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鹿呦鳴買了二十畝地,專門用來當試驗田地,裏面全部種的都是荞麥。
她在蹲在地裏檢查秧苗,荞麥實際很好養活,選擇合适的土地,不能太熱也不能太冷,太熱會死,太冷不能發芽。
對土壤要求就看想要收獲多少,想要收獲多一點,就得規整土地,滅掉害蟲,底肥補充得當。
荞麥種子也需要精挑細選,大晟朝吃荞麥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用來養蜜蜂從而得到花蜜的。
所以她和蘇婉柔收集的種子,大部分都是從其他地方的花農和專門養花蜜的人手裏收集來的。
鹿呦鳴也打算日後讓百姓一邊種荞麥,一邊養花蜜,既能收獲糧食,也能多得一筆進項,家裏也能輕松不少。
古代的人均收入,每年最多能達到十兩銀子,所得所穿全靠地裏刨食,能多一個收入大家都會很開心。
而且她找人打聽了如何養蜂,加上蘇婉柔在書裏翻出的方子,應該足夠他們用了。
鹿呦鳴想着想着才想起自己想偏了,她看着眼前綠油油的小嫩芽,荞麥最重要的還是要施肥補水,每日都會莊稼把式出來查看。
大家現在都指望地裏這些小嫩苗了,每個人都當它當成老祖宗一樣侍弄。
中午時分,鹿呦鳴才有空閑坐在田坎上吃着帶來的饅頭,今天吃的都是廚房特意做的饅頭,味道比粗糧饅頭好多了。
聞書坐在鹿呦鳴身邊,跟着一起啃饅頭,她看着被縣令大人親手種下的種子開始發芽,第一次看的時候,是震撼的。
她從來沒見過那個縣令大人,會親自踩在泥地裏種糧食,她甚至還知道怎麽堆肥,第一次堆失敗了,她還安慰大家。
聞書現在都還記得,堆肥時,那股十裏飄香的臭味兒,熏得當天飯都吃不下。
可是縣令大人除了當時臉色有點不好看之外,其他時候,都能忍下來。
百姓見她能忍住,心裏紛紛都很佩服,不少人一直勸她,先走吧,他們會盯着的,大人都拒絕了,一直守在旁邊。
堆了整整三次肥,才試驗成功,堆肥比例放錯了,會燒苗。
現在那幾顆被燒死的苗,還爛在地裏呢。
鹿呦鳴坐在地裏,腦子裏卻想着蘇婉柔,她不知道蘇婉柔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麽樣。
她一看見桌上都是蘇婉柔處理好的文書,都驚訝了,蘇婉柔處理的公文給出的方案都很好,她對朝廷的律令條例都很熟悉。
鹿呦鳴想起了在清河縣時,蘇婉柔談論起這些時的落寞,她和自己不一樣,自己有幸用女扮男裝的方式沒有被困在後宅。
當有這麽個機會放在鹿呦鳴面前時,她毫不猶豫寫下聘請書,讓蘇婉柔光明正大地當自己的師爺。
哪怕将來,朝廷給她配備了縣丞縣尉主簿,她也不需要将蘇婉柔解職回家。
她可以繼續光明正大地用這個師爺的身份,參與一部分事務。
鹿呦鳴想和蘇婉柔一起做事,她有才華,不應該被埋沒在後宅裏。
到時候她們倆,一個在內一個在外,也挺好的,反正她這輩子也只能當個小縣令了,能和蘇婉柔一起愉快地工作,她也很開心。
在班房坐了一天的蘇婉柔,疲憊地揉了揉手腕,“柳青什麽時辰了?”蘇婉柔起身走到班房外。
“小姐,已經酉時初了。”柳青從門外支一個頭進來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姐忙完了嗎?”
