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見家長
見家長
在毛利看來,這封信的內容并不值得完全相信,裏面有很多不通情理的可疑地方。在神木口中,江花和他兩情相悅,深愛彼此,而她一直想要離開月川。但是又有一個問題,江花既然如此貪戀世間繁華和金錢權勢,真的會甘心赴死嗎?
江花父親知道這封信的存在後,一雙風蠟摧吹的老目生出空泉,一遍遍固執地申辯。“阿香她絕對不會萌生自殺的念頭的,我最了解她,她為了出人頭地可以抛棄身後的一切,連我和她自己都可以……她是絕對不會的。”江花父親是這樣痛心,又這樣堅信。人們都忍不住嘆息。
說到要死的時候,神木說江花眼中有畏怯,後面又說,是自己喂着江花喝下的酒,這也是有點奇怪的。真正心甘情願要赴死的人,都是下定了決心的,斷不會還猶猶豫豫。而至于江花後來隐隐的癫狂,沒有道理的笑,則應該是香氣在她身體裏開始發揮了。所以說,井上在見深江時的奇怪反應,應該也是受了那股詭異的香氣的影響。
不管怎樣,調查都井然有序的展開了。行到這裏,事情才開始順利起來。
畫并無任何出售來源,右下角簽着的名,KKMT,應該就是神木松鶴的首字母。
警察找來香道大家,來分析香爐裏的殘燼的成分。得出的結果是,裏面至少有上百種香料,有些甚至連他們都不明成分,因為實在是混合得太嚴重了,而且分量太少,加之又已經只剩殘燼。但可以确認的是,曼陀羅是裏面很重要的一種原料。
他們還請了專業畫作鑒賞師,也認為那幅畫上的曼陀羅和白陶缽的曼陀羅同出一人之手。
根據法醫的說法,死者是在酒後吸入了這種含有曼陀羅味道的香氣。
曼陀羅,即可藥,也可毒。一般是通過大量服用致死,但大量吸入後,尤其是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會産生幻覺、驚厥、多語等等症狀,使呼吸中樞先興奮後抑制。
如果神木是兇手的話,那麽他們最初進入江花家的那股冷氣,也就可以理解了。因為江花用的是窗式機,這種空調雖然噪聲很大,卻能在很大程度上交換室內外空氣。而神木或許為了掩蓋香料燃燒後産生的香氣,才故意提前設置好了空調的溫度和時間。
只是,為什麽偏偏開的是冷氣呢?
警方鎖定了神木松鶴的家。神木松鶴的爺爺以上幾代,都是香道大家,可謂是傳香世家,所以此人精通香道也并非不能理解。
毛利申請了逮捕令,警察在指令下來後第一時間趕到神木家裏。但是……
神木死了。
死因,割腕而亡,被斷為自殺。
神木的家,是一個典型的不得志的藝術者的陳設。雜亂堆砌着的各種完成或未完成的畫作,甚至有的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屋子很小,視線也并不明亮。有女警員驚呼一聲,他們都看去。在一側牆壁旁,擺着一幅人高的畫作,起初被一塊灰色的畫布遮住,現在它露出了全貌,赫然就是江花家天花板的那副原作。
是的,天花板上那幅縮小版的,只是一張洗出來的照片。
三天後,就在重新開庭前夕,警方撤回了對月川的訴訟。
林茜從林淳子那裏得知到這個突然的消息,一頭霧水。
“兇手抓到了?”
林淳子嘆氣道:“沒有兇手。”
這是什麽意思?
林母遞給她一份資料。包括了警察在神木家裏找到的一本《作案手法》,裏面詳盡了神木親筆所寫的種種殺人手段,最後他選取了最後一種,也是裏面最為完善的。
把江花灌醉,點燃他最新調制的香料,然後令江花在美夢中,被打開的冷氣凍死。酒精,無論是在催化毒粉入體時,還是在加速人體被凍死時,都有着強大的助力。
計劃是很好的,甚至如果按正常發展很有可能被警方判為醉酒後誤開冷氣凍死。但意外在于,江花的死因卻是窒息死,而在她身邊又有種種疑點,都使得警方不得不深入調查。
資料裏,還有一本寫了三分之一的日記,每一頁上,都只寫了幾行字。
“xx日,阿香今天要用刀子捅自己,我察覺到,她以為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她癫狂地想要殺了他,但我看得明白,她是在朝自己捅刀子。”
“xx日,我回來的時候,阿香又開始‘生病’。她瘋狂地撕着自己手指上的皮肉,眼神驚恐又慌張。她看到我回來,先是向我求助,要我幫她拔掉倒刺,我告訴她什麽都沒有。她急切地低頭,然後表情空了。”
“xx日,她哭着向我求救,她說她的腳趾和腳背并在一起了,她沒有腳趾了。”
……諸如此類。
林淳子拿起外套,向她解釋:“精神方面的專家說,她是長期高壓環境下産生了幻想,而神木的香料只是在當時誘發了她的病狀。在神木走後,她或許是以為神木又回來了,并且以為神木是回來悶死她的。所以當時并沒有人按住她,是她自己伏在沙發上,悶死了自己。”
她目瞪口呆:“這不可能!那位三澄醫生也說過,人是不能勒死或者悶死自己的。因為在缺氧到意識喪失後,身體就不能繼續保持那個動作,會重新吸入氧氣。”
林淳子道:“他們的解釋是,拿出了以往精神病史的一個實例。曾經有個人在某一天忽然就認定自己是株蘑菇,所以不能挪動位置,不然他就會死。醫生和家人都對他束手無策。他在自己認定的位置裏幾乎沒有挪動多大地方生活了一年後,有個家人終于忍受不了了,就把他抱起換到了別的地方。他當即就死了。
“因為在他的精神世界裏,他已經認定自己是一株蘑菇,如果移動了,就會死。所以當他換了地方的時候,死亡的指令就下達了。并沒有真的有人按着江花,但是她的意識已經告訴她,她是呼吸不了的,所以很有可能,是在這種意識下,她的身體關閉了呼吸系統。”
林茜瞠目結舌,她從未聽過如此離奇的事情。她問:“那那個畫家神木呢?”
