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追夢吧
去追夢吧
在黃蒂國家公園的前一周,他們都在跑著名景點,後一周,他們老師找來了一位向導。
請這位向導帶他們進入公園那未被開發供游客游玩的98%的區域,去近距離觀察大自然的野生動植物。
“大家盡可放心,盡管撒歡,我們已經買了保險,你們誰讓獅子或者狼吃了,你們家裏就能得到一筆非常客觀的賠償。”
柴思前看着牟笑,“你在陰陽怪氣。”
“看破不說破,”牟笑說:“說破不是好朋友。”
他們進入公園深處的第一天是沿着河道走的,雖然沒看見什麽野生大的動物,但風景是真的好。比之前看的景點好看多了。河水清澈,岸邊開了很多花。
還有蜂鳥。
他們真的是第一次見活的蜂鳥。
還兩只。
向導跟他們講解,這是蜂鳥在搶地盤,在打架。
他們把車停在岸邊,人就跟着向導到處逛,沿着河逛。
“好多魚——怎麽這麽多!它們在幹嘛!”
“回游到出生地。”向導開始跟學生講鳟魚的回游。
講鳟魚每年跋涉多長的路,歷經多少艱險,然後又在此過程中養活了多少其它動物。
“順着這個河道走,前面有個分支,向右,能看到河貍。自然界的建築大師。他們過去看看吧。不一定能看到它們本尊,它們膽子很小,白天大多時候不出來。但我們能見到它們建造的水壩。”
向導越說越多,又講起了公園裏的其它動物。
“還有一種跟河貍長得有些相似,但又很不同的動物,水獺。它們是食肉的,會捕食鳟魚,和河貍不同的還有它們生活的湖泊裏。我們後面能看到。”
他們今晚就在河貍搭水壩的小溪邊露營了。
吃吃喝喝,畫畫畫。
然後睡車裏。
還不能躺,只能坐着睡。地方不夠。
然後半夜在各種動物昆蟲叫聲中,“嘩啦啦砰——”
“诶诶嘿——”
柴思前拿終端打着光,看着車窗外砸他們車上的樹幹,一臉懵。
膽子大的人都從車裏出來了。
向導看了一圈,回來告訴他們,“真不巧,河貍伐木看着這車邊這棵樹了。”
柴思前問:“不是說膽子很小嗎?”
“也是不巧,今天碰上個膽大的。”向導說。
項祎峥幫老師一起将那砸車上的樹搬到了河貍搭水壩的那個位置,然後他們縮回車裏打開了終端夜視功能,對着車窗外看一只河貍對着小溪邊那棵樹啃啃啃,把啃下來的樹枝往水裏拖拖拖。
然後這啃啃啃拖拖拖的河貍身邊很快又冒出來一只,另一只不是出來幫忙建壩的,是出來吃東西的,吃岸邊的植物。再然後這吃東西的河貍屁股後面又鑽出來三只小的。
都好可愛。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都是在沿着有水的地方走,沿路見到了野牛跟麋鹿,然後到了一處峽谷前面的一片平緩地帶。
這一片有草食動物群。鹿牛羊都有,還好幾種。
他們今天就在這裏露營了。
“這裏不能亂跑,這裏有灰狼和狐貍。”
“那這裏有野狗嗎?”柴思前問。
“什麽野狗?”向導也問。
“剛剛我就看見了。”柴思前把向導拉進一個樹叢,“下車我就聽見有東西在哼哼唧唧叫,你看,小狗。現在都不哼唧了。”
“……”向導說:“這不是狗。這是一窩小狼崽子。”
“哦……我們剛剛還抱來着。”
一群人趕快上車,轉移陣地。
換了個地方待之後,向導警告所有人,這裏的所有小動物只能看,不能摸!
“我摸到了!嘿嘿!”柴思前偷着樂。
他們現在是又到了一條小河邊,很多動物都會來河邊喝水,他們就畫喝水的動物。
畫鹿媽媽領小鹿過河。
然後小鹿溺水了。
“我們去救一下吧!”有人站了起來。
“去吧!”項祎峥直接就過去了。
喝水的動物,和等待小鹿過河的鹿媽媽被急匆匆跑來的人類吓跑,但鹿媽媽沒走遠,一直在往這邊看。
小鹿被人類套上繩子從小河裏拉上來,但可惜的是小鹿已經沒氣了。
一群學生哀傷地蹲在地上,向導說:“放下吧。會有動物帶走它。”
一群學生回到車那裏,興致不高地又開始畫畫。
鹿媽媽拐了回來,低頭嗅了嗅河灘上的孩子,它抖了抖耳朵,站着沒動。
又沒過多大一會兒,從遠處走來了一匹灰狼。鹿媽媽跟灰狼對持了幾秒鐘,鹿媽媽跑了。狼無視了人類的車,和人類的東西,來到小鹿邊,撕扯開了小鹿的屍體。
學生們躲在車裏,眼巴巴看着外面。
“好可憐。”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不要太難過。”向導說:“它吃完還要給家裏帶呢。它家也又伴侶和小崽子。可能就是我們上午見的那一窩。如果找不到吃的,它的小狼崽子也很可憐。”
灰狼吃飽後又叼走了一部分,沒過一會兒天上又飛下來一只鷹,它也開始啄食,它還在啄的時候又來了一只狐貍。鷹展開翅膀護食,狐貍沒敢輕易上前,可狐貍還是想辦法趁鷹不注意偷了一塊肉走了。最後放小鹿屍體的那片地方,除了一灘血什麽也沒留下。
“一個幼小的生命的這樣消失了。”
“這就是大自然啊。”
學生們發出感慨。
繁殖季的國家公園裏真的能看到很多各種動物的小崽子。它們或隐藏在族群裏,或被雌性帶領着。又或者是像狐貍這種一對一作為伴侶的動物,伴侶共同撫育小崽子。
各種動物拼盡全力只為了活下去。
除了活下去它們似乎沒有別的煩惱。
“我喜歡這樣的生活。”
柴思前看向岳律陽,問:“喜歡什麽樣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和大自然在一起。”岳律陽說:“在沒有人的地方,什麽煩心事都沒了。”
柴思前“啪”,給自己貼上一個新的防蟲貼。
“你喜歡去吧。”
項祎峥也是一臉震驚,“一只蚊子巴掌那麽大!”