蘇婉柔點點頭,“累積的公文都處理完了,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恰好這時鹿呦鳴也回來了,她穿着灰色短揭,一副農夫打扮,靴子上的泥土在城外的河邊洗了洗,勉強幹淨了不少。
兩人一進一出正好撞上了,蘇婉柔看着農夫裝扮的鹿呦鳴,饒有趣味地點點頭,“人好看了,穿什麽都好看。”
“哈哈,娘子不嫌棄就好。”鹿呦鳴走到蘇婉柔身邊,兩人站在一起看着對方。
“今天上衙,感覺如何?”鹿呦鳴擔心下面的人給蘇婉柔穿小鞋,她溫柔地詢問對方。
“還不錯,公務也都不難。”
之後,兩人都在一起處理事情,一個主內一個主外。
金陵府城好像也忘了給沖江縣派人來了,也沒有派人來申饬鹿呦鳴讓女子主政。
在江南耽誤許久的,簡親王赈完災也就離開了,離開前,也帶走了留守在沖江縣的兵士。
鹿呦鳴在這段時間,已經找到了合适的衙役了,每一個都是她自己挑出來的人,品行端正,身體素質過硬。
三個月後,身穿灰色短揭衣服的鹿呦鳴站在田地裏,很茫然地看着眼前一片綠油油的荞麥,她不是很明白,自己怎麽從一個縣令變成了農民伯伯。
旁邊還有正在同樣穿着村婦裝扮的蘇婉柔,正在為其他人倒茶水。
“相公,怎麽了?”蘇婉柔看着望着一望無際的荞麥田發呆的鹿呦鳴。
鹿呦鳴茫然地轉過頭,看着溫婉賢惠的蘇婉柔,愣愣地說,“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種出一片可以讓人飽腹的糧食來。”
蘇婉柔與她站在一起,一同看向這立冬之後唯一的一片綠色。
田地裏,埋首勞作的村民們笑開了花,他們終于能度過這個冬季了。
“當初,簡親王讓我來這裏,只是為了查探河堤之事,她可能也沒想到,我們會讓沖江縣,重新煥發出生機吧。”
鹿呦鳴感慨地看着這一片綠色,馬上就要到收獲的時節了,沖江縣的百姓,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蘇婉柔也很是感慨,她當初和鹿呦鳴一前一後來到百業待興的沖江縣,心裏都是拔涼拔涼的。
縣衙破敗,圍牆還被洪水沖垮了,歪歪倒倒的衙役,骨瘦如柴,百姓哀鴻遍野,偷雞摸狗的人到處都是。
有了現在這樣的環境,全都是被鹿呦鳴一點一點收拾出來。
當然其中也有她的功勞,蘇婉柔遞出手中的熱茶,冬日下得涼飕飕的,但是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開心的笑容。
鹿呦鳴彎腰一把握住荞麥杆,鐮刀輕而易舉割斷了荞麥杆,一簇又一簇的荞麥杆被放在地上,用繩子捆成一捆捆的。
荞麥最難得一點就是脫殼,只有脫殼了荞麥才好吃。
鹿呦鳴試過好幾種方法,用磨盤磨它,磨出來的粉面不太好下口。
最後還是在腦子裏搜索出來,荞麥可以在鐵鍋裏爆炒十分鐘,又用水泡,就能脫殼。
第一批荞麥已經送入到了加工坊,加工坊裏有幾口緊急打造出來的大鐵鍋,專門用來炒荞麥。
鹿呦鳴和蘇婉柔一同在溫暖如春的加工坊裏,裏面忙忙碌碌的有很多年輕婦人走來走去的做事。
這個加工坊也是蘇婉柔提出來了的,為縣城裏增添勞動力和經濟收入,又解決了一部分婦人的生活問題。
剩下的荞麥杆又被百姓收回去,用來當柴火或者堆到來年堆肥用。
沖江縣,已經有人開始從其他地方進貨,在沖江縣做起了小本生意。
臨近年關了,大家兜裏都有辛苦好幾個月發下來的銀錢,每個人臉上都有笑容。
比起免費發錢,還是這樣更能促進社會生産,每個人都有事,還能保證穩定性,能夠安穩地度過前面的危險期。
也多虧朝廷有錢,直接免了明年的水災之地的稅收。
鹿呦鳴和蘇婉柔也終于可以休息了,現在才知道管理一個縣,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了。
