒,手中提着雜七雜八東西的畢文博和小學弟也跟着走了進來……
是的,沒錯,就是雜七雜八。
因為粗略看去,畢文博和小學弟手上真的什麽都有,禮盒啊,紙箱啊,瞧着就像是去批發超市進貨回來的一樣。
于是原本面上帶笑的喬父喬母和喬煙皆是一愣,直到畢文博拿不住了直接将東西往地上一扔,喬父這才面色僵硬地看向肖郢,幹澀問道:“這,這都是什麽?”
“這都是我帶來給喬家的禮物。”肖郢指着地上的禮盒道:“那是腦白金,吃了對老年人的頭腦有好處,是給伯父的,那是靜心口服液,喝了對延緩女性更年期有幫忙,還能減少火氣,是給伯母的,至于這一大箱的紙巾——”
肖郢看向喬煙,慢條斯理道:“喬家二小姐不是最喜歡哭嗎?所以我覺得喬家的紙巾應該不夠用,于是我特別多買了點送來。”
“這是第一箱,後面還有九箱一會兒便會有車送到府上,不夠的話可以再聯系我,喬二小姐可以盡情使用。”
四下寂靜,沒有一點聲響。
因為這禮送的,真的還不如不送!
原本還心中悲傷的喬伊燭,此時早沒了原來的難過,只看着滿地的腦白金、靜心口服液和餐巾紙不忍直視地撇開了臉,但最後,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地笑了一下。
而站在她身旁被再一次“暴擊”的喬煙,也真的又一次紅了眼眶。
可是看着滿地的餐巾紙,喬煙咬牙沒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依舊直直地看着肖郢道:“肖少爺的這份禮物……我收下了,但你手裏的那個禮盒是什麽呀,這應該也是給我的吧?”
因為從一開始喬煙就注意到,滿地亂七八糟的禮物都是畢文博他們拿着的,只有那個包裝精美的粉色禮盒,是肖郢自己拿在手中,并且看着一定不是什麽随便廉價的東西。
所以她還不想死心。
果不其然,因為她的話,下一刻,肖郢已經提起了手上的禮物,輕輕勾了勾唇角道:“這是我特別請人從國外買來的高級畫具。”
“哦,原來是高級畫具!”喬煙破涕為笑,雙眸閃閃道:“我沒想到肖少爺竟然知道我小時候學過兩年的畫畫,現在還買來這麽好的畫具送給我,我真的……”
“誰說這是給你的?”喬煙的話還沒說完,肖郢已經直接打斷。
下一刻,衆目睽睽之下,他拎着手裏的精美禮物走到了喬伊燭面前,眼眸柔和地說道:“我專門給你選的禮物,喜歡嗎?”
喬伊燭:“……”
最後,喬煙一直隐忍的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就像是上回不歡而散的場面一樣,喬煙淚奔着跑上了樓,喬母狠狠地瞪了肖郢一眼後也緊随其後,心疼地趕去安慰女兒。
而喬父畢竟是一家之主,所以他沒有跟着離開,依舊站在原地,可是他看着肖郢的目光也充斥着滿滿的怒火與敵意。
但在這樣的狀況下,偏偏“罪魁禍首”仿佛沒有半點做錯事的自覺,整個過程中,肖郢依舊保持着微笑,拿着手中的禮物定定地看向喬伊燭,好像她不收下他就要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于是硬着頭皮,喬伊燭只能收下了肖郢送的這套高級畫具,順便還恨恨挖了他一眼。
但被這樣對待,肖郢卻沒有半點不悅,反而還風光霁月地笑了一下,看的畢文博和小學弟都差點一個踉跄。
喬伊燭實在受不了了,拿着禮物,她咬牙道:“謝謝肖少爺的心意,既然東西我都收下了,那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先回家吧!”
“可我還有事情沒和喬伯父說呢。”肖郢似笑非笑地看着喬伊燭道:“而且拿了東西就趕我走,燭兒,你這樣和負心的渣男有什麽區別?”
