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當年被綁架的事情,可能并不是一個意外——
婆婆的這句話聽在喬伊燭的耳中,叫她完全沒有防備地徹底呆住。
因為五歲那年的綁架案件她終身難忘,也給她留下了至今難以磨滅的陰影,可不管如何做噩夢,如何痛苦掙紮,她都從沒想過那綁架案還藏着什麽隐情。
于是克制不住地冷了手腳,她不确定地看着管家婆婆,聲音沙啞地問道:“您為什麽這麽說?”
管家婆婆紅着眼眶道:“我,我是想告訴你……”
“管家,你怎麽在這裏?”下一刻,一道有些尖銳的女聲忽然傳來,将管家婆婆的話直接打斷!
而循着聲源望去,只見卻是喬母不至于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明顯是聽見了一些方才管家和喬伊燭的話,她面色有些陰冷。
于是驀地蒼白了臉色,管家婆婆連忙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
而因為注意力全部被母親吸引走,所以喬伊燭也沒在第一時間發現管家婆婆的異常。瞧見母親,她有些驚訝道:“媽,您怎麽出來了?”
“哦,我是來找你的。”喬母微笑着回答,下一刻親親熱熱地走上前來,她握着喬伊燭的手道:“小燭你也是媽媽的女兒,所以媽媽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讓你坐臭烘烘的出租車去學校上學,我現在就給小陳打電話,你還是坐他的車去上學吧。”
“可是小陳跟我走了,那妹妹怎麽辦?”
“小煙我會另外安排的,總不能只顧全着小煙就委屈你吧?”喬母溫柔慈祥地說道,體貼的話語就像是春日的一泓清泉,滋潤人心。
随後不等喬伊燭多說什麽,喬母也立刻拿出了手機,給小陳打去了電話。
前後不過五分鐘的時間,家裏的進口轎車已經從門內開了出來,停在了喬伊燭的身前。
而母親對自己好,說不感動絕對是假的,可是站在街道上,隐隐約約中,喬伊燭卻總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仿佛喬母巴不得将她送走是因為擔心什麽事情的洩露。
于是站在原地,喬伊燭猶豫了幾秒鐘,沒有立刻上車。
但就在這時,喬母已經親自上前為喬伊燭打開了車門,對她微笑道:“小燭,你還愣着幹什麽?學校不是有課快遲到了嗎,不要浪費時間了。”
喬伊燭緊擰着眉,許久後,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因為現在距離學校的上課時間确實已經不剩多少了,今天上課的還是一位很嚴厲的教授,如果遲到絕對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于是隐晦地看了管家婆婆一眼,喬伊燭想着等回家後再來找婆婆,便在喬母的催促下上了車。
随後很快地,司機小陳也駕駛着車子離開了喬家門前的街道。
喬母站在原地一直保持着微笑對喬伊燭揮手,直到黑色的轎車拐了一個彎徹底消失不見,她才驀地冷下了臉色,便連周身的氣壓都跟着陰郁了下來。
下一刻,她便帶着管家婆婆回了家。
一路上,喬母皆是沒有說話,只是牙關越咬越緊,仿佛是在隐忍着什麽可怕的情緒,直到上了二樓,進了卧房關好門,确定聲音不會洩露出去後,喬母這才将臉上的面具扯了下來!
“鐘管家,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你剛剛在喬伊燭面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嗎!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是不是打算将當年綁架案的真相全部告訴喬伊燭?你年紀大了糊塗了嗎?是不是連誰才是你真正的主子都記不得了!”
“我,我知道誰才是我的主子,可是太太您實在是将事情做的太過分了……”管家婆婆顫抖着聲音,紅着眼眶道:“小燭她雖然不是家裏正經的大小姐,可是這麽多年,她一直很善良,很懂事,還将您和先生當做親生父母看待,從不知道當年你們将她從孤兒院抱回來,根本就不是想好好撫養她,而是想要将她當成一個槍把子,來給親生女兒擋災……”
“五歲那年她被那個兇手綁架,九死一生,現在還留着後遺症沒有消除,需要定期看醫生,哪怕是看在這件事上,太太您也應該好好對待她,而不是一将親生女兒接回來就幫着親生女兒欺負她!”
“你在胡說什麽!”
當年的真相被提及,喬母暴跳如雷,立刻厲聲喝道:“我什麽時候幫着小煙欺負喬伊燭了?你根本是在胡說,而且對我的親生女兒好一點,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過去十八年,我的小煙在外面生活我都只能悄悄地躲在角落看着,現在小煙終于認祖歸宗回到我身邊了,我當然應該要對她好,處處遷就她以她開心為主,至于喬伊燭,我還讓她待在家裏這難道還不夠好嗎?”
管家:“可是您讓小燭待在家裏并不是想對她好,只是為了不讓外面的人說喬家的閑話。”
畢竟剛找回親生女兒就将養女趕走,這樣的事情傳出去,圈子裏的閑言碎語不會少,甚至鬧大了還影響喬家的生意,所以喬父喬母自然不會主動趕人。
但這樣的差別對待,和“趕人”有什麽區別。
而黑暗的心思被戳中,喬母面色也徹底難看了下來:“你今天是鐵了心要和我作對了?”
管家顫抖地抿了唇角:“我,我沒有,我只是心疼小燭,她畢竟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
“好了,你不用多說了!”喬母不耐煩地打斷管家的話,冷笑道:“你同情喬伊燭覺得我對她不會好,那是你的事情,可是在我這裏,我還是那句話,我沒将她直接趕出去,還讓她待在家裏已經是對她仁至義盡!至于你,你別仗着在我家裏幹過幾十年,比別人多知道些事情就滿口胡言亂語,到時候毀了我喬家的名聲,你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一會兒我就給你那一筆遣散費,你拿着立刻離開我家,之後我也不想再看見你!”