她們看着脫落出來的荞麥顆粒,很是滿意,這樣的荞麥,不管是煮着吃,還是直接用碾子碾碎了吃都可以。
“走吧,回去過個年,明年還有明年要做的事呢。”鹿呦鳴與蘇婉柔離開了加工坊朝回家了。
“今年是不能回金陵城了,想必外祖母外祖父會很挂念我們吧。”蘇婉柔身上披着紅色的鬥篷,戴着白色的圍領。
“還好,今年的冬日來得緩慢。”蘇婉柔伸手觸碰着空氣,感受到一點寒冷。
鹿呦鳴和蘇婉柔站在廊下相視一笑,“你好像長高了點?”鹿呦鳴突然發現蘇婉柔好像比三月份高了幾厘米。
“真的嗎?”蘇婉柔驚喜地湊到鹿呦鳴身邊比畫着兩人的身高。
鹿呦鳴笑着點點頭,“你可以回去問問柳青,她管理你的衣服鞋襪。”
“那也不一定,最近柳青都能出口成章了,天天跟在我身邊接送文書。”蘇婉柔柳眉彎彎地笑着。
兩人有說有笑地回了衙門,一到衙門就接到了從京城送來的節禮,還有從金陵府城送來的節禮。
鹿呦鳴看着院中差別分明的兩份禮物,心頭就有數了。
金陵府城的節禮就很豐厚,從衣食住行到日常花銷,通通都備得很齊全。
看得鹿呦鳴都有點慚愧,她送去的節禮價值連十分之一都達不到,只能自己安慰自己禮輕情意重嘛。
蘇婉柔拿起京城送來的一張單子,裏面的東西雖然不多,但包含的很齊全,有很多京城時興的衣服首飾和胭脂水粉。
蘇婉柔一看到這張單子就懂了,她的爹爹一聲不吭,娶了新婦。
鹿呦鳴看蘇婉柔臉色不對勁,她走上前,“怎麽了?”
蘇婉柔勉強笑笑,“沒事兒,只是多了一位繼母而已。”
鹿呦鳴:“嗯??”
蘇婉柔深吸一口氣,放下了禮單,笑眯眯地看着鹿呦鳴,她對着鹿呦鳴招招手,鹿呦鳴看她表情不對,後背涼飕飕的。
“我想起…我書房還有點公事,您忙。”鹿呦鳴見勢不對很想溜走。
蘇婉柔伸手拉住她,“陪陪我吧。”
鹿呦鳴聽着蘇婉柔落寞的聲音,轉身摸摸蘇婉柔的頭,蘇婉柔坐在仰頭看着鹿呦鳴,伸手抱住了鹿呦鳴的腰肢。
她的頭磕在鹿呦鳴的腰腹上,睫毛下湧出的淚珠打濕了鹿呦鳴的衣服。
鹿呦鳴一點一點地摸着她的頭發,安慰着她,這件事她的真沒法評價,其實蘇婉柔的爸爸成親對她來說沒什麽。
只是,他居然沒有通知一聲蘇婉柔這個女兒,就怎麽也說不過去了吧。
沒有一封書信,還是送來的節禮隐約表明他成婚了。
不是說,老岳父是個端方受禮的君子嗎?
這麽看,也不太像啊。
鹿呦鳴暗自在心裏吐槽了對方一頓,她就這麽在陪着蘇婉柔,站了很久也沒說話。
“相公,你會離開我嗎?”蘇婉柔脆弱又迷茫地詢問她。
鹿呦鳴頓了一下,隔了好久才說話,“我不能确定以後會不會離開你。”
“你現在還小,也許哪一天就會遇到心儀的人,那時候我們就該分別了,但我們依舊會是朋友。”鹿呦鳴順着蘇婉柔的背脊慢慢地安撫她。
“那要是我沒有心儀的男子,你就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嗎?”蘇婉柔仰起頭直勾勾地盯着鹿呦鳴。
鹿呦鳴看着她紅通通的眼眶,有點心疼,開玩笑道:“那也不一定,萬一,我有心儀的人了呢?”
兩人互相看着彼此,蘇婉柔仰着頭看着鹿呦鳴眼睛裏的倒影,她什麽也說就低頭繼續抱着鹿呦鳴了。
蘇婉柔很清晰的感受到,心髒裏,剛剛湧出的那一句她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不許你心儀其他人。
蘇婉柔說不明白自己是什麽想法,她知道自己在洪水中時對鹿呦鳴動了心。
結果動心還沒超過兩個時辰,就發現自己心儀的人是個女人。
任誰也沒法接受吧,她故意忽略掉自己心中奇怪的感受。
可依舊會為鹿呦鳴對她好,而欣喜雀躍。
就連剛剛說到未來,她也許會心怡別人,她都湧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這是喜歡嗎?蘇婉柔讀不懂自己的心。
還沒捉蟲。
寫了個預收文,希望大家喜歡啊。
感冒還沒好,明天可能要去趟醫院拿藥了,難受,大家注意身體。