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水村
白水村
“你瞧見有農戶的就先停下來”,林子不停翻開簾子觀察,一邊在何白榮耳邊轟炸,實在是太累太困,急需要一個安穩的地方吃飯睡覺。
天色漸暗,何白榮眼光頻掃兩邊,幾乎沒遇到房屋人家。
“噫!前面有房屋!”
林子在車裏激動地要跳起來,指着左邊的林子:“我看見了,是屋子”。
何白榮勒馬,寧楚月坐着沒動,讓林子先跑去看。
林子嘚嘚跑過去,很快就返回來,嚎道:“沒人,門口髒亂得很,像很久沒住人的。”
寧楚月沉默,等林子上來馬車繼續向前。
“還是個村兒呢,怎麽一戶人家都沒有”,林子抱怨道。
“該不會是什麽無人的荒野鬼村吧,把咱們繞進來”。
何笙聽着不禁起雞皮疙瘩,搓搓胳膊。
寧楚月斜睨林子:“裝神弄鬼,我最不信這個,有本事你抓一只鬼上來”。
“诶诶,”林子連忙打岔,雙手合十拜道:“東家您可別亂說,小心得罪哪路神仙”。
“莫怪莫怪”。旁邊何笙也垂着頭,嘴裏念念有詞。
“……”。
忽地,馬車停了。
何白榮“籲”一聲,勒住馬繩。
“大哥,搭個順風車成不?”
車外男人的聲音有些低沉,寧楚月按住林子要掀簾子的手,聽何白榮道:“不好意思,車裏坐不下了”。
男人沒有立即說話,可馬車也沒啓動。
寧楚月剛動了動腳,自己這邊的簾子外傳來腳步聲。
“天要黑了,大人能否好心捎我一程?”
男人的聲音很是懇切。
寧楚月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瞄,天太暗了,依稀只能看到男人身形,是個矮個子,眉眼低垂。
他放下簾子,歉笑道:“方才我家兄弟所言的确不假,出來人多,車滿了”。
何笙扭頭瞅寧楚月,這人平時還算仗義伸手,怎麽此刻讓人搭個順風車就不願了?
自己從胡州來,一路多虧好心人載他坐車呢。
“東家”。他低低喚一聲。
寧楚月睨他一眼,何笙便堵住嗓子眼兒的話。
“請小兄弟讓讓,我要駕車,莫傷到你”。
何白榮拽起馬繩要驅馬,語氣變硬。
外面男人站着沒動,伸手搭上窗簾,央求道:“我家就在前面,母親病重無人照料,我前日才從外地買藥趕回,母親等着用藥”。
拳拳孝心,聞者實在很難冷漠。
對于家人的生病,何笙更是感同身受,悄摸摸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
他眼神比寧楚月好,這個男人一身灰衣,肩膀上的确挂着一個大大的包裹。
男人正解下肩上包裹,露出裏面的藥材來,雙手還在顫抖。
有時候只恨不得能代替最親的人生病,看着他們身體日漸病朽,自己什麽也做不了,那種感覺是最無助心痛。
寧楚月盯着男人的包裹,沉吟片刻道:“如此小兄弟便同我們擠一程”。
男人上車後,簡要介紹了自己一番。
他叫宿大海,白水村人,在外地做小工謀生,去年家中母親生病,便回鄉照顧,前幾日家裏的藥吃完了,他才去外面買藥。
在颠簸的馬車裏,林子張嘴套近乎:“大海兄弟,我看你特別眼熟,像是見過,想不起來了”。
宿大海腼腆笑笑,一雙單眼皮眼睛透露出狡黠的光:“是麽,我沒見過您”。
“大約眼熟,很多人說我長得像誰誰誰,但也沒個具體的人”。
宿大海憨笑兩聲,又道:“白水村沒幾戶人家,大家晚上可有落腳之處?”
“我們正苦于晚上無處落腳,宿兄弟可否有推薦的地方了。
宿大海拍胸脯道:“不如就去我家吧,條件雖簡陋,睡覺的地方還是有的”。
“如此就多謝宿兄弟”,寧楚月接過話:“我想向你打聽個地方”。
宿大海敞開心扉道:“您說,我可是土生土長的白水村人,定知無不言”。
“附近有芸芸坎這麽個地方嗎?”
白水村這個地方,在郭玄給的地圖上只是标注的一小點兒,到達芸芸坎,他們的大方向才沒出錯。
宿大海掀開車簾,觀察馬車行到何處:“芸芸坎是咱們這兒釀酒最出名的,離我家就半日的功夫便能到”。
“太好了”,寧楚月輕笑:“我就好口酒,一定要嘗嘗芸芸坎的美酒”。
“看來大家專門為芸芸坎的酒而來”,宿大海彎腰要起身:“村子西邊過了茶子河就是芸芸坎,我家就在前面那棵槐樹後,大家夥兒準備下車”。
“好嘞”。
宿大海的家是茅草頂的木屋,和周圍其它房屋不同,并無圍欄,四面敞開。
何白榮将馬車停在宿大海的家門口,車上的人陸續下來。
寧楚月問:“宿兄弟,為何一路經過都沒遇見什麽人?”
“白水村的住戶本就不多,大多都在半山腰上,大夥兒做完農活回來,早早吃過晚飯,就熄燈歇息了”。
寧楚月點點頭,跟着宿大海開鎖進屋。
“哎呀,宿兄弟,你家收拾得可真幹淨”,屋裏的燈籠一亮,林子望着周圍的布置,感慨道。
趕了一天的路,他們的身體卻很疲憊了,吃頓飽飯,再躺在軟和的被子裏酣睡一覺,是他們目前最渴望的。
家裏來客,宿大海把家裏五個燈籠全打開,忽然想起來什麽,回頭對何白榮說;“屋後面有個空地,大哥還是把車停到後邊去吧,停在前面太招眼,擔心你的東西不見了”。
何白榮與寧楚月暗自交換了個眼神,便出去挪動馬車。
窮鄉僻壤小偷多,嗯,何笙對宿大海的提醒很認同,不自主地去看這家竈臺。
是搭在露天的棚子底下,很破舊,房屋周圍都開了田,但沒什麽可收成的菜,左邊的牆角被白蟻啃出一個大窟窿。
“這種白蟻最厲害了,就是新建的房屋,不出一個月就能食盡,讓屋子傾圮”。
林子也看到窟窿,對宿大海道。
宿大海不好意思地笑笑,點頭:“我出門前還沒這麽大,一晃幾日的功夫,本想着回來再修繕,看來耽誤不得了”。
“我們給宿兄搭把手,人多一會兒就修完了” ,寧楚月順着道。
“不必不必”,宿大海翻出包裹裏的藥丸子:“明天白日我再來仔細弄,大家趕了一天的路,估計也累了,我去給母親喂了藥,簡單給大家做點吃食”。
幾人沒說話,看着他進入旁邊的卧房。
四人站在屋內,堂屋空蕩蕩的,除了幾張椅子啥也沒有,卧房裏不時傳來沉悶的咳嗽聲。
“你們随便坐呀”,宿大海端着水壺出來,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娘病的下不來床,屋裏連口熱水都沒有”。
“沒關系,能有個睡覺的地方我們就很高興了“。
何笙擺手催促他:“宿大哥,你先去給大娘喂藥吧”。
“诶诶,好,我先給她喝藥再出來招呼你們“。
宿大海應着,提起桌上的茶壺,快速轉入卧房。
娘倆在屋裏小聲說着什麽,宿大海語氣極盡耐心溫和。
寧楚月瞧了眼林子,林子心領神會點頭,不經意地晃到卧房門簾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