這男人實在太會強詞奪理了。
喬伊燭頭疼道:“那你找我爸爸是要說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肖郢意味深長地看了喬伊燭一眼。
下一刻,在喬伊燭心中升起不好預感的同時,他已經看向了喬父,面色認真道:“喬伯父,前不久我剛新成立了一家電腦科技公司,因為初初建立,其中有許多不完善的地方,所以我父親和我都希望能請燭兒來幫忙設計裝修,不需要做任何體力活,只需要請她動動畫筆就可以了,這也是今天我送來畫具的主要原因,希望您可以允許。”
喬伊燭已經詫異地瞪圓了眼睛,與此同時,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在不斷盤旋,那就是:
這個男人瘋了!
而聽着肖郢的話,喬父也是微微愣了愣:“你想要請小燭去幫你畫裝修?”
“是的”
喬父:“可是小燭只是簡單地學過幾年畫畫而已,到現在也好久沒動畫筆了,恐怕畫出來的東西早就不成樣子了,怎麽能登得上大雅之堂?你們肖氏企業一向正規隆重,所以我覺得還是請個專業的設計師比較好。”
“但在我看來,專業的設計師或許都及不上燭兒的萬分之一。”
肖郢認真道:“而且雖然燭兒已經不學畫很久,可她在美術方面的天賦與能力我相信依舊沒有改變,喬伯父,您作為她的父親,我覺得您應該多相信您的女兒一點,另外,如果您是擔心燭兒在肖氏企業出醜,丢了您的面子的話,那麽我可以告訴您一件事情,我新成立的那家科技公司并不隸屬于肖氏企業,而是完完整整地屬于我自己。”
“什,什麽?”
喬父的濃眉已經蹙起來了:“你這話的意思是,你自己成立了一家公司,沒依靠你父親的力量,也和肖氏企業沒有關系?”
“是的。”
“這不是胡鬧嗎!”
喬父想也不想地立刻說道:“你是你爸爸的兒子,長大了幫襯家族企業這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怎麽能自己出去成立公司呢?這簡直就是不孝!”
“肖郢啊,喬伯父知道你年輕有為,能力很強,可是做子女就要有做子女的樣子,家裏這麽大的企業放在那邊,你怎麽能放着不管呢?更重要的是,你自己成立的什麽科技公司,這能有自己的公司賺錢嗎?”
喬父高高在上地教育道:“這件事不是喬伯父作為長輩說你,你得有正确的人生觀和價值觀,要知道做什麽事情才是對你最好的,意氣用事可沒什麽好結果!”
像開新公司什麽的,這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嘛。
而聽着喬父的話,肖郢的面色也漸漸沉了下來,便連畢文博和小學弟也是一陣臉黑,忍不住想開口直怼喬父“你懂什麽!”
可是下一刻,肖郢已經深吸了口氣,也警告地看了畢文博和小學弟一眼。
因為今天他們是上門來請求喬父“放人”的,所以這時候他們不能生氣,也得放低姿态,免得叫事情談崩。
于是深深閉着眼睛,肖郢盡量放平心态,去克制自己的怒火。
可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時,之前一直沉默着的喬伊燭卻忽然開了口,直直看着喬父道:“爸爸,我覺得你說的話并不對,甚至非常片面。”
“我去過肖郢的公司,見過他公司裏的氣氛和一衆員工,他們雖然都是年輕人,但是他們卻不是沖動沒有腦袋的傻瓜,既然他們願意集合在一起去做一件事情,那一定是他們對這件事情充滿了激情和熱愛,你說他們意氣用事沒什麽好結果?對不起,這一點我不能贊同。”
“而且每個人的理想和價值觀都是不同的,您不應該用自己的想法去綁架他們所有人的想法,覺得只要和您意見不同就是錯誤的,因為有這樣想法的您,不是太高傲了一些嗎?”
“更重要的是,方才肖郢已經說了,他成立公司的事情肖伯父是知情的,所以——”
喬伊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他的父親都允許了兒子的行為,您不覺得您一個外人,管得太多了嗎?”
