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從今天開始
從今天開始
“從今天開始我就要……”
“從今天開始我就要……”
一頭金發的少年握緊拳頭,眼裏充滿了奇異的光彩。他眼中好像出現了遠海落日的壯麗恢弘圖景,天地間的風因他而動,他感到自己金色的頭發在閃閃發光,有什麽铿锵激昂的音樂在他耳邊悠悠奏起。
“啊,對不起,撞到你了。”是個拐角,對方沒有看見他。
方才的情緒便戛然而止。
那個人遠去的身影,像一朵清新的綠色喇叭花,複古的裙擺在風中散開,姿态清雅靜淑。三橋皺了皺鼻子,不知是什麽意味。他伸手摸上自己的金發,滿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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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林茜不得不穿上軟葉高中醜醜的學生制服。她打定主意做個一板一眼的好學生,卻也聽說了最近學校來了兩個轉學生,剛來就挑戰曾經的軟葉一霸。四拳敵十人,一戰成名。
林茜不太感興趣,也覺得太招搖了。哎,總有人想當不良,真是搞不懂為什麽。
果然,這招搖就惹出了事。
話說這日,電車一如既往地被塞得氧氣都要被擠出去。她貼着車壁而站,忽然感覺到腰被碰了一下,她往旁邊躲了躲。很快,又有一只手試探性地鑽過來,放在她校服裙子上。沒想到自己也會遇到這種事,她順着看向手的主人,但對方和她之間隔着兩個人,頭被擋得嚴嚴實實。那只手還想得寸進尺,要伸向她的大腿。林茜剛剛攥住那只手,還沒怎麽樣,就聽見一聲急促的短叫。全車人都看向發聲源,十幾秒後,沒有發現什麽,便又都各自收回自己的視線。
那只手早已經縮回去,林茜索性也就放過他,算他走運。眼前一晃,前面忽然就換了人。锃亮的棕色皮鞋,筆直的銀色褲管,她一擡頭,果不其然。
相良頂着一頭不知道打了多少摩絲的黃毛,一如既往地濃重黑眼圈,臉色像是土砌的泥人,眼尾透着威視:“我在找兩個人,一個金發的石橋,一個叫吉村,知道他們在哪嗎?”
林茜看向他身後,也有幾個穿着銀色制服的。她沒什麽語氣道:“我不認識。”
相良略伏低身子,歪頭半笑:“你總是這麽鎮定。真覺得我奈何不了你?”
林茜露出無辜的表情,一汪水眸眨巴眨巴,荔肉似的兩腮恰到好處的牽出一個弧度:“某人上次要讓我瞧他的實力,結果把自己瞧到自己親手挖的坑裏去了呢。”
相良卻也不惱,他好整以暇地插着口袋,笑得惡劣:“你不知道吧,上回救你那小子後來被我狠狠揍了一頓,流了一頭血呢。”說到“血”時,他聲音有些破音,像是因為某種興奮,臉上煥發出奇異的容光。“你不說也沒關系,只是我免不了要再去會會他了。”他食指搭在下巴上,佯做疑惑:“嗯……叫什麽來?”他身後其中一人道:“相良哥,叫今井。”相良聽了,又目光灼灼地看回來。
林茜看着他,忽然一指戳上他心口:“你,這裏很虛。”她目光無情:“你看似無血無淚,其實比誰都要脆弱吧?所以才要給自己塑造一個堅硬的殼子,誰也不管,誰也不顧,好像便能百毒不侵。讓我猜猜。是年幼時常常被欺淩後躲在黑暗的櫥櫃裏哭?是滿心滿意畫的第一張畫卻被扔到廢紙簍裏?是爸爸從來不去家長會、媽媽從來沒有為你做便當?”她朱唇一笑,語帶機鋒,輕輕貼在他耳邊道:“還是說,你戾氣這麽重,是因為從來沒成功把第一次送出去過?”
兩人靠得極近,他只要再低一點頭,就能碰到她的嘴唇。他眼看着她眼中寒冰,然深處又暗藏火光,紅唇搖動,面若冰霜,眼前這個人在這一刻生動起來,光彩起來,明亮起來。他盯着她細長的脖頸,它伸得那麽直那麽美。相良的手心癢了一下,不知道把那漂亮的小脖子擰斷是什麽感覺。他不自覺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林茜用一種針紮似的透明質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直直戳入他心裏:“你的童年,是不是很悲慘?”
相良的回應,是低頭一笑,随後忽然大力把她推到車壁上。此時電車甜美的播報聲響起,相良露齒笑:“到站了。”
電車門開啓又關上,車窗上倒映出相良的面容。但他目光沉沉又深遠,透過那個自己仿佛還在看什麽東西。
“相良哥,你為什麽放過剛才那個女的了?”大泷正英一臉懷疑地問。
相良和他對視了幾秒,大泷移開目光,相良踢過去一腳:“我做事,你廢話那麽多!”他理理衣襟,這才道:“去找今井!”
那幾人對視一眼,眼中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林茜下午放學後,去路邊的甜品店買了兩個蘋果派。剛一出來,就看到谷川一鼻子血,正艱難地一步一走。
“谷川?”
谷川擡頭看到她:“林同學!”
她小跑過去:“你這是怎麽了?”
谷川哭喪着臉:“今井哥和開久的人一起走了。他們有四個人,今井哥一定會吃虧的。”
她暗自皺眉:“都怪我沒通知你們!往哪去了?去多久了?”
谷川指了個方向:“剛走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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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井一頭血地倒在牆角。一個人從天而降,打斷了相良。
“三橋選手,完美落地!”她開學前撞到的那個古裏古怪自言自語的人,一口小綿羊音調皮搗蛋地說:“如何啊,剛才的落地?”這顯然是在找打的節奏。
林茜忽然覺得身後有點冷,她疑惑地回頭,十幾個開久的人就在她身後!
為首的不茍言笑,面容冷峻,他站在那裏,便對周圍形成一股壓迫,形成一個冷氣嗖嗖的中空地帶,花木蟲草都不敢進入。
“你是誰?”他向前一步。“為什麽躲在這裏?”
林茜覺得,自己可能打不過他……但是,這個人身後這群人,居然沒有一個認識她的。畢竟她當初也算被開久“通緝”過。
她哀愁着低眉,手一指:“相良君他……相良君他……”她這樣說,聽的人下意識會以為她是在擔心。
片桐智司走出小巷,就看到相良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他聽到動靜,朝三橋幾人那邊追去,臨走前要她在這裏照看相良。
林茜看着這一大幫子人氣勢洶洶而去,烏壓壓中一個高個子走在前面背如松竹般挺拔。她似模似樣感嘆了一聲,多麽值得羨慕的友誼啊,臨走了還不忘留下她在這裏照看。
相良醒來的那一刻,恥辱就在口齒間滋生蔓延。他從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人陰的一天,還是在剛剛那種時刻。每想一次,他的神情就更陰沉一分,臉就更黑。
林茜見他醒了,卻一直趴在地上。“喂,你還能起來嗎?”
相良猛地擡頭,就看到她笑眯眯地坐在那裏,手裏還拿着一塊被吃的小小的蘋果派。
他雙臂撐起身子,卻忽然又跌下去。他的腰!
“啊呀,沒想到你也有這麽一天啊。這叫什麽,”她做出那個表情,食指搭在下巴上,露出微微的疑惑,“嗯……那句話怎麽說來?”她笑眸看回來,眼中星星點點的碎光:“惡人自有惡人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