“那好像不是蚊子?”柴思前回憶。
“那不是蚊子那是什麽!”項祎峥反問。
“兩個傻逼。”岳律陽起身走了。回車裏睡覺。
岳律陽走了,項祎峥就往柴思前身邊蹭了蹭,和柴思前排排坐。
項祎峥擡頭望天,滿天繁星,在城市裏可見不到這樣的天空。
這也是他們從前不敢想象能看到的天空。
他們的營地加上向導的車一共四臺車,四臺車都亮着燈,照亮了周圍一塊兒不大的地方,正好夠照亮他們坐的地方,照在他們背上。
“思思,去追夢吧。”
“嗯?”
“你小時候不是想賣畫當畫家嗎。去試吧。”
“呵。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小時候的夢想你還不知道嗎。就随口說的。”
“我想讓你去試試。”
“為什麽?”
“之前是覺得不可能,現在覺得可能了。我想讓你為了夢想再努力一次。就像你大學報了美術教育。你已經走出了第一步,為什麽不試着再向前邁一步。”
沉默半晌。
“我覺得這不切實際。”
“切合實際的人當不了藝術家。”
又是沉默。
“我覺得我不行。”
“不成也沒關系。你不是必須成。”
“那我圖什麽呢?”
“你說你圖什麽?”
柴思前沉默得更久了。
“那你呢?”
“我?什麽?”
“夢想。”
“我那夢想。我那夢想算什麽夢想,我那夢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夢想就是跟你結婚。哦,還有一個,當□□老大。兩個夢想,一個得看你,一個法律不許。這就不是我想成想努力就能成的事。”
“呵哈哈哈哈哈……”
“別笑。雖然夢想不咋地,但我發現,木工這個活我幹的還挺快樂,我感覺我能幹一輩子。只要這個活餓不死我,我就能一直幹。每做出來一樣東西,我就特有成就感。”
“好吧……”柴思前拖起長腔,“那我試試。”
“嗯。”項祎峥點頭,“這就對了。成了我們就發達了。”
柴思前緊跟着說:“不成就吃你軟飯。”
項祎峥也樂了,指着柴思前就說:“你這人就是網上說的軟飯硬吃。”
“我一直就很想吃軟飯。軟飯好吃。”柴思前說。
“你不吃。”項祎峥也說。
“五塊錢。”柴思前開始用實際操作向項祎峥展示軟飯硬吃。
“怎、怎麽就又是五塊錢!”項祎峥都站起來了,“我天天欠你五塊錢!這次又是因為什麽要我五塊錢!”
柴思前說:“你剛才指我。”
“我——我指你……”項祎峥伸出兩只手對着柴思前就指指指,一頓指,“就指就指!就指你!指指指!”
岳律陽帶着牟笑出現在他們身後。
“我就說了,這兩個傻逼在互相逗着玩。”
“同學……”牟笑輕聲呼喚,“同學,該回車裏睡了。再不睡狼就再來,來給你們叼走了。睡吧。”
“誰互相逗着玩!你傻逼!”柴思前也站起來了,“再敢說我給你頭掰掉。”
“老師,你看,這位同學經常對我進行死亡威脅。我現在都精神衰弱了。”岳律陽說:“他還時不時搞敲詐,我已經被敲詐了很多個五塊錢。”
“你們的事情太大了,我沒有處理這些事情的職權。”牟笑說:“實在抱歉,在下位卑言輕,處理不了。我這邊建議你們去找小學老師來處理,他們處理這些事情有更大的職權。”
“……”柴思前轉向項祎峥,“老師說你很幼稚。”
“難道不是說你?”項祎峥反問。
“說你。”柴思前說:“剛剛的五塊錢你還沒給我,現在你要再給我五塊錢。加一起十塊錢。別問為什麽,問就是你很幼稚,你蠢到我。”
“……”項祎峥說:“你是想跟牟笑要錢沒張開嘴吧。”
“對啊。”柴思前轉向牟笑,打算嘗試一下,“老師,你能給我五塊錢嗎?”
“……”牟笑說:“我是一個有職業道德的老師,不跟學生有金錢往來。”
他們一起回到車裏,各自找了自己的位子,睡覺。
拉拉被子,項祎峥裹在被子裏不自覺就笑起來。
其實在十歲以後他就再沒跟柴思前提過結婚什麽的了。那時候是學會害羞了。後面年齡大了,知道得更多了,就發現自己似乎不配提這兩個字了。
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帶給他們兩個一個美好的未來。
因為他覺得他連自己的生活都活不好。
他不想過計較塊兒八毛的生活,更不想帶着柴思前過這樣的生活,更加不想的是他勞苦,他還要帶着他的伴侶和孩子也勞苦一輩子。
不想聽柴思前這種沒事就會傻樂呵性格的人,在未來用開玩笑的語氣對他們的孩子說:
“你可要努力呀,別像你爸爸一樣,我和他在一起都吃土。你以後賺大錢住大別墅。”
他今天又跟柴思前提了結婚的事情,是因為他篤定了什麽嗎?
是的。
他篤定。
他篤定他可以。
不是非要住法別墅,但也不能兩個人吃了十七塊錢的串串都讓柴思前覺得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