喬父說不出話來,可一雙眼睛都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而肖郢驀地一愣,下一刻漸漸地,他也勾起了唇角,眼底一片柔軟。
最後,這一次“登門送禮”的結果到底還是不歡而散。
喬父冷着臉直接扔下一句“你們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送客!”的話後,便也上了樓再不管樓下的事情。
而喬伊燭沖動了一次後也非常頭疼,可事已至此也沒別的辦法了,所以沒好氣地看了肖郢一眼後,她也放了畫具,送肖郢和畢文博他們出去。
路上,畢文博和小學弟識趣地走到了前面,高高興興地讨論着方才喬父吃癟時那副快要吐血的樣子,時不時還竊笑一陣。
喬伊燭嘆了口氣,正哀傷時便看見了肖郢側目看着她專注的樣子。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此時仿佛盛着一池春水,蕩漾着叫人心動的光芒。
喬伊燭沒防備地愣了愣,随後便忍不住紅了臉頰,結巴了一下道:“你,你看我幹什麽?你知不知道你這次來我家太沖動了,你簡直就是在給我惹麻煩!”
“對不起,我錯了。”肖郢沒有一點猶豫地道歉,可是那他張英俊的臉上卻沒有一點難過,反而笑地更璀璨了:“可是剛剛看你維護我,我真的好開心。”
如若不是條件不允許,當下他也愣住了,他真是想要将喬伊燭霸氣維護的樣子錄下來,永遠珍藏。
可是一說這個事,喬伊燭的臉頰更紅了:“你,你給我打住收斂點!我那可不是維護你,我只是不願意努力的人被欺負……總之你不要誤會!”
“好,你開心怎麽說就怎麽說吧。”
肖郢笑着道:“反正你父親已經答應将你外借了,所以從明天開始,你就可以拿着畫具來我的公司了。對了……我來的時候你家的氣氛好像有些不對勁,怎麽了?是不是他們又欺負了你了?”
“不算欺負,只是家裏一直從小照顧我的管家婆婆突然走了,事情有些奇怪,所以我和他們有了一些小争執……”
喬伊燭頓了頓,有些猶豫地看着肖郢問道:“肖郢,你知道我五歲那年被綁架的事情嗎?”
肖郢驀地一愣。
心口仿佛慢了半拍,許久後,他才沙啞了聲音問道:“怎麽了,你為什麽忽然問我小時候被綁架的事情?”
“因為今天管家婆婆提起十三年前的綁架案了。”喬伊燭擰着眉道:“她說當年的綁架可能不是個意外,之後我媽媽就來了……我覺得有些奇怪,可是又說不出這是怎麽回事,所以我打算調查一下。”
肖郢面色沉了幾分。
因為十三年前那次綁架案,他也是當事人之一。
可是那時,他只以為是一件單純因“謀財”才生出的綁架,所以事後也沒有多做研究調查,只一直對警方施壓讓他們盡快抓捕綁匪歸案,無奈那綁匪的躲藏技術實在高超,所以到現在也一直沒被抓獲。
但要是這件事情有什麽隐情或是問題的話……
肖郢當機立斷道:“這件事情我來幫你調查。”
“你來?”喬伊燭立刻搖頭道:“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不,你不可以。”肖郢認真道:“你手上沒路子,怎麽調查?”
“你這叫什麽話,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喬伊燭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又上來了:“我是沒路子,可是我有錢啊!”
噗——
肖郢忍不住笑了一下,連帶着原本嚴肅的氣氛又開始變得寵溺起來。
“是,我們家小燭兒最有錢了。”肖郢目光溫柔地摸了一下喬伊燭的腦袋,輕哄道:“但是過去十三年的事情想要再調查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所以有我在,你只要坐着等消息就好,就當是我給你的設計報酬,你看怎麽樣?”
“你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什麽!”喬伊燭紅着耳朵不悅地将肖郢的手拿下來,悶聲道:“設計費是設計費,追查費是追查費,這是兩碼事,你可以幫我查案子,但該給的錢我還是得給你。”
“可是我也不缺錢。”
肖郢挑了挑眉,笑地意味深長道:“你如果真想感謝我的話,要不親我一下怎麽樣?”
喬伊燭沉默了下來,也低下了頭。
而她這樣“拒絕”的反應倒也是在肖郢的意料之中,畢竟兩人自從發生了錯誤的肌膚之親後,喬伊燭就一直想盡量忘掉那件事情,也總和他保持着距離,明顯不想和他親近。
诶,追求的道路還很長,以後慢慢來吧。
肖郢無奈地在心中想着,下一刻他也準備開口帶過這個話題,可沒想到的是,就在這時,喬伊燭微弱的聲音卻忽然響起:“親一下不行……”
“抱一下可以嗎?”
