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校服(捉蟲)
校服(捉蟲)
“她那金色的海藻般的秀發,比這世上最美的黃金還要閃耀,随着她的纖纖蓮步,在幽暗的地下室裏搖蕩。鮮豔的裙擺随着她婀娜的腰肢搖曳,像一朵秀麗的小花,在黑暗的夜裏睜着它動人心魄的水眸無語望天。她仿佛受到了某種蠱惑,緩緩轉身,一架紡車赫然出現在身後。”
三橋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了句:“為什麽旁白這麽傻逼?”
他轉過身,臉皮僵硬地扯動,眼神像是生了眼翳的死魚一般無光。他用剛烈的粗嗓子驚喜道:“啊,是紡車!”
“剛剛成年的美麗的小公主,情不自禁地走上前碰了一下紡車針,接着就像一朵被風淩虐的小白花一般楚楚可憐地旋轉倒地。”
他又翻了個白眼,然後旋轉了幾圈“砰”地一聲倒在地上。
旁白:……
“……王子為愛而披荊斬棘,歷經重重阻難,終于來到女巫的城堡。”
燈光一打,伊藤叉腰站在臺階上,烏黑的雲髻高聳,眼妝妖媚。他眼風一掃,大眼睛使勁擠出幾分四不像的妖邪,掐着細嗓子高聲道:“哈哈哈哈!我是無所不能的女巫,你是絕對戰勝不了我的!”
理子長劍指向夜空,天空劈下一道閃電,狂風大作。她铿锵有力、正義凜然地高聲道:“邪惡的女巫,我要打敗你,拯救我的公主!”
理子沖過去,寶劍一劃。伊藤愣了幾秒,忽然誇張地慘叫一聲。
“哦!”他捂着胸口倒退了幾步:“好厲害的劍,好英猛的勇士!啊!”他擠爆胸前藏着的假血,作出一個口吐鮮血的姿勢,随後重重倒在地上,激起一股塵埃。
燈光轉換。“王子走到公主的床前,緩緩低下身……”
三橋一只眼緊緊閉着,另一只眼悄悄睜開,就看到理子慢慢傾身下來。他吓得大叫了一聲,翻滾下來。
理子被他吓了一跳。彩排卻還沒有停,她露出一個喜悅又內斂的笑:“我深愛的公主,你真的醒了。”
三橋遲遲說不出詞來,旁白催着林茜她們趕緊上場走完最後一波。
“……王子和公主在萬人的見證下成婚,受到了三位精靈的祝福,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林茜拿着仙女棒,轉着圈圈為他們施下祝福的魔法。從頭到尾,她就是個跑龍套的。
一結束,三橋就一扔假發,拽着龐大的裙子絆手絆腳地走出教室去。理子拾起地上的假發,追着他跑出去。
“小三三,等等我——”
教室外面進來一個人,捂着一側腮幫子,一臉幽怨地問:“喂,你們誰是林茜?”
林茜站出來:“是我,怎麽了?”
男生一臉牙疼的表情:“校門外面有個人找你。”
相良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在蕭瑟的秋風中點了根煙。他吞雲吐霧,看着瓦藍瓦藍的澄空。再一轉頭,就看到林茜外面披着垂到腳踝的酒紅色風衣,一看到他,調頭就走。
“喂!”他喊了一聲。那人卻兀自不理,繼續往回走。他暗罵一聲,大步走過去一把把她拉回來。“喂,你……”
一向素面朝天的她此時卻化着華麗又精致的妝容,太陽的反射下,照得她一張臉仿佛透明,細小的汗毛可愛地蜷縮,臉上不知塗了什麽星星點點地閃動。眼尾貼着的水鑽仿佛拉長了那雙杏目,拉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妩媚風流。
林茜看着他:“有什麽事?”
相良嗤笑一聲:“你跑什麽跑?”
林茜捂住鼻子後退一步,嫌棄道:“我可不想吸二手煙。”看他還抓着不放,皺眉道:“松手!”
相良聽到她這種命令的語氣,臉上露出譏诮,反而越發大力地攥着她的手腕。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喂,我的衣服呢?”
“什麽衣服?”
“我的制服外套!”
“扔了。”
她語氣淡淡,相良聽得牙根癢:“你再說一遍?”
林茜卻忽然笑,眉梢泛着得意,亮亮的眼睛看過來:“騙你的,居然也信?”她伸手去掰那只手,兩個人正較勁着,忽然一聲黃莺似的女聲高喊:“喂,你在做什麽!”