林母微微一頓:“他們推測,他或許是有自戀型人格。神木松鶴的父親是那位神木一道的兒子,但很早就去世了,而他自己幼時似乎遭受過母親的虐待。”林母似乎不願再說什麽,她打開門道:“我現在要去一趟江花伯伯家。”
林茜仍處在震驚當中,空空道:“媽媽慢走。”
在她久不回神時,忽然一陣拍門聲,打斷了林茜的情緒。打開門一看,沒想到是相良。他一手撐在門上,笑的開心:“有沒有想我啊?”
林茜把門大開,相良就沒站穩一個趔趄,他兇巴巴的眉毛飛揚起來:“你做什麽呢!”
“你現在都直接來敲我家門了呀。”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居然穿了一套小西裝。他理理衣襟:“說起來,就快開學了。”
“嗯哼?”她以示不明。
他又看看澄空:“說起來,快要新年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他笑眼旋來:“說起來,我是不是應該正式拜訪一下了。”
林茜挑剔地盯着他那一言難盡的頭發:“可以,但是你打算就頂着這樣一頭頭發見我媽媽?”
相良擠進來,一手關上門,把她推到門上,親親她:“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他讨乖道:“不過,我要是換了發型,有沒有什麽獎勵?”
他熱氣刺得林茜耳朵癢,遂微微躲開,笑道:“你怎麽知道我家沒人?”
他一臉自得:“有人的話剛剛在你說話的時候就應該出來了。”又道:“別岔開話題。”
她搖頭:“沒有獎勵。”
他眯眼問:“沒有獎勵?”
“沒有。”
“真的沒有?”他壞笑着:“既然小姐不給賞,那我只好自己來讨了。”
她輕哼,擡高下巴:“你要如何?”
相良看到她這副小模樣,簡直想把人揉進骨血裏,怎麽能這麽可愛!他借勢擡高林茜的下巴,得她一眼不滿,也不管不顧地親上去。他抱起人,就放到玄關處一米高的鞋櫃上,這樣的高度也剛剛好,也省的林茜總是要微微踮腳那麽累。
只不過對林茜來說,這是一個對她來說有點危險的動作了。因為坐着,她不得不微微□□,才能讓相良站在那裏。她隐隐有種不妙的感覺,但相良卻是得意萬分,十分享受。然而正當這時,門口忽然傳來聲音。林茜猛地清醒,連忙把人推開,在門開那一刻把他推到門後面藏住了。
但,這是一個尴尬的地方。一旦關門,人就會暴露。
相良被推進來的時候頭“砰”地一聲撞到牆上,他捂着頭,惡狠狠地盯着那個女人的背影。
林茜半捂着嘴,但半張臉還是露出不同尋常的紅暈。“媽媽,你怎麽又回來了?”
林淳子有些奇怪:“我落東西了。茜茜,你的臉怎麽那麽紅?”
“呵呵,呵呵,熱的。”她還假裝扇扇風。
林淳子左右看看:“我進門的時候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沒事吧?”
“沒事啊媽媽。”林茜純潔無辜地看着林母。相良聽到她這麽說,在她身後勾住她的一只手,正好是林淳子視角盲區。
林淳子不疑有他,進門進去拿東西了。相良在玩她的手指,林茜剛準備回頭,林淳子就轉身道:“為什麽不關門?”
冷風鑽進她的貼身薄毛衣裏,她卻要笑言:“媽媽,我吹會兒風,等你走了我再關。”
林淳子什麽也沒說,拿了東西很快又走了。
一關門,相良動作就比她快一步,按住她繼續剛才的事情。她躲開他的唇帶着幾分不滿:“你太霸道了。”話沒怎麽說完,就被他追上,剩下的話語全被吞沒。相良根本不讓她有說的機會。
然後,修羅場就來了,在這時,門毫無預兆地開了。或許是兩個人都太投入,根本沒聽見。
嗯,然後林母就看到自己女兒,和一個染着黃毛的少年,一臉驚愕地回頭。她本人也感到很尴尬:“我……又忘記拿東西了。”
林茜幽幽地想,媽媽,你這個記性,客戶會投訴的。
相良立刻把人放下來,笑得溫良恭儉讓:“媽,您好。我叫相良猛,是您女婿。”
林淳子:……
林茜在一側無語捂臉,簡直沒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