肖郢驀地愣在了原地。
而在另一邊,畢文博和小學弟什麽都不知道地走在前頭,已經拐過了拐角,再看不見身影。
可如果此時他們還在沒有離開的話,那看見肖郢的模樣,他們或許會錯誤地以為肖郢是不喜歡別人接近。因為但凡是和肖郢相識的人都知道,肖少爺不喜親近他人,尤其是對異性的觸碰,更是非常厭煩——
這也是他英俊帥氣,家世顯赫,可是到現在卻連一個女朋友都沒談過的原因。
但是這一刻,肖郢卻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怔忪并不是因為讨厭喬伊燭的觸碰,相反,當喬伊燭詢問那句“抱一下可以嗎”的話時,肖郢的心就已經徹底失了控,甚至一向冷靜的他,這一瞬間連話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而反觀喬伊燭的狀況,她其實也沒有比肖郢好到哪裏去。
因為雖說兩人連更親密的事情都已經做過了,并且那晚還不止做了一次……可是主動擁抱這樣的事情,卻是她十幾年人生中的頭一遭,便連對父母都不曾有過。
但剛剛那一瞬間,或許是被鬼迷了心竅,沖動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現在突然退縮,那也不是喬伊燭的性格。
于是看了看四下,确定不會有人看見後,她直接沒等肖郢回答,悶頭便想抱過去,整個過程中,喬伊燭還努力地一直在心中告訴着自己:千萬要冷靜,不過就是一個擁抱感謝而已,好朋友的那種,這有什麽大不了?
可事實上,當兩人的身形逐漸靠近時,她這樣的暗示立刻就被打了臉——
因為,這真的有點大不了!
她不過只是單純地拉近距離,獨屬于男生的清冽松雪香便已經像一張網般要将她包裹住,仿佛一個迷人卻危險的深淵,一旦踏足便意味着萬劫不複。
于是喬伊燭伸出去的手驀地停住,随後下意識地,她認慫想要收起手離開算了。
可沒想到的是,就在她要放下雙手時,一只堅毅灼熱的大手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遲疑粉碎,直接強勢而霸道地帶進了懷裏。
一時之間,柔軟滿懷,馨香搖曳。
肖郢的眼眸深沉地輕輕勾起了微笑,扣在喬伊燭纖腰上的手更像是鎖鏈,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喬伊燭:你已經踏進深淵。
于是驟然間,喬伊燭原本凝滞的心跳又開始瘋狂跳動了起來!
“咚、咚、咚”一聲又一聲……好像還混合着耳邊來自另一個人的心跳聲。
而喬伊燭還沒來得及仔細辨認,下一刻,低沉沙啞的男聲已經在她耳邊響起:“你說可以抱一抱的,不許反悔。”
畢文博和小學弟都快走到喬家門口了,這才終于遲鈍地發現了身後,肖郢和喬伊燭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
起初,兩人還以為是他們走地太快,于是便站在原地等了一陣,可沒想到的是,五分鐘過後,身後依舊安安靜靜。于是奇怪之下,畢文博帶着小學弟原路走了回去。
好在這次,沒多久兩人便發現了肖郢的身影。
可是和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的是,喬伊燭此時并不在肖郢身邊,而肖郢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原地,面上的神情仿佛是在……笑?
于是滿頭霧水地,畢文博走上前去,看着肖郢問道:“兄弟,你沒事吧?伊燭學妹呢,她不是和你一起出來的嗎,現在怎麽不見了?”
“她剛剛回去了。”肖郢回答道:“她說她還有衣服沒洗,想要回去睡一下。”
畢文博:“你确定這是伊燭學妹說的?你不是生病了吧?”
什麽叫還有衣服沒洗想要睡一下,這中間有什麽聯系嗎?