理子跑過來,可愛的小臉蛋上正義感滿滿。她幫林茜拉開相良的手,挺在林茜身前。“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壞呢!林同學一個身嬌體柔的弱女子你也欺負,欺負她有意思嗎?”
相良看向理子身後,那個人睜着一雙碧水似的眼睛,可憐巴巴又弱氣十分地道:“理子姐,我……我沒關系的。你不要和他對上,萬一他打你怎麽辦?”
一個人慢悠悠走過來,神态像只驕傲的公雞,神情高冷:“誰敢!”
而在相良眼中是這樣的:金色的長發在風中飄揚,繁冗的裙擺在蕩漾着,露出一截穿着白色緊身褲的腿。
理子既感動又開心,小三三終于肯對她表明心意了嗎?“小三三……”
“誰敢動我的禦用廚師,就是在挑戰我的權威——”他雙腿并立,腳呈外八開,一手指向青天,氣勢十足道。只可惜他毫無所覺,那被風吹爛的可笑假發、以及那不倫不類地穿在他身上還短了一截的長裙,只能使他整個人滑稽無比。
“禦用廚師?”
三橋眼神一瞥:“沒了你,我以後的午飯怎麽辦?”
相良看着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無厘頭小子,低頭輕蔑一笑:“你是哪根蔥?”
三橋一本正經地擺出一個錯誤手勢糾正他:“不——好意思,我不是哪根蔥。難道你是一棵蔥嗎?”
相良臉上肌肉輕微抖動了一下,他一拳朝三橋過去。三橋躲過之後,還頗不要臉地擺首扭臀:“诶,你沒打到哦,你沒打到呢。”
“你這個混蛋!”相良罵了一聲,沖過去,三橋穿着那種衣服,根本施展不開身手。理子為三橋攔下相良,卻被摔到地上。相良卻還想乘勝追擊,但那一拳卻打在了林茜身上。
林茜後退半步,捂着隐隐作痛的肩窩,小白花似怯懦的姿态。她可憐兮兮道:“你的衣服,我明天給你行了吧?”
在三橋他們眼中,林茜一直都是個沒有戰鬥力的小垃圾,哦不是,小妹妹。理子見她為自己擋下那一拳,又是感動又是心疼,對林茜的好感度開始蹭蹭蹭得往上漲。林同學真是個心地善良、乖巧可人的女孩子啊,明明自己不敵,卻偏偏敢來擋架。她眼中爆出一種名為母愛的光輝,真是個小傻瓜呀。
理子站起擋在林茜身前,挺起氣勢道:“你要是再敢動手,我就不會像剛才那樣只守不攻了。”
相良耷拉着眼皮打量了她幾眼,嗤笑:“我會怕你?”但是他又越過理子,看向那個一張小臉快要皺縮成一個包子、眉毛都含着怯懦的女人,呵,裝得還挺像那麽一回事。他眉毛陰沉地壓着眼睛,說了一句:“明天。”居然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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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良帶着小弟抓住一個落單的軟高生,他們幾個為逼問三橋的下落正打得開心,忽然就沖出來一個女人,身手利落地幹掉了他的幾個小弟。相良本來就心情煩躁,如此更是撞到他槍口上。他笑得一臉邪肆:“莫非你就是成蘭的大姐大,早川京子?”
早川一拳揮過來,他輕而易舉地避過,伸手捉住了早川的手腕。“啊呀,連出拳都這麽好看呢?嗯?”
“小京!”伊藤小碎步跑過來,驚喜又疑惑:“你在做什麽?”
然後相良就看到方才還一副“老娘霸氣十足”的早川,畫風秒變無害的揉眼撒嬌小貓咪。
“人家不知道啦,有一群很恐怖的人,突然……人家,最怕暴力的啦,絕對做不來的。所以碰到這種事情,人家好害怕哦。”
相良嘴角有些抽搐。不知怎的,眼前卻忽然冒出一張臉,那上面有一雙明亮如星子般的眼睛,任何時候都能保持着濃郁的趣味,仿佛世界的色彩都在她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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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茜拿出鑰匙,打開門。看到玄關的高跟鞋,動作一頓。
“你回來了。”林母罕見地圍着圍裙,從客廳走出來笑着。
林茜有些沉悶地回答:“嗯,媽媽,我回來了。”
林母仿佛沒有看到她的情緒,自顧自地忙了一通。“快去換衣服,飯馬上就好了。”
“哦。”
林母唠家常般說這說那,仿佛她們從來便像這樣親密無間。
“……對了,你表哥最近好像要來千葉游玩,到時候你去接接他。”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