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約戰(捉蟲)
約戰(捉蟲)
——要從無辦法中找辦法,便只好不擇手段。要擇手段便只有餓死在街頭的垃圾堆裏,然後像狗一樣,被人拖到這門樓上扔掉。
清早的薄霧還未散去,朦胧之中這串被風吹開的文字就赫然進入相良眼中。此刻的黎明與腦海中的那個開始交疊,夜幕盡頭的星辰在睜眼看着,那個斷橋上,混亂的火光和濃煙,混亂的星辰,那張僵白驚慌的臉,仿佛要伸斷了扭曲的脖子,泥爛的手指,在夜裏延伸的慘叫……
他齒寒滋生,手裏的書就被拍到窗戶上,發出“啪”地一聲。
“臭小子,大清早的你有病吧,扔我的書幹什麽!”書店老板從裏面出來怒罵道。
相良看了那老板一眼,又踢了一腳門鋪的小攤才轉身離開。老板氣得在他身後狂罵不止。等他走到軟葉高中校門外時,才剛剛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進校。他就靠在一棵樹上,一手插兜看着過往的人來人往。
那個人穿着整潔雪白的襯衣,領口的蝴蝶結都乖巧可愛,她的臉和那蝴蝶結有異曲同工之妙,大致看上去都是個心形。比普通女生都要長到快及腰的長發筆直地貼在背上,看起來整個人都十分乖巧。
“喂,林茜。”他似笑非笑地叫了一聲,看到她回頭,看到即使是他也表情沉靜。他笑了。“今天我和你單獨比試比試,怎麽樣?”他下巴微微上揚,目下無塵般睥睨着,眼尾藏不住險惡。
他看到林茜擡頭對天,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終于才回應他:“我為什麽要和你打?”
他笑得極開,咬着唇露出上齒白牙:“在我眼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我的手下敗将,另一種是我還未打敗的人。太弱的人,我向來是不屑多說。”
她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見聞:“這麽說,你要打我我還該感到榮幸了?”
他明顯是覺得這話沒錯。
“真正的聰明人就該明白,卑鄙也是一種實力。但是今天我會讓你明白,單單憑實力,我也不是你可以挑釁的。我們來一場光明正大的武士之戰,怎麽樣,這封櫻花戰書,你敢不敢應?”
林茜轉身就走:“神經病,誰和你打。”卻猛地被一拽,她反腳踢回去,腳踝被抓住。相良心裏一閃而過,這麽細的腿,怎麽勁兒就那麽大?
一個人騎着大輪自行車過去,又緊急剎車腿動慢慢倒回來。他烏黑亮麗又柔順的長發在空中飛揚,又緊急降落,露出一張大臉盤子。
“林同學!”他看到兩人,似乎想說什麽又似乎腦袋空空詞窮了:“你你你你……你是誰?為什麽抓着林同學的腿不放、我都還沒有摸過林同學的腿你為什麽……哦不是我是說快放開林同學!”椋木不管不顧地扔下車子,可憐的車子就被那麽随意地棄擲在地,椋木趕緊過來分開兩人。“林同學林同學……”
“椋木老師……”但椋木只一心一意地說自己的話。“椋木老師,椋木老師!”
“啊?怎麽了?”
林茜覺得自己剛才吼得聲音有點大,于是趕緊挽回,她半垂頭露出一個羞澀腼腆的笑,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動了花瓣。“我沒事,您不用這麽激動。”
“他他他他剛才都對你這樣那樣了你還沒事?你不要怕,有什麽事情老師我會站在你前面幫你挺着。我告訴你,老師我出馬從來就沒有擺不平的!”
相良嗤笑一聲,插着口袋慢慢走上來,緊緊盯着椋木。椋木明明那麽大的塊頭,卻漸漸開始萎縮,拉着林茜毫不猶豫地後退。“你幹什麽?你幹什麽?我告訴你,我可不是被吓大的!”相良逼他退無可退,他動作快得像條滑溜的泥鳅“嗖”得一下就鑽到了林茜後面,歪出個頭來:“喂,你可別得寸進尺啊。我身為人師,你不要逼我做出不符合教師身份的事情。”
“啊,椋木老師!”
椋木一聽到這道嬌嫩的聲音頓時站直了,他大力咳嗽了一聲,端着嚴肅的面容慢慢踱步到林茜身前。“這位同學,我身為人民教師,是絕對不會縱容欺善淩弱的事情的。我勸你趕緊離開,不然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山口老師小跑過來,聽到椋木正義凜然的這段話,雙手握在胸前,眼冒星星眼:“啊,椋木老師,好帥啊!”
椋木輕輕咳了一聲,慢慢轉身好像漫不經心地看了山口一眼,面無表情地道:“哦,是山口老師啊。你快趕緊進學校吧,我這裏還有點小事要處理。”
可惜山口并不懂得椋木內心的煎熬,她擔心地追問:“椋木老師,是有什麽麻煩了嗎?”那個染着黃頭發的男孩子一看就不是他們學校的好好學生。
相良抓起椋木的領口的領帶,對山口一笑:“是呢,有一點小麻煩。”說着就朝椋木臉上打了一拳。
山口驚呼,椋木喘了口氣強做無事:“這點小力氣,你就這點小力氣嗎!一點都不疼,一點都不疼,再來一拳啊,朝這兒,朝這兒!”他使勁戳自己的另一邊臉。
林茜一把推開相良,相良倒退兩步,低頭看了眼她推的地方,挑眉道:“推我?”
椋木道:“推你怎麽了,不僅推你一下,還要推你兩下,推你三下。你是什麽不能推的人物嗎?”他還真推了相良一二三下。相良表情相當不好,林茜連忙道:“戰書我接下了。但若是我贏了,你們以後都不要再來煩我了。”
他挑眉:“哦?你還真敢說啊。”相良意味不明地一笑,他看了一眼躲在後面的椋木,才姿态招搖地轉身。“今天下午放學後,城西郊野廢棄工廠外。”
等他走後,椋木才站出來,朝他離開的方向大喊:“喂,別讓我再看到你,否則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茜黑線:“老師,人都走遠了。”
椋木甩了一下他那蕩漾地秀發,一本正經:“哦,是嗎?”
山口老師擔心地看着他的臉:“椋木老師,你沒事吧?”
椋木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山口的手,深情款款道:“山口老師,謝謝你的關心,我一點事也沒有,一點也不疼,真的,不信你摸摸。”
……
最終椋木因禍得福,去了醫務室山口親自給他上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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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沉之時,總有許多故事發生。
千葉夏季極其濕潤,雲氣聚集起,一場大雨将至。
相良見她來了,坐在一輛廢舊的土推車上。天色比往常都要暗,他反而更加得心應手。他攤攤手:“放心,我沒帶武器。”
“帶了也沒關系。”
最後一點斜陽,被地平線和陰雲一起吞沒。他的表情陰在黑暗裏,只聽他怪異的語氣:“女孩子,還是不要耍酷的好。”他的身影慢慢移動,手腕發出骨骼交錯的響聲:“真是期待呢,一想到你被我打得哭成小可憐的樣子……”他怪異地笑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