但很可惜,事實上,這句話确實是喬伊燭說的。
彼時被肖郢緊緊抱着,面紅耳赤的喬伊燭腦袋已經被燒成了一鍋粥,于是為了逃避這樣的狀況越來越糟,她用最後一點理智推開了肖郢,随後扔下那句“我還有衣服要洗,我要回去睡一下”的話,便一路快跑,磕磕巴巴地離開了院子。
那倉惶的背影,活像是後面有什麽猛獸會追上來。
而将這一切看在眼裏,肖郢被萌地一顆心都仿佛快跳不動,随後站在原地,他就這樣不自覺地露出了笑意,甚至直到畢文博來了都沒有放下。
此時面對好友滿臉疑惑的詢問,肖郢捏了捏眉心,想要将唇角的微笑放下,可是,努力撫平的唇角,沒過兩秒又勾了起來。
——嗯,畢文博說的沒錯,他可能是生病了。
——喜歡某人喜歡地快生病了。
而另一邊,喬伊燭的狀況也并不是非常樂觀。
因為被畢文博抱了好長時間,所以回家之後,喬伊燭也依舊覺得自己渾身上下仿佛都是來自某人的味道,哪怕是後面洗澡了,清冽的雪松香也還是萦繞在她的鼻端,叫她便連做夢都忍不住會想起肖郢這個陰魂不散的大惡魔。
于是就這樣,一夜睡睡醒醒,折騰地不像樣子,終于,第二天清晨悄然來臨。
喬伊燭黑着眼眶上了去學校的車子,之後沒過一會兒,喬煙也進了車子,卻是紅着眼眶——
很明顯,這都是昨天哭的,所以今天早上,哪怕上着妝,喬煙也依舊蓋不住臉上的憔悴。
幸好也是因為如此,和喬伊燭徹底撕破臉的喬煙也終于沒像以前一樣總似笑非笑,佯裝純潔無辜地說些白蓮花,上了車子,她就冷漠地轉開了眼睛,不去看喬伊燭一眼,也不和喬伊燭說話,仿佛是在和喬伊燭冷戰,等着喬伊燭去主動求和。
但很可惜,不用費力氣應付喬煙,這對喬伊燭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
于是樂得輕松地,她幹脆地閉上了眼睛,在去學校的一段路上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因為如此,她也沒看見喬煙鼻子都快氣歪的樣子。
所以到了學校後,喬煙便率先下了車,甩了車門面色陰沉地離開,而喬伊燭很快也背着書包下了車,去教室上課。
但今天比較特殊的是,喬伊燭多了個副業,因為按照昨天說好的,今天下課之後,她得抱着畫具去肖郢的“AX科技”給他們畫牆壁畫,可經歷了昨天晚上的那一抱後,立刻去見肖郢,這明顯不在她的選項中。
于是課程結束後,喬伊燭拖拖拉拉到了最後,等教室沒人了,她這才抱着書包,一點點往外走準備離開。
可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剛出大門沒兩步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已經從她身後傳來:
“想去哪裏,是找我嗎?”
“……”喬伊燭已經驀地僵住。
因為這聲音實在是叫她太熟悉了,便是化成灰也忘不了。
于是痛苦地扶住了額頭,喬伊燭實在不想轉身去面對“殘酷”的現實,但該來的總會來的。
下一刻,肖郢已經從她的身後來到了她的身前,微微垂着眼簾,他似笑非笑道:“我是來接你去公司畫畫的,昨天我們說好的事情,燭兒應該不會言而無信吧?”
呵呵呵呵!
喬伊燭努力保持微笑:“我當然不會言而無信,但是有點不巧,你送我的畫具我忘……”
“你忘帶我送的畫具了?”肖郢帥氣地接過喬伊燭的話尾,随後從善如流道:“沒關系,因為擔心你忘記,所以我在公司已經将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喬伊燭笑不出來。
因為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個狡猾的男人擺明了一開始就是來蹲她的。她有一萬個借口,他就有一萬零一個解決辦法,她根本玩不過他!
于是心如死水地,這次喬伊燭也不再試圖掙紮,可是學習喬煙,她一上車就将眼睛瞥向了窗外,只當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好在這次,肖郢也非常配合地沒有多說什麽。
整個過程中,他只專心地開着車,到了目的地後,他也像一個正常的老板那樣,帶着喬伊燭上了樓。
而就像肖郢所說的那樣,公司裏,她要用的畫具已經全部準備就緒,甚至連顏料都細致地準備了三種不同的品牌,只為了讓喬伊燭有最好的作畫感受。
而喜歡畫畫的人看見這樣的配備,說不心動絕對是假的!
