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吃醋
吃醋
這個畫手,人挺冷淡,話不太多。
林茜問他那副擺出來的彩畫:“先生,那幅畫多少錢?”
他看了看她:“對不起,這幅畫不賣。”
林茜有幾分遺憾。在他給兩人畫像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了畫家身旁的包上,裏面露出了一副油彩的四分之一角,純黑和妖紅的背景,地獄一般的顏色裏,一截女人光美的小腿,和她赤腳踩着的花叢。一片白色的花叢裏,花芯魅紫,緋紅滴落在上面。林茜看得出神,一時怔然。
“完成了。”畫手道。他遞過來的畫擋住了林茜的視線。
路上,林茜一路低頭沉思,連相良什麽時候停下了都不知道,直直撞在身前人的懷裏。“你想什麽呢?”相良問。
電光火石間,她短促地驚叫一聲,忽然拉着相良就往回跑。可是等他們跑到剛剛那個地方時,哪裏還有人。
那幅畫……那幅畫她曾在案卷裏看過,就在江花客廳的天花板上!
猛然間,事情就不對勁了起來。曼陀羅,似乎在某處聯系着這一切。
就在林茜找了一個電話亭給林淳子打電話時,電話亭外面的相良不知為何有些懊惱地看了幾眼自己的衣服。他正煩悶間,就看到紅綠燈對面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還真是不得不感慨世界真小啊,居然在這裏碰到了智司。智司不知是去了哪裏,穿着一身黑色基調的衣服,看起來有幾分“儒雅良善”的樣子,頭發也沒有像以往一樣在腦門垂下一縷劉海,而是向後梳得整齊,神情,似乎并不平常。
不過,相良一笑,智司嘛,也不奇怪。他空有一身強大的體魄,但這種堪稱脆弱的神情,相良也不是第一次見了。說到底,人類的感情總會成為容易被攻陷的弱點。智司對他的信任和隐隐的情誼,或許在某一天會成為他致命的傷口。可是……
相良看了一眼仍在打電話的林茜。她柔美的秀發披在肩上,一側被斂在耳後,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她精致的側顏令他心頭軟得一塌糊塗,明知不可陷入卻還是忍不住緊抓,忍不住想要獲取更多,忍不住想要就這樣一直沉溺。
放手?
不。如果那樣,他會死的。——在親手結束林茜之後。
不能不愛,必須愛他。
神說女人是男人的肋骨所化,對于相良來說,林茜就是必須被他小心保護的、不能受任何傷害的小肋骨。誰要是抽取了她,就是要他的命。
所以,就算是軟肋,也絕不放手。
林茜發現了他的視線,一邊打着電話一邊對他安撫地笑。相良也笑着,對她打了個手勢,指指對面的智司。林茜一看,就知道了意思。
相良走到對面,智司卻依舊沒走,他神情灰敗,頗有些失魂落魄,坐在靠牆的臺階上。人來人往,沒有人駐足在意他,甚至沒有人看他一眼。在日本,總有失意人流走街頭。
“喂,智司。”相良叫他。
智司聽到他的聲音,意外地擡起頭。“你也在這裏?”
相良和以往一樣,一臉壞笑,盯着智司的衣服,眼裏精光:“智司,有件事想拜托你。”
智司看到他的樣子,就猜到不是什麽好事。盡管如此,還是問:“什麽事?”
果然,相良道:“我們換換外套怎麽樣?”
智司覺得很突兀:“相良,這是為什麽?”
相良從林茜的電話裏得知聽到林母也在這裏,自覺可能會要面見岳母大人,但今天這套衣服很不合時宜。他不明言,只買關子:“早知道今天會有這種情況,就不該穿這套出來了。兄弟,這可是事關我的終身大業啊。”
智司見他似乎真的事出有因,況且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把衣服脫下來給他,然後他自己則穿上相良的衣服。
相良一拍他:“兄弟,謝了。”
林茜打完電話,就看到兩個人在對面說話。等綠燈亮的時候,她也過來了。
智司見到她,又看看相良,才算明白怎麽回事。他雖表情淡淡,眼裏卻隐約閃現笑意:“怎麽稱呼?”
相良牽起林茜,不知道自己在瞎樂什麽:“她姓林。”就只報了姓,名字也不告訴人家。因為林茜的名字是中文發音,只說姓氏她總感覺不習慣,遂自己道:“我姓林,單名一個茜。你就是開久的老大片桐君吧?”
相良看到她對智司笑得溫柔,印象中對自己好像總是張牙舞爪、橫眉冷對,心裏不禁有些不舒服。
片桐智司道:“和相良一樣,叫我智司就好。”
“可以嗎?”
智司點點頭。
林茜秉着和相良朋友搞好關系的想法,道:“那智司也叫我小茜就好。”
相良不高興了。“喂!”
林茜莫名其妙:“怎麽了?”她才注意到:“話說,你的衣服怎麽換了?”
相良氣得心肝疼,這個女人是不是一點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陰陽怪氣:“不如你叫他阿智得了。不是顯得更親密?”
