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扭傷(捉蟲)
扭傷(捉蟲)
人總不會知道自己将會做什麽,總不知道自己最終會做什麽。一切都在瞬息萬變之中,沒有人能預料到結局。也許上一刻還是恨的,下一刻便變成了愛;也許此刻還在猶豫糾結,下一刻事情卻突如東江逝去之水,一去不可收拾。
——你,難道就不會背棄自己的夥伴嗎?
“喂,相良,走了,去吃飯。”智司喊他。
相良靠在牆角,抽了口煙。他略垂着頭,沙啞着聲音:“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智司看着相良,蒼白沒氣色的臉上,表情晦暗,眼皮耷拉着。他其實有時候看不懂相良這個人,正如相良看似了解他,其實也從未真正了解過他。說到底,開久的友誼,只是一種“玩伴”關系罷了。所以他才真正羨慕伊藤和三橋之間的相處關系。只不過,相良在他心裏,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今村裕也猥瑣地笑起來,那副好笑的茶色眼鏡微微下落,露出他的半雙眼睛。“智司哥,我也不去了。嘿嘿,”他拿出一個便當盒揚了揚,“我女朋友給我送了便當。”
旁邊有人吹口哨起哄:“喲,你也有人送便當啊。對方什麽眼神啊,明明我比你更帥,怎麽給你送不給我送啊?”
今村裕也不耐煩地揮開他們:“去去去,瞎起什麽哄呢!都給我滾犢子!”
智司看了眼相良,便沒說什麽走了。
今村喜滋滋地打開便當盒,裏面塞得滿滿當當,精致可愛,他笑得合不攏嘴。一擡頭,就看到相良緊緊盯着他,手中的便當?
今村疑惑:“相良哥,怎麽了?”
相良和平時不太一樣,忽然古怪地嘲諷了一句。“瞧你笑得那副傻樣,好像這輩子沒收到過便當似的。”
今村一愣,道:“是沒收到過女朋友送的。這麽說相良哥你收到過?”
相良一噎,随即一腳踢倒腳邊的長凳,好像那長凳跟他有仇似的。“我收沒收到過,關你屁事!”
今村被他吼得莫名其妙。“好吧,不關我的事。我還是吃我的愛心便當吧。”
又一聲桌椅倒塌的聲音。
相良神經病一樣冷豔高貴地“呵”了一聲,卷起一陣風似的走了出去。今村一邊叼在嘴裏一塊肉,一邊含混不清地咕哝了句:“莫名其妙。”
相良出了開久,陡然發現街上成雙結對的人比往日多了許多。他覺得礙眼,就拐進人少的小巷。
“伊藤哥,我們去吃什麽呀?”一道甜膩的聲音在撒着嬌道。
另外一個人似乎傻笑了下,憨厚的聲音回答:“小京上次不是想吃格麗斯的千層蛋糕嗎,我們一起去吃呀!”
女方似乎很感動。“伊藤哥,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男的蕩漾了會兒:“小京,你猜猜我心裏現在在想什麽?”
“想什麽想什麽?”
“在想你啊。”
成蘭的大姐大早川京子扭成一股麻花,滿臉羞紅:“啊喲,真是啦,你壞壞!”她小拳拳捶上伊藤的胸口,伊藤幸福地像個傻子,哦不,是孩子。他抓住早川的小拳拳,喜笑顏開:“是啊是啊,我壞壞。”
巷口外忽然一聲巨大的聲響,像是一塊鐵板被踢爆的聲音。
伊藤真司驚疑:“诶?什麽聲音?”
早川京子:“大概是……小野貓吧。”
伊藤仿佛要把自己的身體扭壞掉:“啊呦~小野貓~”
早川銀鈴似的笑起來:“小野貓哦~”
相良一臉黑線:……
他忍不住彎下腰,龇牙咧嘴地捂着腳,鐵板像個仁慈的老大爺般勝利微笑。
可惡!
終于遠離了那兩個讓他雞皮疙瘩抖一地的家夥,他就看到三橋和那個叫赤坂理子的女人在主道上并肩而行。
“小三三,你就打算一直不去學校嗎?”