于是一時之間,喬伊燭已經忘了之前發生過的尴尬事情,拿起了畫筆和顏料,全心地投入進了創作中。
恍惚間,因為全神貫注,所以連時間的流逝也開始變得不明顯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當畢文博主動走近給她遞水時,喬伊燭側目這才發現窗外原本清明的天色已經昏暗,朦胧的月光都鋪灑在了窗臺,而喬伊燭的牆壁畫,也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這次,她畫的是一幅巨大的“日出”場景。
只見在寬大的牆面上,明亮溫暖的陽光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驅散了所有的灰暗與陰霾,讓世界充滿活力與色彩。
而她之所以畫出這樣一幅畫,其中也藏着對“AX”這家公司,這群人最美好的祝福,希望他們往後都能和這日出一樣,越發燦爛!
與此同時,喬伊燭不知道的是,在她一個下午全神貫注工作時,其實整個辦公空間裏的所有男生都在看着她,被她的創造力驚豔地說不出話來。
畢文博作為代表,此時便看着喬伊燭忍不住贊嘆道:“伊燭妹妹,我得和你說聲抱歉,當初肖郢找你來公司做設計的時候,我本來還有些不相信你,因為你畢竟有好幾年沒拿過畫筆了,所以我真擔心你搞不好還毀了我們公司的牆,可是現在,我真香了!你畫地太好了,雖然畫還沒完成,但是我已經徹底服氣了!”
“這是因為你們公司的工作氛圍好。”喬伊燭謙虛地笑笑道:“你們的活力感染到了我,所以我才能有很好的靈感,而且這畫具也很趁手。”
“嘿嘿,你用的舒服就好,畢竟這畫具可是昨晚肖郢親自選的。”
畢文博小聲洩密道:“昨天為了這些裝備,肖郢足足布置了幾個小時的時間,你手上用的畫筆更是他打電話請人從國外連夜坐飛機送過來的,啧啧啧,這興師動衆的程度,就像是,就像是一個歷史典故……對對對,烽火戲諸侯!”
喬伊燭微微愣了愣。
一旁的小學弟丢人的捂住了額頭,對畢文博道:“……學長,烽火戲諸侯不是這麽用的。”
“是嗎?”畢文博不在意道:“理工男文化程度低一點也是正常的嘛,主要是這麽個意思,伊燭學妹,你明白的吧?”
“……”喬伊燭尬笑着點了點頭。
雖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下意識地,她還是側目忍不住往肖郢的辦公室方向看去,莫名想要現在就去見一見他。
可是畢文博的話匣子開了,就不是輕易能關上的。
和小學弟争論了一下成語的正确使用方法後,畢文博腦中靈光一現,對喬伊燭道:“對了伊燭學妹,雖說你是我們家肖郢請的外援,不算我們AX的正式員工,但來者是客,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上班,接下來我們還有好長時間要相處,所以作為東道主之一,晚上我們去迎新聚餐吧,大家一起好好給你熱鬧熱鬧!”
“聚,聚餐?”喬伊燭新奇地頓了頓。
因為她還真是沒和人聚過餐,不過和這樣一群熱情的大男生在一起,她也不是很排斥。
不過——
她佯裝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肖郢的辦公室,輕聲道:“那今晚肖郢會去嗎?”
“肖郢?你是擔心他會去搞冷場子嗎?”畢文博自認聰明地微笑道:“那你就放心吧,他不會去的。”
“……這,這不對吧。”喬伊燭的臉有些僵了:“不是大家一起熱鬧嗎,那為什麽肖郢不去?”
“因為肖郢不喜歡熱鬧啊,所以這種歡樂的場合,他一直都不參加的,正好,肖郢來了——”
畢文博看見肖郢從辦公室走出來,于是神經大條的直接扯着嗓子喊道:“肖郢,晚上我們給伊燭學妹辦歡迎會,伊燭學妹問你要不要去!”
喬伊燭:“……”
學長!我和你什麽仇什麽怨?你為什麽要這麽害我!
肖郢微笑:聽說有人想要我去吃飯?
喬伊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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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更新也在零點,依舊是一章大肥章哦~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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