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疾
心疾
水原松也的家與林茜家相隔不遠,他還是二班的班長,班主任老師布置了寒假課題作業,這天兩人便約好一起去圖書館查閱一下資料。
水原是個勤奮的孩子,他也聰明,但在人後也付出了不少的努力,是那種典型的尖子生。但像他這種尖子生,多多少少心裏是會瞧不起那些成績吊尾的,尤其是隔壁班的三橋和伊藤,在他看來,将來是沒有出路的。但林茜看起來并沒有多麽費力地學習,卻每次成績排名都名列前茅,因此他一直很欣賞她。
他和林茜進了圖書館才剛剛坐下,安靜的圖書館就“丁零當啷”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一個人黃毛向後梳理得整齊,一雙狹目微微上吊,濃眉緊皺,一臉兇煞之氣。他穿着朋克風黑皮夾,肥大的褲子上誇張的劣質金屬環扣随着走動叮當作響,臉上寫滿了“我是不良”,整個人與這裏格格不入。
他風一樣大步走過來,拉起水原身邊的林茜就走。林茜不得已跟着他出去。
“喂,你做什麽!”
“你居然敢對我不忠?”他眼神狠厲。
她皺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剛剛那人是誰?我都看見了,你們倆一路有說有笑!”相良黑眸帶着怒火,盯着她質問。
“那是我班長,我們是來做作業的。”
他氣急:“做作業為什麽不能和我一起!”
“你?你做作業嗎?或者說,你知道你們老師留的什麽作業嗎?”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
相良聞言,倒退兩步,随即轉身。林茜拉住他,他狠狠甩開。
“喂!”她喊了一聲,但那人硬是像耳朵聾了一樣。
于是便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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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飯她一個人去散步。梧桐的葉子雖然都掉光,但冬天的樹幹總有種凄美。一個一個的瓦斯燈下,枝杈上小小的斑點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靜靜立在上面。
林茜嘆了口氣。她從衣領裏拉出那條項鏈,大衣的口袋裏躺着它的同胞。
大概,就是個錯誤吧。說起來,也真是不可思議呢,她和相良。
項鏈被她塞回去,她轉身回程。但快到家的時候,卻看到一個人,也悶着頭往前走,神情不郁。她停下腳步。
相良也停下,擡頭看她。
“你怎麽在這裏?”他先開口。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這是我家附近。”
他移開視線,不肯看她。“我出來給貓買貓糧。”
“你還養了貓?”
他恨恨轉回來,瞪着她:“喂!重點是這個嗎!”
好吧,重點是他這個借口真的很爛。她無奈:“都跟你解釋過了,就是我同學。”她湊上去,甜甜一笑:“別不開心了,嗯?”說着還去扯他的臉頰。
相良扭頭避開。
林茜癟癟嘴,她收回手,不想再自讨沒趣。相良見她越過自己,咬牙切齒,這個女人,再多哄他一句會死嗎!會死嗎!
“別走!”
“幹嘛?”
相良拉起她:“帶你去個地方。”
她驚訝:“這麽晚了,去哪兒?”
相良什麽也沒說,就将她拉上了一輛出租車。然後他們就一路從千葉去了東京。
學習院初等科,日本頂尖的一所私立小學。她不明白,為什麽要來這裏。相良開口:“這是我小學的學校。”
她有些驚訝:“你在這裏上的小學?”
他卻不同以往,反而顯得有些沉寂。“三年級以前,後來就轉去了千葉。”
“嗯……”她點點頭。從學習院到千葉,大概算是人生轉折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相良立在風中,身影蕭索,林茜手心裏攥着細鏈,她道:“閉上眼睛。”
“嗯?”他不明地看向她。
她神秘一笑:“閉上眼睛。”
相良眼中閃過猶疑,卻照做了。她靠過來,軟軟的手在他胸前搗鼓,一個細細的東西被挂在脖子上。還沒挂好,他就忽然睜開眼,握住那人的手。
她氣鼓鼓地:“還沒好呢,為什麽睜眼了!”
相良默默一笑,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埋下一印。那個人就什麽責怪的話也說不出了。林茜憋了半天,才沒什麽威懾力地怒言:“你自己戴!”
相良眉頭高揚,表情很欠:“我不,你給我戴。”見她還要說什麽,他又低頭親在她小巧的鼻尖。如此便一發不可收拾,從眼睛順着鼻梁,最後采撷那一點朱色。寒冬裏,卻點燃了一場溫火,溫暖十分。
親完了,那個人便懊惱地埋在他胸前。她很快戴好銀墜,順便取下他那條不良屬性加成的大金鏈。她耿耿于懷地念道:“早就看它不順眼了。喂,你的這條就暫時由我保存,有意見嗎?”
相良雙手舉起,繳械投降:“沒意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心情很好地彎起眉眼。
他如此配合工作,但林茜就是心氣不順。在車上的時候,她一路飕飕放冷氣,哪兒都看就是不肯看他。相良摸索住她的手,想要十指交握,她掙紮無果,還是被他成功攻城掠池,霸道地握在一起。
相良腦袋蹭到她肩上,看了她一會兒發現人還是不理。他就湊上來親在她嘴角,林茜扭頭,他就貼近她耳邊,聲音癢癢的:“別生氣了~”
她想笑,又忍住了。相良手伸進她的大衣,忽然開始抓她癢癢肉。林茜便“噗嗤”笑出了聲。
“不生氣了?”
“生着氣呢。”
“小騙子。”
她反身點在他的鼻頭,湊近對着他道:“那你就是大騙子。”
相良彎起嘴角,雙手抱住人,臉頰貼着她軟軟的頭發:“對,我就是大騙子。”他抱着她一搖一搖地,林茜也覺得自己真是幼稚,都不知道自己跟誰怄氣。她輕哼一聲:“你自己知道就好。”
相良在她耳邊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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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橋之上,冒煙的汽車旁,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着瘋狂的表情,像是屠夫殺豬時那種冷漠,又像是做人體實驗的科學家那種令人膽寒的瘋狂。他擡起石頭,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要……不要……救救我……”男人微弱的呼救聲在風中破碎,傳到小男孩耳邊。
深夜裏一道驚雷,照亮了整個天地,一切罪惡都無所遁形。殺人怪舉起石頭,臉上是冷漠,是瘋狂,一下一下,有規律地砸着。懸在斷橋之上的男人,手指被砸得稀爛,斑斑血跡在橋沿抓下深深的痕跡。他終于掉下去,小男孩哆嗦着爬過去,那個男人的臉……
一片空白……他沒有臉。
相良猛地驚醒。
“喵~”
黑夜裏,泡芙瑩亮的眼睛,漂浮在地上。“喵~”
相良沉沉吐出。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