“去幹什麽,被剃成光頭嗎?”三橋一臉悠閑。
理子低下頭,有些憤懑:“坂本老師真是太過分了,怎麽能将學生剃成光頭呢?為什麽一個人可以在一時間轉變這麽大?簡直都不像同一個人了。”
“那只能說明他本來就如此,其實從未改變過。”三橋漠然道。
理子覺得有道理,點點頭。“小三三,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三橋沒興趣,一臉臭屁:“不去。”
理子溫柔地笑道:“我請你啊。”她暖暖的笑并不被三橋注目,他的重點在那個“請”字上。三橋立馬痛快地答應:“那敢情好。趕緊走趕緊走。”
“嗯!”理子開心地點頭,跟上去。
兩人打打笑笑地走遠了。相良默默看着,忽然“切”了一聲。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軟葉高中,等回過神來,發現已經從年久失修的操場翻了進去。他發了會兒呆,正打算出去,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林茜拉過那個被剃成光頭的女生,将她保護在身後。“坂本老師,給一個女生剃成光頭,未免有點太過了吧?”
坂本向來低眉颔首的怯弱臉,如今卻大變模樣,他狐假虎威的樣子簡直令人惡心。
“這個同學,整日裏上課就知道照鏡子,每天變着花樣擺弄她那幾根頭發,是想發|浪給誰看啊?嚴重影響了本校的風氣,我絕對不能姑息這種事,必須好好整頓一番!”
她冷眼相視:“那也沒必要剪成光頭吧?她畢竟是個女生,就算您說要整頓,剪成短發不行嗎?”
剛田一臉兇煞地站出來,氣勢咄咄逼人。他銅鈴般的眼珠子仿佛要瞪出來,粗大朝天的鼻孔随着呼吸一收一縮。“頭發是我剪的,怎麽,你敢質疑坂本老師的管理?”
林茜并不退縮:“本就是無理強為,為什麽不能質疑!”
剛田仿佛二百噸的身軀踏過來,林茜頓時感受到一股壓力。剛田一掌拍過來,黑澤躲到了一邊,林茜躲過,一個橫踢過去,對方紋絲不動。對方抓住她的腿,一個用力扭轉,她順勢在空中翻了個身被狠狠摔到地上。
這個叫剛田的人,太強了。難怪連三橋和伊藤都不再與他正面争鋒。
剛田走過來一腳要踢上她的臉,林茜被剛才那一下震得全身骨頭都在疼,她已經閉上眼睛,卻聽到一聲悶哼,接着一個重物倒地的聲音。
“你是……”坂本驚恐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完,也被順便一棍敲昏了。
相良雙手擡起:“啊哦!”他扔掉棍子,一臉不屑地輕笑,狠狠照頭踢了兩腳剛田:“廢物。”
相良轉眼,看到林茜還躺在地上,疼得起不來。他蹲下,問道:“還起得來嗎?”
林茜看去,相良的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小腿估計是扭傷了,站不起來。”
相良輕嗤了聲,譏諷道:“你什麽時候這麽弱了?就跟我橫得起來是嗎?”
她怒目:“喂,你從背面偷襲,有什麽理由這麽說我?”
相良嘲諷地勾起一邊唇:“我說你什麽了嗎?剛剛要不是我這個卑鄙小人背面偷襲,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就要毀了。”
“呀,你還會用成語呢。”她忽然笑眼看過來。
一不小心說了真心話的相良:……他黑着臉:“你瞧不起誰呢!”
林茜大眼睛仿佛要沁出水,她端起臉一臉正經地搖頭:“啊沒有沒有,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不過,你怎麽在這裏?”
相良故意惡狠狠一笑,妖目橫斜,露出白花花的牙:“找人約架,不行嗎?”他看了一眼林茜的腿,惡聲惡氣道:“起來!”
“都跟你說了起不來!”
一直充當隐形人躲在角落的黑澤終于敢冒出聲來說個話:“那個……不如讓我來扶着林同學去醫務室吧?”她自顧自過來扶起林茜,瘦弱的小身板顫顫巍巍地駕着林茜往醫務室的方向,兩個人三步一尺,簡直比蝸牛還慢。
相良點上火兒,抽起一根煙。煙雲漫卷漫舒,那兩人也慢慢悠悠。他終于丢掉煙,用腳碾了幾下,大步走過去。
“喂,上來。”他微微彎下身子,側着頭道。
林茜怔愣:“幹嘛?”
他不耐地看過來一眼:“啰裏啰嗦,上來!”見人不動,他幹脆後退半步,把人拉到自己背上,一把背起來。
“喂,你放我下來。”
他聽見林茜嗓子有些異樣,似乎是感動得哽咽了?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不放。”
那人一拍,怒道:“你放我下來!被你身上的煙味熏死了!”
相良秒變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