今天管家已經對喬伊燭漏了個底,而喬伊燭一向聰明,要是順着這一點蛛絲馬跡繼續從管家這邊追查下去,那十幾年前的那些真相,只怕是也要藏不住了!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将管家遠遠地打發出去,以後再也別見到,這樣事情也就能慢慢平息下來了。
喬母暗暗地在心中這樣想着,随後話音落下,她也站起身來準備找人,将管家婆婆立刻送走。
而呆呆地愣在原地,管家婆婆已經流下淚來,但她悲傷的卻不是自己,而是喬伊燭。
于是忍不住喉頭的哽咽,她凄聲對喬母道:“太太,小燭也是被父母好好生下的孩子啊,要是她的父母知道她在你的手裏被你這麽作踐,他們該有多心疼啊!”
“心疼?”
喬母仿佛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轉頭看着管家道:“喬伊燭可是在孤兒院裏長大的孩子,院長說她是被人販子拐賣的,但是她的父母這麽多年了一直沒來找她,你覺得她父母能是什麽好人嗎?”
所以她将喬伊燭從孤兒院裏帶了出來,養大成人,已經是對喬伊燭天大的恩情。
哪怕她利用她,讓喬伊燭為小煙擋災,那也是喬伊燭合該報恩的事情,她有什麽錯?
喬母理直氣壯地在心中想着,随後,她也昂首闊步地走出了房間,只剩管家婆婆一個人在屋子中抹眼淚……
*
轉眼間,清明的天空已經漸漸陰沉了下來。
喬伊燭上了一天的課,直到晚上才背着書包從學校回來,可剛一走進家門,她便感覺到了家中的一絲不尋常。
與此同時,喬母正在餐桌前高興地布置着晚餐,而忙碌一天的喬父也已經回家坐在主位上,喬煙嘴甜地一旁和喬父撒嬌,父女倆畫面和諧,溫馨美好。
而看見喬伊燭進屋,喬母也熱情地對她招呼道:“小燭回家啦,今天在外面累不累,快來吃飯吧。”
“……好。”喬伊燭點了點頭,放下書包走到桌前。
可是在坐下後,她也看了看四周道:“媽媽,管家婆婆呢,她怎麽不在?”
“哦,你說管家啊。”喬母笑容微微頓了頓,随後自然地說道:“她兒子今天來電話,說是家裏不缺錢了,希望能接她回家養老,于是我就答應了,還親自送她到了火車場,現在這個時間,管家婆婆應該還在回家的路上呢。”
“什麽?”
管家婆婆回家了?
喬伊燭擰着眉道:“這怎麽可能呢,今天上午管家婆婆明明還有話要對我說,但到了晚上,她怎麽會這麽突然就走了呢?媽媽,你有沒有婆婆的電話,我想給她打個電話。”
“有這個必要嗎?”喬母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只剩下陰沉:“你管家婆婆退休回家是件好事,你何必這麽不依不饒?難不成你覺得是我将管家婆婆逼走的?”
“……”
喬伊燭沒有說話。
喬母的突然變臉叫她十分不适應,與此同時,她心中從上午開始便衍生出的奇怪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于是一時之間,周圍的空氣都有些凝滞下來,連帶着坐在主位上的喬父也對喬伊燭有些不滿。
喬煙坐在一旁轉了轉眼睛,下一刻,她已經撒嬌地摟住了喬母的手臂,柔聲說道:“媽媽,您別生氣,姐姐說話一向口無遮攔,您不要和她計較,至于姐姐,你怎麽能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管家惹媽媽不愉快呢?難不成在你心裏,一個管家都比媽媽重要嗎?”
“果然還是小煙最懂事。”喬母聽着女兒嬌/軟的安撫,不悅的心情平順了一些,但也看喬伊燭越來越不喜歡:“小燭,你真應該和你的妹妹好好學習一下,為了一個管家就對自己的母親咄咄相逼,這是你做女兒的道理嗎?”
——做女兒的道理。
——和你的妹妹好好學習一下。
這段時間,喬伊燭最常聽見的便是這兩句話,好像不管喬煙做什麽,喬伊燭都應該去和她學習,應該以她為榜樣。
最開始,喬伊燭會保持微笑,告訴自己要忍耐,要去維持心中的平和,但壓垮駱駝的從不是最後一根草,而是每一天都落在駱駝身上的草。
而這一刻,喬伊燭也覺得自己努力僞造出的好脾氣也終于到頭了。
因為從頭到尾,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
于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喬母和喬煙,喬伊燭扯着唇角冷冷地笑了笑,緩緩開口道:“母親要我向妹妹學習,是要我學習她的薄情寡義,趨炎附勢嗎?”
“……”
周遭的氣氛再次驀地一僵。
喬煙從到了喬家開始一直都保持着溫順柔軟的形象,可是這一刻,因為喬伊燭的話,她臉上甜甜的微笑驀地扭曲了。
“喬伊燭,你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薄情寡義,趨炎附勢了!”
“難道不是嗎?”
喬伊燭冷嗤道:“你過去的養父母雖然沒有生你,可是也養了你十八年的時間,讓你衣食無憂,但你的親生父母一來,你立刻就将他們抛到了腦後,沒有任何猶豫地便跟着喬家的人回了家,直到現在,你沒回去看過他們一眼,更是半句好話也沒給過你的養父母,仿佛生怕別人知道你在外面待過一段時間。”
“所以我想問媽媽一句——”
喬伊燭認認真真地看着喬母,似笑非笑道:“您要我跟着妹妹多多學習一下,是希望我也學學她的忘恩負義,搬弄是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