林茜居然還想了想,低頭道:“這……不太好吧?”她又看向智司,眼裏閃出糾結,這是看在相良眼中的。實際上是,智司和林茜彼此眼裏都明擺着是在拿相良打趣,偏他自己還不自知,真吃起醋來了。
相良看到他倆對視而笑,心裏泛起危機,同時還有幾分苦澀。他把林茜的手腕攥得死緊,仿佛要弄斷一般,林茜不禁喊疼,相良卻眼風都不給她,拉着人就走。
智司默默搖頭,不由感美色害人。他含着笑意看着兩人遠去,等到這份熱鬧消去,又只剩自己一人時,他的心又沉寂下來,複又坐到臺階上。
不知他在這邊坐了多久,人來人往中,燈光朦胧裏,就直直沖過來一個少年樣的人,一針紮在他脖子上。
智司暴怒,下一刻卻覺得渾身疲憊,頭腦暈眩。但他還是硬挺着站起來。眼前的人有了重影,他看不清具體是什麽樣子,但卻仍有餘力抓住他。那人簡直驚了,智司一站起來他就知道自己憑衣服認錯了人,不過這個人也太可怕了吧?那麽多麻醉劑下去,他居然還能站得住?
他好不容易掙紮開,哧溜一下就溜走了。智司腦袋昏昏沉沉,胡亂走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終于,他撐不住了,藥效每抵抗過一陣都會反彈得更加猛烈,而他的精力也越來越弱。
在他倒地前,似乎抓住了一個女人的衣服,她聽見那個女人低聲呼叫了一聲,随後便人事不省。
另一邊,相良強|暴地拉着林茜大步快走,林茜不欲跟他計較,也知道是自己不好,他生氣也在所難免。不過這氣性也太大了吧?
她喚了幾聲,那人都仿佛聾了一般理都不理,這才把人拉住。
“你生氣了?”她想要摸摸相良的臉,卻被他拍開。拍下的時候發出清脆的一聲,然後相良就看到林茜白嫩的手背上紅了一塊,他眼神一頓。
林茜捂着手,嘟着嘴道:“至于嗎?不就是開個玩笑嗎?”
相良這才反應過來,卻更生氣了。“你倆合起來玩我?”他眼睛像一頭兇獸一樣,眉目帶狠。
林茜道:“那要不……你下次也和別人騙我一次?”
他簡直要被氣笑,一把扯過她,逼問道:“你想要我去找別的女人?”
“喂,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嘛。”
“那你是什麽意思?”
林茜不滿:“你怎麽這麽幼稚。”
相良心裏怒火叢叢,說到底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突然間這麽生氣。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跟眼前這個人有關的,任何小事都不是小事。他大力吻上林茜,或許用啃來說更好,相良像是跟她的嘴唇有什麽仇,非要狠狠蹂|躏它,蹂|躏到死還不滿足。林茜好不容易推開他,眼裏也染上明亮的火光:“你發什麽瘋!”
相良卻不肯放過她,又壓下來,這次把她雙手縛在身後,将她壓得死死地,就像要困死一只幼蟲,一絲縫隙也不肯讓她溜走。他從嘴唇上猶不滿足,戰地向下,邊咬邊親,林茜喘着氣,也不再反抗。
相良發狠擡頭直視道:“林茜,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這裏跑掉。是你先來招惹我的。”說着,用他尖利的牙齒,咬在她細嫩的耳垂上。林茜微抖了一下,一下子便被抽掉了力氣,像是渾身被抽了骨。他仍然向下,手骨用力,像是要把眼前人的骨頭揉碎,盡數吞入腹中才好。
男人和女人,在天性上就有所差別。在這種時刻,即使林茜武力非常,也束手無策。她微喘,令相良停下。但相良卻不顧她的意願,重新吻上她。
她不忍心咬重,便輕輕咬在他唇上,卻聽他低笑一聲,複又侵襲。這才怒了,林茜趁他不注意,狠咬一口,相良不得不停下。他一雙幽深的黑眸冷瞧着她,林茜問:“你對我還有一點尊重嗎?”
他沉默良久,終于抱住她,雙手不停地撫摸她腦後,愛憐地嘆息:“茜茜,我真是拿你沒辦法。”
林茜像根木頭一樣,也不回應,任由他抱着,明顯是生氣。相良無奈地,親自把她的手拿起,搭在自己脖子上抱住,俯身親她的額頭。
對于相良來說,只要不親嘴巴,其他地方都意味着不帶欲望、只有情水。因此這吻像夢寐以求的商人,捧着自己心愛的稀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
林茜問:“你喜歡我嗎?”
他罕有的認真面容,一字一頓:“不是喜歡,是愛。”這個“愛”字說得很輕,或許是怕誰聽見,或許是太過小心翼翼,或許是真正的愛意無法出口,而出口的都只能化作煙雲。日本人從不言愛,但在這一刻,相良猛,他直視着自己,就像渴望一路看盡自己的心湖一樣,把自己傾而付出,毫無保留。
她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相良偏偏對她這麽在意,如此執着,如此猛烈?
“我心裏有一個血窟窿,你若離開,我的下場,不過是流血而亡。”他鄭重十分:“林茜,在你之前,我從沒遇見過和你一樣的人;在你之後,也再不會有和你一樣的人能走進我心裏。我的愛是自私的,但你不要怕,也不準怕。我可以斷我自己的四肢,因為那樣不會死,但如果傷了你,這顆心,它就完了。”
“林茜,我的愛是自私的。你接受嗎?”手卻分明握得死緊,哪裏有半分民主的樣子。
林茜換了手的姿勢,由被他攥在手心握着,變為交握着相攜。“相良,我不想你一個人太累,也不想讓你因為我太累,你要學着接受別人,這是人生的必修課。”
他一臉确定:“我已經接受你了。”
“不,你沒有。”她的話語很輕柔,卻帶着莫名無法反駁的力量,仿佛塔羅中女神輕柔地按住獅王的頭,獅王注定只能臣服在她的裙邊。
他無話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